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崗寨群山連綿,白雪鋪路,滿是淒涼。
一路上,盜匪遍地,哀鴻遍野,無孃的孩子般不知所措。蕭布衣陡然見到一人伏在地上。一動不動。他勒住馬韁,翻身跳下來看了眼。那是個被凍斃的瓦崗眾,渾身僵凝,雙目圓睜。
蕭布衣皺下眉頭,轉瞬道:「胡彪。」
一個大漢越眾而出道:「屬下在。」
蕭布衣沉聲道:「我命你拿我手諭,速回洛口倉,通稟張鎮周大人,請他開倉放糧。同時知會周邊郡縣的百姓,洛口倉開倉放糧,不分老幼。不分是否曾經為盜。來者有米。」
胡彪得令快馬離去,蕭布衣卻是望向程咬金道:「只怕這一戰下來。飢寒交迫而死的人要比戰死的人還要多。」
程咬金謹慎道:「但西梁王這聲令下,不知道能挽救多少頻臨死亡的百姓。」
「我只怕他們不信我。」蕭布衣望著遠方。
「萬事開頭難,有人信了,傳播開了,自然都信了。」程咬金微笑道。
「希望如此,可秦叔寶會信我嗎?」蕭布衣終於扯到了正題,他洛口大勝後,下一個目標不是東北地竇建德、不是東南的江都、更不是東進的徐圓朗,而是遠在西南地巴蜀。可他還沒有南下,一方面因為東都還要穩定,還有一個方面就是和巧兮婚事,不過還有一件事情,他希望找到秦叔寶,勸他重新為朝廷效力。千金易得,一將難求,秦叔寶、程咬金、羅士信都是將才,他並不想再次錯過。
他這次前往瓦崗,當然就是來找秦叔寶。
程咬金苦笑道:「叔寶遠比我要聰明很多,不過他心中有個結,不知道西梁王可曾知曉?」
蕭布衣雙眉一揚,「說來聽聽。」
「我可以說……不過請西梁王答應我一件事。^^
「請講。」
「請西梁王莫要對叔寶說,這些事是我說的。」程咬金猶豫道。
蕭布衣有些皺眉,似乎想要問為什麼,可話到嘴邊,乾脆道:「好,我不說就是。」
程咬金這才道:「其實……叔寶背叛也是逼不得已,他是個孝子,他也是個講義氣的漢子。可自古有言,忠孝難兩全,所以很多事情,他不能自主……」
馬蹄沓沓,等到眾人再行數十里後,程咬金終於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蕭布衣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我說當初東都見到叔寶之時,覺得他並非……」話到嘴邊,見到程咬金滿是不自然的表情,蕭布衣不再說下去。
他本來想說看叔寶並非背叛之人,那無疑就是在刺程咬金。他觀察入微的本領和武功一樣的突飛猛進,知道現在他這位置,隨便一句話就會引起太多的震盪。
「可羅士信呢……也有這種苦衷嗎?」蕭布衣還是忍不住的問一句。
程咬金這次卻是搖頭,「羅士信離開張將軍地理由,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唯一知道的是,他和叔寶一樣地痛苦。」見到蕭布衣詢問的眼神,程咬金又把和羅士信見面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蕭布衣聽完後沉吟良久才道:「原來如此。」
二人默然走了良久,程咬金突然勒住了韁繩。伸手向山上一指道:「叔寶母親就是葬在這裡,他若是沒死,又無處可去,據我所想,多半還會回到這裡。」
蕭布衣點頭,下馬向山上走去,程咬金默默地跟隨。等到了山腰轉彎處,見到一片林子。皚皚白雪覆蓋,如著縞素,林旁有一墳墓,碑前跪著一個人,看背影,赫然就是秦叔寶。
程咬金終於止步,輕聲道:「西梁王。我就不過去了。」
蕭布衣點頭,緩步走過去,踩的白雪咯吱作響。在寂靜的林外聽起來份外的刺耳。
秦叔寶也不回身,動也不動,若非甲冑上的鮮血,若非衣袂飄飄,幾乎會被人以為是石雕木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