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陳宣華為什麼要殺聖上,這女子顯然不是陳宣華。
誰都明白這個道理,誰都知道女子並非陳宣華,可楊廣並不明白,他被刺殺,沒有憤怒,沒有恐怖,只有深深的憂傷。柺杖在手,可他已經無力直起腰來,立在那裡,彷彿枯萎的樹木,他全身都在顫抖,抖的大殿彷彿也是跟著顫抖起來!
「為什麼要殺我?」不知過了多久,楊廣地聲音彷彿從天籟傳來般,虛無飄渺,憂傷難遣。
思楠不答,冷冷地望著楊廣,別人只以為她不屑,但她卻知道絕非這個理由。
「為什麼要殺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就連你,也要殺我?」楊廣嘶聲吼了起來,已近瘋狂。
思楠淡漠道:「因為你該死!」
雖不過是淡淡的五個字,楊廣又如受了重重一擊,整個人都枯萎了下來,良久才吼道:「讓宇文化及來!」
楊廣嘶吼,整個大殿都是傳著一個聲音,讓宇文化及來!讓宇文化及來……
所有人靜寂無聲,驚恐、詫異、錯愕、擔憂,不一而足……
宇文化及來到殿中,渾身幾乎是從水中撈出來一樣,大汗淋漓,見到地上地陳宣華的時候,他也幾乎要暈了過去,不明所以,楊廣卻是冷冷的問道:「宇文化及,這是怎麼回事?」
宇文化及無從解釋,只是發抖,抖的比楊廣還要厲害。楊廣一柺杖掄過去,重重的擊在宇文化及身上,宇文化及不敢抵抗,痛哼一聲。楊廣卻是劈頭蓋臉的打過去,只是過了片刻的功夫,宇文化及已經和血人彷佛!
楊廣彎著腰,拄著柺杖,嘶嘶的喘氣,突然喝道:「掀開
眾人一愣,幾乎以為聽錯了吩咐,楊廣拔出身邊禁衛的一把刀,一刀砍過去,禁衛慘叫一聲,軟倒在地,「我讓你們掀開網,聽見沒有?」
裴茗翠回過神來,低聲道:「掀開網來。」她使個眼神,影子已經悄悄的站在楊廣的身後,思楠站起來的時候,也滿是不解,楊廣卻是放聲狂笑,遞過刀去。思楠握緊手中的軟劍,緊抿嘴唇。
「你真想殺我,那就殺了我……」楊廣臉上突然露出了微笑,神色中帶種喜悅,他突然間已經覺得,原來大業王圖,不過是鏡花水月,死對他來說,不過是迷途苦旅中的一種解脫!前面的大叔很迷茫。
三七二節帝落
人都有七情六慾,皇帝當然也不例外!
楊廣一生只為大業,興東都、建運河、擊吐谷渾、征戰海外、分裂突厥、三徵遼東,哪一件其實都算是轟轟烈烈的事情。每一件事情都是很多帝王一輩子才能做的事情,甚至、一輩子都不會去做!
這種事情,很多時候吃力不討好,更多的帝王喜歡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坐在祖宗的功業下吃喝玩樂即可,剩下的事情,完全可以交給史官去做。
楊廣登基不過十數年,所有的一切一股腦的做下去,一點不比如今的蕭布衣要清閒。
所有的事情,他親力親為,他眼光瞄準了三皇五帝,只想做千古明君,一股狂熱充斥了他的身心,卻沒人能、也沒人敢對他提出異議。
江山如畫,一時間英雄如大浪淘沙,楊廣只顧得前行,卻是誤入歧途,他大業的最後一塊拼圖就是遼東,可他的大業就是毀在遼東。
他只是差一點就成為了千古一帝,只是可惜,就因為這一點,他由千古一帝變成了千古暴君!他的大業永遠都是建立在百姓痛苦之上,他其實只需要等……享福……坐在父親的功勞簿上,讓史官給自己美化幾筆,接受後人敬仰即可,但他終究還是選擇了一條自己想走的道路,他甚至沒有時間去對自己創造的歷史留念!道路輝煌、遠大、崎嶇、難行!
百姓已累他亦疲倦。可他還是不能放下他一手繪製地江山美色!
他留戀,他執著,他想要將江山牢牢的抓在手中。卻如用手抓住了流沙,越是用力,流沙越是從手指縫中流逝,手中的所獲越少。
張須陀、楊義臣、宇文述一個個離他而去,李密、蕭布衣、李淵悄悄崛起地時候,他才驀然感覺到大業已如流水,可他還是竭力的想要將一切挽回。他甚至計劃著對蕭布衣再施一擊,重奪東都。一切重頭再來。他絕對不是輕易放棄的人,他覺得自己還有很大希望奪回東都,蕭布衣擊敗瓦崗,他可以從蕭布衣手上再奪回東都,到時候,號令一齣,江山還是可圖,可這時候的他,終於受到了最致命的一擊。
那個讓他痴迷、思念、甚至可以說是他為之放棄江山的宣華,竟然要殺他?
百感交集。千種心思只是化作了最後一個想法,你要殺我,殺了我好了!
當所有人離他而去的時候,他自暴自棄的並不在乎,可當最後連當初刻骨銘心地戀人都要殺他,他最後的一絲尊嚴也是徹底的崩潰了。
他維護著搖搖欲墜的江山,並非為了天下百姓,為了他的臣子。他已經不需要證明給他們看,因為他們早已拋棄了他,或者說他早已拋棄了他們。亦不屑證明給他們看!因為無論如何,他骨子裡面還是個驕傲的人,即使驕傲過頭就是自大!眼下他所有的努力不過還想證明給一個人看,證明他還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楊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