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頭望了眼水靈,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眼眸中也滿是驚懼,哆哆嗦嗦。
蕭布衣知道急不來,索性放下了水靈,蒐集了點枯枝,生起火來。
當下正是日頭高照,他又生起一堆大火,空中暖意融融,老三茫然了半晌,終於鎮靜了下來,卻只是望著火堆,嘴角抽搐,牙關咯咯作響。水靈卻是一時驚駭,雖然心有暗影,反倒不如老三怕的厲害,可茫然四顧,發現荒野白茫茫的一片,雪色泛著日光,讓人心中惶惶,只是挨在蕭布衣身邊。她和蕭布衣並不熟悉,可不過半日的功夫,就當他是親人一般。
蕭布衣忙著生火,四下望了眼,「我去打些野物過來烤著吃。」
「不要。」老三突然伸手止住。
蕭布衣皺眉道:「為什麼?」
老三長吁了口氣,「蕭老大……現在這附近百里的活物不能吃!」他驚惶之下,已經忘記了為蕭布衣遮掩名姓,卻也渾然不覺。{}水靈聽到蕭老大三個字的時候,臉色微變,轉瞬道:「如果野物都不能吃,那我們要活活地餓死不成?」
老三嘆道:「就算餓死,也比被厲鬼索命去了好。」
水靈皺眉,「你說的厲鬼是什麼,這世上哪有什麼厲鬼……」
蕭布衣心中微動,沉聲道:「這厲鬼到底是什麼,老三,你總要解釋清楚。」
老三望著火堆,臉上又現出驚恐之意,「我們現在有五個兄弟跟隨老大,可以前我們幫中足足有數百人之多,各個都是情同手足,雖不同姓,卻是和親生兄弟無異。但後來遭遇了一個極大的變故,到如今只剩下我們五個……」
他說到這裡,聲音又是發顫,蕭布衣凜然道:「是仇家找上門來嗎?」想著數百人只剩五人,端是慘烈無比,見到老三默然搖頭,突然想到了什麼,皺眉道:「是厲鬼?」
他如今對厲鬼已經有個模糊的印象,卻是不敢確信,只因為他也沒有經歷過。老三點頭道:「老大心思縝密,一猜就中。只是可惜,就算你猜中了這厲鬼,也對它無可奈何。當初我們也是都在北方,狗皇帝征伐高麗要挖渠輸送輜重,男人不夠用。要使役婦人。結果為了挖條永濟渠,死傷無數,可官府橫徵暴斂,正逢饑荒,又餓死了太多的人。這屍體遍野,埋都埋不過來。」
水靈聽著,突然插嘴道:「你們中原地狗皇帝不好,我爹一直都說。這才要去打中原,解救你們於危難。」
老三嘿然冷笑,「中原地狗皇帝是不好,可若是你爹當皇帝,只怕殘暴更勝狗皇帝,中原若是由你們做主,我們更是沒有活路。你們若是打來,我當是奮然抵抗,一條命不足惜。這次我們來。就是想要辦法阻止你們南下,老子雖是做了不少惡事,可逢到這種民族大義,卻也絕不含糊。你現在聽得了這個訊息,想走也是不行了。」
蕭布衣本待阻止他說下去。見到他自從到離開木屋後,心情激盪,情緒激動,倒是不好呵斥。轉念一想,只是笑笑,他從不問老三的來歷,這時也不追問。
水靈見到老三雙目兇光閃現,絕非做戲,霍然站起,就要跑出。蕭布衣卻是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沉聲道:「坐下說話。」
水靈抗不住他的大力,跌倒在地,大叫道:「憑你們也想阻擋我爹南下嗎?」見到老三手按刀柄,水靈有些害怕。終於服軟道:「其實我也勸他不要南下。可他不聽我說的,又能怎麼辦?」
老三喃喃道:「怎麼辦。誰知道怎麼辦,我們今日恐怕……」他說到這裡,神色有些慘然,「對了,老大,我說到了哪裡?」
蕭布衣接道:「你說屍體埋不過來。」
老三臉上又露出慘然之色,「不錯,這屍體埋不過來,滿道都是,可這時候厲鬼又來索命,人地死狀就和方才我們見到的彷彿,也是遍地是老鼠!我們幫中數百的兄弟被厲鬼索命,結果活下來的就是我們五個,鄰縣村落地百姓都被滅絕,這厲鬼的兇惡可見一斑。{}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厲鬼又到了草原,見方才死人雖是不多,可我只怕,再過一段時日,這草原屍體遍地,會有如當年的慘狀。」
蕭布衣皺眉道:「你說的厲鬼難道就是瘟疫?可如今天寒地凍,怎麼也會有瘟疫橫行。」說到這裡,蕭布衣抬頭望了眼太陽。老三口中的厲鬼在蕭布衣看來就是瘟疫,古代每逢自然災害後,都會有瘟疫橫行,自己那時還有控制,可到了古人地眼中,就變成了可怕地厲鬼。
老三卻是搖頭道:「什麼瘟疫?我只知道這厲鬼出沒,四時無常,哪裡會選什麼節氣。老大,我們現在見過了厲鬼,就算不食野物,只怕也被它上了身,說不準過幾日……我方才只想著逃的越遠越好,可現在想來,不能逃了,惡鬼是想借我們去害別人,這才勾引我們去看!」
他說到這裡,本是發顫地聲音反倒冷靜下來,眼中卻露出堅定之色。日頭暖洋洋,火光熱氣逼人,可三人中卻是籠罩著一股陰森之氣,揮之不去。
水靈已經聽出什麼,驚恐道:「你說我們……都會和那木屋地死人一樣?」
老三凝聲道:「到底會不會和木屋的死人一樣,那也要看老天爺的眷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