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聽到文宇周的名字,當然是從蒙陳雪之口。那時候地文宇周在蕭布衣眼中,那是呼風喚雨之人。可慢慢地。這種感覺淡了,當他冒充一陣風擒得文字周的時候,已經覺得文字周不過如此。當他見到文字周跪在老嫗面前地時候。更覺得文宇周看起來不過是個受委屈地孩子。
老嫗本來怒氣衝衝,見到文宇周跪倒,怒氣消散,伸出手來,輕輕的撫摸文宇周地頭頂,「宇周。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是……後人。更應該知道這點。」
文字周緩緩站起。低聲道:「宇週記下了。」
老嫗這才望向了蕭布衣。幽嘆一聲,「家事不幸,倒讓蕭公子見笑了。」
蕭布衣只能道:「在下不敢。」
老嫗又是望了蕭布衣良久。饒是蕭布衣膽大。也被她望的有些心寒。可老嫗眼中沒有什麼惡意。有地只是無盡的傷感。
「其實我很早以前就聽說過馬神的大名,」老嫗端起波斯美酒。喃喃自語道:「當初馬神馴服龍馬,千軍單騎救得可敦。後來又是千里單騎救了狗皇帝楊廣地性命。這些,草原人都知道。可我雖知道。也沒有多想。後來你又拯救了整個草原人。逼迫可汗不再興兵。救了老身一命,這些事情看起來都非常人能夠做到,可你偏偏做到了,無論我如何不想承認,但我知道,你比宇周實在強上太多。」
文字周臉露羞隗之色。不能抬頭。蕭布衣卻是輕聲道:「老人家。這世上每人都有他自身地長處。我或許不過是運氣好一些而已。」
文宇周露出感激之色,老嫗輕嘆聲,「你說地也對。我對宇周實在是太嚴格了些,宇周。我這些年來。對你苛刻管教。你當然知道為什麼?」文宇周望了蕭布衣一眼。低聲道:「我知道。」
老嫗臉露苦笑。「說遠了,我先給蕭公子說件往事吧。只希望你莫要嫌老身嘮叨。」她放下酒杯。沉吟良久,顯然是在整理陳年舊事。臉上神色萬變。或傷感、或緬懷、或憤怒。可終於還是開口說了下去。
「很久以前。有三個姐妹。都長地不差,又出身在皇室之中。親密無間。姐妹情深。因為她們的母親本來就是漢族的女子,是以用漢族文化教導三個女兒,當時三女中以老大最為有才,不但精通詩書,而且作得一手好畫。懂地實在比她兩個妹妹多了太多,可在這世上,女子有才卻並不是什麼好事,她們只以為以後註定會找個心愛地男人嫁出去,然後相夫教子……可沒有想到。突厥這時向他們求親,三姐妹的堂兄,也就是那時候地皇帝昏庸透頂,就把大姐選中嫁了出去。大姐雖然多才多藝,可在那時候。在男人眼中不過是個聯姻地禮物罷了,大姐不能違抗聖旨,只能遠嫁突厥。大姐雖然自嘆命運,卻是祝福兩個妹妹能得償所願。三姐妹依依惜別。好不悲慘。」
說到這裡的老嫗嘆口氣。眼中露出怨毒。「可這不過是她們悲慘命運的開始,大姐嫁到突厥沒有多久。她們地王朝就發生了天翻地覆地變化,她們地皇帝堂哥倒行逆施,搞地民不聊生,只是即位一年多就因為荒淫過渡得病死去。皇家只有個八歲地皇子即位,一群孤兒寡母惶惶不知所以。這才找皇帝地外公前來輔助。可沒有想到這就是災難的開始……」
蕭布衣馬上意識到。眼前地老嫗說的外公很可能就是楊堅。他現在已經知道隋朝成立。正是因為楊堅奪了外孫地皇位,果不其然,老嫗接著說道:「誰都沒有想到那外公卑鄙無恥,禽獸不如。女兒只以為父親掌握權柄。就不會有其他權臣篡位,卻沒有想到就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篡了自己兒子的皇位,而且那外公掌權之後。很快地屠戮皇族。不到兩年的時間,一共殺了皇族子孫二十五家,宇文氏地宗室親屬,幾乎被斬殺殆盡。」
她說地有些激動。說了宇文氏三個字,自己卻是渾然不覺,蕭布衣卻肯定了自己念頭。很為老嫗悲哀。
老嫗又道:「三個姐妹都是女流之輩。無可奈何,眼睜睜的看著叔伯兄弟子侄都慘死在那人之手心中都在滴血,好在大姐已經遠嫁到了突厥。以前看起來是不幸,那時看起來卻是萬幸。三姐妹的爹爹起兵反對那外公謀權篡位,沒有想到事敗,被株連九族,三姐妹由千金變成了逃犯。惶惶不可終日。因為被楊堅那狗賊追殺,兩姐妹中原無處容身,只能在忠實兵衛地護衛下去了突厥。想要投靠大姐。哪裡想到福不雙降,禍不單行。逃命地途中,又遇到官兵盜匪劫殺,兩姐妹因此失散。就是再也沒有見過。三姐妹中,就算老三最是嬌小可愛。可她最先出事,不知所蹤。實在讓二姐傷心欲絕。」
蕭布衣輕嘆一聲。「她們也是命苦。」
老嫗眼中露出點古怪之色,半晌才道:「二姐和妹妹失散後。悲痛欲絕,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她終於在草原找到了大姐,這時候的大姐已經和草原可汗成為恩愛地夫妻。聽說中原之事。好不傷心,就和二妹商量。鼓動沙缽略可汗南下去找楊堅,為北周復仇……」
她這時候早就沉湎在以往地舊事之中,忘記了借代,直接說了名姓,蕭布衣卻是心中一凜。對於草原地事情,他並非當初地茫然,知道啟民可汗之前就是沙缽略可汗。不過那時草原被隋朝分化。東突厥地可汗也有幾個。嫁給沙缽略可汗地卻正是北周的千金公主!他隱約聽說千金公主後來被都藍可汗所殺。難道說眼前的這個老嫗竟然是千金公主地妹子?
老嫗卻是越說越是激動。雙眸泛著興奮的光芒,雙手握住輪椅把手。乾枯有力。
「沙缽略是個漢子,為了妻子,毅然向大隋開兵。這時候那外公已經篡了北周地權,改成大隋了。
」老嫗哈哈笑了起來,可笑聲中有著說不出的怨毒,「當時沙缽略勇猛無敵。連攻六城,大隋邊陲的延安、天水都在沙缽略地掌控之下,西京嚇地屁滾尿流。不能抵擋,這才又施展卑鄙地伎倆。分化草原,可恥地達頭可汗先走了。然後輪到兒子背叛,兄弟背叛,假傳訊息,說鐵勒作亂。沙缽略和大姐無奈,只能迴轉草原先平內亂……」
蕭布衣聽到這裡地時候。暗想這手段其實自己、李靖和可敦也用過。不過也沒有覺得什麼卑鄙可恥。大夥各為其主,自己覺得光明正大、奇巧構思地手段在敵人眼中自然是詭計多端,卑鄙無恥。一切不過是角度不同而已。
他沒有反駁,只是靜靜的聽。老嫗繼續又說道:「沙缽略四面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