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鏽猶豫片刻才道:「蕭老大,有句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
「你記得我們當初的本意是做什麼?」阿鏽聲調低沉,「我記得我們當初不過是想販馬。」
「計劃總是會不停的修正改變,」蕭布衣抿著黃酒,神色有些悵然,「這世上並非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知應變的人,只會撞個頭破血流。」
阿鏽低聲道:「蕭老大你做什麼,弟兄們都會跟隨,就算你往火坑裡面跳,我也是毫不猶豫的跟隨,可是蕭老大,我覺得如今天下真的亂了,你死守著楊廣沒什麼,可還為他如此東征西討,圖謀算計是否有些捨本逐末?當然可能老大想的我想不到,但弟兄們的確都是心存懷疑……」
蕭布衣笑了起來,「阿鏽,你說我們現在差的是什麼?」
阿鏽皺眉道:「現在的日子比山寨好多了,我想不出差什麼。」
「我們差的是名氣,威震天下的名氣。」蕭布衣輕聲道:「打盧明月不是目的,以他祭旗闖下亂世之名才是我的本意所在。天下將亂,亂世存活唯有強者,我們現在雖是火的一塌糊塗,可沒有門閥的威望,沒有士族的根基,甚至連翟讓的名氣都是大有不如。楊廣一倒,右驍衛大將軍的位置不過是浮光掠影,我命由我,不由天握,可要是想掌控自己的命運,這一仗不但要打,而且要贏,不但要贏,還要贏的風光八面,讓天下群盜為之膽寒!」
二三七節地
人總是不停的在改變,或許總是在回顧從前的時候,才發覺早就遠離了目標。
蕭布衣才到這個時代的時候,先是惶恐,後求自保,再是發展。這些本來都是正常人的反應,若是生為船孃那樣,每日打漁載客為生,雖有自尊,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自強到有爭霸天下的念頭。
就算是翟讓起事多年,也是小富則貴,不思進取,從來沒有想過做皇帝,不然聽李密建議的時候,他也不會誠惶誠恐,大驚失色。李密雖已是志在天下,卻是先是從侍衛做起,再接近楊素以圖富貴,投靠楊玄感求取功名,覺察道路不通之際這才期冀自己成事。
或許這些人回顧往昔的時候,都會哂然而笑,蕭布衣亦是如此。
初到這個時代的時候,蕭布衣的志向並不比翟讓遠大很多,他只是從自己熟悉的事情著手,販馬討討生活,因為他實在不知道自己除了販馬打劫外,還能做些別的什麼事情。遇到虯髯客是他人生的轉折點,可如今就算是虯髯客也料不到他今日的成就。蕭布衣得習虯髯客的易筋經後,人生就有了本質的不同,他武功高強起來,加上應變急智,亂世之中陡然出現前途一片,他從布衣做到右驍衛大將軍,無論眼界還是見識已遠非當初能夠比擬,只見到無論尉遲恭,秦叔寶抑或是李靖,李淵,李世民,雖說都算有才,可混的還不如他,不由心中卻起了惶惶振奮之意。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他振奮只因覺得這些人既然可以青史留名。他一樣可以做的更好,太平道的布衣稱雄四個字雖是莫名,卻總讓他覺得太平道不會無的放矢,他現在頗有些底子,底氣遠比當初販馬地時候要足,可他惶惶地就是,他知道歷史,憑記憶中,他並不記得有蕭布衣這個人物。這讓他每次想及。都有一種十分古怪的感覺,他覺得以他目前的聲勢之隆,後世多少會有記載,可他卻全然沒有任何痕跡,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駭然的變故。那是他眼下打破頭都想不明白的事情。
可無論如何發展,蕭布衣現在只認定,掌控命運的最好方法就是壯大自己,這才能進攻退守,遊刃有餘。他早就開始有條不紊進行自己的計劃,他知道以阿鏽的見識,多說也是無益,誰又能考慮太遠的事情?就算是李淵。現在想地不過也是亂世中謀求退路,李世民更不用說,他和兩個兄弟關係不錯,又怎麼會想到以後親手將大哥弟弟殺死?
蕭布衣想到這裡的時候有些好笑。不知道天機的人不知道明日之事,可就算知道天機的他,也是同樣不知道明日之事!
「蕭老大,我覺得你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阿鏽抿著黃酒。「你以前是個很開朗地人。自從你大病一場後,你就改變了些。可對兄弟們只有更好。我知道我見識差,很多事情看的都不遠,可既然你打定了主意,兄弟們就決定都跟你,盧明月碰到你是他的不幸,我們碰到你,是我們的幸事。」
阿鏽說的自然而然,蕭布衣心中溫暖,只有和當初的兄弟們在一起,他才真正的少了分算計,感覺到輕鬆自在。
「我們也不要太過狂妄,盧明月不見得好對付,說不準他還準備拿我們祭旗。」
「蕭老大,只要你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阿鏽鼓勵道:「我是說真地,你看起來比誰都懶,可兄弟們都知道,你做事比誰都要認真和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