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逆天?天機逆天?此言差矣!」袁天罡笑起來,「若依貧道看來,楊堅順應天意,楊廣逆天行事,西梁王若是明白這點,就會明白何為逆天順天。」
蕭布衣沉吟道:「那道長是說,順應民意,行該行之事,就是順天了?」
袁天罡微笑。避而不答道:「我知道西梁王的為人,絕不會斬了李淳風。亦知道西梁王此舉,無非想找貧道。可貧道因為有些事情,今日才趕到,既然得見西梁王,當不會空手而來,我不如給西梁王講個故事如何?」
蕭布衣苦笑道:「事實就是事實,為何總以故事代替?」
袁天罡微笑道:「只因為講故事之人,並不能確認這是否為事實。為防誤導他人。只能如此。」
「道長請講。」蕭布衣精神一振。
袁天罡輕嘆聲,「我這故事地主人本姓張。我想很多事情西梁王也應該知道,就不如長話短說了。這個姓張之人雄才偉略,本意天下。可惜終缺乏西梁王的根基,如同蒲山公般,浮沙建塔,導致大業難成。姓張之人想要建立個眾生平等之界,又稱大道。大道光明,甚得百姓的擁護,但卻是逆天行事,終究失敗。這個眾生平等之界就算是禪宗數百年後,也只能說存在另外一個世界,而姓張之人要實施,困難之處,直如登天。但是姓張之人雖然失敗,那些信徒卻還是堅信不疑,只認為是時機未到,卻終究不明白順天逆天的道理,這才導致數百年的紛爭不休。他們的大道實在和朝廷違背……」袁天罡說到這裡,沉吟良久道:「我想就算西梁王掌政,也希望子承父業,而不會行什麼驚世駭俗之事,不然也不會給兒子起個什麼守業地名字吧?」
「原來道長一直都在我身邊。」蕭布衣淡淡道。
袁天罡一笑,也不解釋,「因為他們和朝廷違背,數百年紛爭後,勢力衰弱,大道不行,反倒人人成惶惶喪家之犬。這其中雖有大才之人,可終究難以逆天,歷經數百年,大道卻是虛無縹緲,就算最忠實的信徒,亦是起了懷疑之心。因為意見不一,太平不行……大道門徒終於劃分變為四道,分為樓觀、李家、龍虎、茅山。這四道都覺得自己的方法才可,對其餘三家由同門慢慢變的水火不容。但是根據張姓所言,大道終須得天機牽引才能實現,因為只有天機才能瞭解他的大道意義所在。他留下尋找天機之法,但是數百年來,就算有天機,亦是不能實現大道,這就讓他們對天機亦產生了懷疑之心。茅山專心研究張姓之人留下的占卜之言,亦是分歧重重,難以得出什麼定論,有一道人姓袁,覺得只為大道導致天下大亂,於心不忍,這才脫離了茅山,行跡草莽。他不求天機,只為民為己為有緣之人求得多福,當然毋庸諱言,那個道人就是貧道。等到楊堅一統江山後,再加上其餘的一些機緣約束太平門徒,太平四道見到事不可為,終於潛伏下來,伺機而動。楊堅那時,其實就有李家暗中作亂,宣傳李氏當為天子之言,但是卻被楊堅果斷的鎮壓下去。後來楊堅身死,楊廣自毀天下,所有人看到轉機,四道中的李家最先蠢蠢欲動,想要扶植李閥取而代之,可沒想到樓觀早就覺察,只怕李家佔先,遂在暗中破壞。結果就是……訊息洩露,李閥飛蛾撲火,被盡數誅滅,李家所扶持地閥門一夜間近乎滅絕,此事雖然殘忍,但這種慘案其實在太平之門絕非頭次。」
蕭布衣微有動容,喃喃道:「原來如此。」
袁天罡苦笑道:「其實此事發動前,貧道也是略知一二,後來碰到行刺的王須拔,也早就告誡,希望他不要擅自出手,可這些事情,實在非貧道能左右,蓬萊刺殺終究還是不可避免!本來貧道一直覺得這是天意,但是貧道想了良久,突然想到,這是否本來就是樓觀的安排,就為了陷害李家道萬劫不復呢?當然王須拔死、魏刀兒死,真相到底如何,除了樓觀道主外,別人真地很難得知。」
蕭布衣暗自驚心,苦笑道:「我現在才明白為何大道不行,只是人的偏執不消弭,怎能行此大道?」
袁天罡微笑道:「西梁王所言甚是,一語道破天機。若不消弭人本身的貪婪、**,這個所謂的大道終究不過是鏡花水月,或者,真的只能存在於一個幻想之界?」
四二三節內訌
袁天罡說出鏡花水月的時候,蕭布衣忍不住的卻是想到了楊廣,暗想若說治國,理想主義斷然不可。
太平道追求大道,楊廣追求大業,二者均告失敗,原因均在二者都是太過理想主義,蕭布衣想到這裡,沉默下來。
袁天罡良久才道:「可嘆的是,並非所有人都如西梁王般明智包容。幾百年才出來個楊堅,好在沒用多少年,又出來了個西梁王。不過蓬萊刺殺前,知道西梁王是天機的不過是貧道……或許還有他人。」袁天罡說到這裡猶豫片刻,蕭布衣忍不住問,「還有誰?」
袁天罡避而不答道:「其實讓西梁王南下種樹之時,貧道真的沒有他想,只是覺得西梁王行善之人,當有善報而已。後來我才發現,貧道雖想置身事外,卻還是被他們利用,那時候貧道覺得無可奈何,又覺得無愧於心,不想再次參與,結果就是隱瞞了行蹤。但是沒想到的是,洛水襲駕隨後發生,據我推測,推出陳宣華替身的這股勢力應是茅山一脈,他們知道楊廣的情深偏執,多半是想借陳宣華之力,重振大道。可樓觀最是偏激,更何況為了推翻大隋,蓄謀已久,既然先破了李家道,如何能忍受茅山道成事,壓在他們的頭上?所以他們隨即又策動了洛水襲駕一事,那時候……他們應該知道你是天機,所以會說什麼布衣稱雄,藉以攪亂渾水,掩蓋真正的目的。」
蕭布衣回想當初,一時間心亂如麻。
他從未想到過,洛水襲駕竟然如此複雜,有多方勢力角逐其中,終造成事態的不可收拾,可最終是誰受益,又有哪個說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