孫少方點頭,「李將軍,陳智略傷的太重,起床都困難,蕭將軍怕他路上死掉,也就不麻煩李將軍了。」
徐世績在軍營中還是自稱李績,所以孫少方也就稱呼他李將軍,當然這個將軍向來是有名無實。
翟讓抬起頭來想說什麼,卻是頹然垂頭,只是雙眼如同待屠老牛般蘊滿淚水。
徐世績不再廢話,啞著嗓子道:「既然如此,我即刻起程。」
孫少方不再多說,撥給徐世績二十個兵士幫手,一路押送,除了徐世績騎馬外,其餘均需步行。徐世績鬍子茬茬,把兵士分為兩隊,前後押著翟讓五人,帶著文書,徑直向西行去。
等到行到山的轉角,有兩條岔道,徐世績等取道向近運河邊原武縣行去。此行一路西行,就可過運河,到滎澤,過虎牢,迴轉東都,正是從出兵原路返回。前行不算太遠,只聽到身後遠處塵土大作,一路黃塵滾滾,折向西南,良久才絕。知道蕭布衣等人地大軍已經取道去了梁郡,和自己算是分道揚鑣,徐世績心中一陣惘然,不知道前途何在。
失神不過片刻,見到眾軍士都是望著自己,等候命令,徐世績無奈揮揮手道:「走吧,去原武縣後再歇息。」
陡然發現有人望著自己。徐世績心中一凜,見到翟讓詫異地眼神,不由戒備。原來他在失落之下,忘記了壓低聲音,翟讓和他相處甚久,多半已經聽出來。
望著翟讓多少有些疑惑的目光,徐世績嘶啞著嗓子。厲聲道:「看什麼看。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翟讓緩緩地扭過頭去,不再多說,眾兵士推推攘攘,也是跟著喝罵,單雄信被蕭布衣一箭射中胸口,雖不致命。傷的也不輕,步履蹣跚,踉蹌的栽倒地上,徐世績想著昔日兄弟情深,上前幾步,終於還是忍住。
翟讓卻是飛快的望了徐世績一眼,目光復雜。
徐世績人在馬上,也不催行,喝令眾兵士莫要多事,眾兵士見到他鬍子茬茬。頗為威猛,雖是少見,卻多少有些敬畏。
不一日就到了原武。投宿個客棧,眾兵士要個通鋪,把翟讓等人關在裡間,在外間把守。半夜時分單雄信卻發起高燒,咳嗽不已。看守士兵有些不耐。提刀過去喝道:「莫要咳了,打擾老子休息。不然我一刀砍了你。」
王當仁等人都是噤聲不敢多言,翟讓卻是哀求道:「軍爺,麻煩你給找點水喝,我兄弟病的很重。」
兵士冷笑道:「翟當家殺人無數,什麼時候也求起人來?你兄弟渴了要水喝,我兄弟死了誰給水喝?你莫要唣,不然不等送你們到東都,就先送你們去見閻王。」
「給他們水喝。」徐世績不知何時出現,低聲喝道。
「算你們好命,遇到了李將軍。」兵士嘟嘟囔囔出去端水。
徐世績立在原地,神色木然,翟讓卻是咳嗽幾聲,突然捶胸痛哭道:「雄信,我這是自作自受,當初趕走了徐兄弟,想找卻找不回,才落得今日地下場。他如在此,就算不出手救我,我也是命中註定地報應。」
王儒信一旁道:「寨主,你說世績還有何用,他這時候卻不知道在哪裡。如有他在瓦崗,我們何至今日之敗?」
單雄信卻是一陣急咳,打斷了二人的話語。
士兵很快端了碗水過來,徐世績伸手接過,將水遞給翟讓。翟讓老牛地眼睛又是盯著徐世績,滿是期待。只是一碗水喝下去後,徐世績接過瓷碗,轉身離去,翟讓不由大失所望,嘆息一口氣,望著身邊的兄弟,都和鬥敗公雞般垂頭喪氣,單雄信昏昏沉沉,夢中喃喃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寨主,先休息吧。」王當仁囁嚅道。
翟讓沒有他法,躺倒在榻上,輾轉反側,只是在想,那一定是徐兄弟,聲音眼神都像,可他怎麼做了大隋的將軍,他到底會不會念及結拜一場救助我等?抑或是拿我等的頭顱,去換取他地功名富貴?來,步履蹣跚,精神卻好了些。他畢竟是刀劍中走過,拼命勞苦,又受了傷,最是疲憊,但也能熬過。翟讓很少如此趕路,腳上早起了大泡,不時的哼一聲。其實這點苦楚他能挺過,不過是給徐世績做個樣子。
徐世績不為所動,這一日過了運河,眾人急急趕路去滎澤,卻是錯過了宿頭,夜色將晚,找不到落腳的地方。兵士都是抱怨,私下說這個李將軍不會領路帶兵,跟著他也是倒霉,哪有跟著蕭大將軍風光。徐世績沉默不言,又趕了小半個時辰,終於找到個破廟,門板都坍塌半邊,佛龕上不知供著哪路妖怪,竟沒有腦袋。
徐世績吩咐就在這裡休息,將翟讓等人都是帶到內殿,眾兵士都是聚集到大殿,升起一堆大火。
見到眾兵士都是抱怨的表情,徐世績做個團團揖,歉然道:「我是初次做這種事情,有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兄弟們莫要見怪。」
從身邊取出個皮囊,隨手遞給眾人,「山風陰冷,大夥喝酒暖暖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