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也是因為,他已不知道手下哪個和太平道有糾葛,亦或許是因為,他不想知道!他不想揭穿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亦不想刀劍相見,所以他暫時選擇了逃避,或者是以退為進。
杜伏威很矛盾,饒是他一方巨盜,亦是無法解決身邊的危機,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輔公見二人針尖麥芒,擺擺手道:「坐下說話。」輔公畢竟還有威望,他一發話,眾人均是肅然。闞稜恭敬道:「輔伯,大兵壓境,不知道你有何妙策?」
「首先我們要確認一點,伏威到底去了哪裡。」輔公沉吟道。這裡也就他敢如此稱呼杜伏威,眾人面面相覷,心道這和沒說沒什麼兩樣。
西門君儀心中氣憤,暗想輔公雖不明說,顯然還不信任自己。
輔公又道:「就算杜總管不會回來,江淮軍還是江淮軍,不會變成西梁軍或者淮南軍!我們征戰多年,豈能為他人作嫁?」
眾人有贊同,有不以為然,西門君儀焦急道:「輔伯,你也不信我?」
輔公沉吟良久才道:「一切都要等杜總管有訊息才能再做決定。現在倉促決定,只怕會鑄成大錯。」
西門君儀心中稍安,陳正通問,「那眼下我等如何處置?」
「這江山畢竟是伏威一手打下,其實伏威不在,我等應暫立德俊為主。」德俊就是杜德俊。就是杜伏威的兒子。總管不在。立兒子為主倒也是尋常之事。可杜德俊不過幾歲地年紀,就算闞稜都忍不住詫異道:「德俊年幼,如何能夠做主?再說……找到德俊了嗎?」
前幾日杜伏威離開,妻兒也是不見。所以江淮軍這才流傳杜伏威驀地放棄了兄弟,帶著妻兒投奔了東都。
輔公沉吟道:「前天,有人說,在鄉下見到了弟媳和侄子,弟媳好像是帶著侄子訪親,我已派人去找他們,想必這幾日就能有訊息。」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道:「如此最好,看來杜總管真的沒有放棄我們。」
誰都知道杜伏威最疼愛兒子。若是離開。沒有不和兒子一起離開的道理。西門君儀臉上有些怪異,輔公望著他。沉聲道:「君儀,你有什麼話要說?」
西門君儀緩緩搖頭。「輔伯所言大有道理。」
輔公望向遠遠站立的苗海潮,「海潮,你覺得如何?」
眾義子不滿,一人大叫道:「輔伯,問他作甚,這是我們江淮軍的事情。」那人叫做何少聲,杜伏威義子中,排名十二。
苗海潮臉色陰沉,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聽輔公詢問,緩緩道:「十二少說的不錯,江淮軍的事情,我無權多言。不過杜總管對我有不殺之恩,暫立德俊為主,我不反對!」
輔公點點頭,又問,「闞稜,你意下如何?」
闞稜道:「立德俊為主我當然不會反對,可德俊年幼,還需輔伯、西門大哥輔佐才好。」
西門君儀露出強笑,輔公嘆道:「如今伏威突然離開,江淮軍大亂……我等……」他話音未落,有盜匪急匆匆地進廳道:「啟稟輔伯、西門將軍,李靖派使者求見!」
群盜譁然,議論紛紛,不知道李靖這時派使臣前來作甚。輔公一擺手,眾人肅然。
「請他進來。」
盜匪出去後,輔公輕聲道:「來者是客,伏威不在,我們不能墜了江淮軍的威風。」
陳孝意走進來地時候,雖是群盜環視,還是面帶笑容。見到輔公,施禮道:「這位想必是輔伯了?」
群盜見他說地恭敬,一時間不好發作,輔公微笑道:「不敢請教閣下高姓?」
「在下陳孝意,李將軍帳下的無名小卒而已。」
輔公哂然一笑,「雁門郡丞,也是無名小卒嗎?」
群盜微微動容,陳孝意微凜,原來他在投靠東都前,他地確是雁門郡丞,本來雁門、歷陽,可說是相隔數千裡,輔公竟然知道他地來歷,可說是見識不凡。
想到來時李靖所言,陳孝意更是謹慎,「往事如煙,郡丞、將軍均不過是鏡花水月。」
「那你來此作甚?」輔公問道。
「在下這次前來,是想送來杜總管地一封親筆書信!」
陳孝意話音落地,廳中死一般地寂靜,陳孝意麵帶微笑,雙眸卻是盯著輔公的表情,見到他嘴角抽搐下,轉瞬如常。
這本來是個極細微的動作,若不細心,也是不能留意。陳孝意看在眼中,記在心頭。從懷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杜總管說過,這封信……請輔伯、西門將軍和苗海潮共同一看。」
群盜聳然,陳正通喝道:「陳孝意,你好大的口氣,你想讓誰看,就讓誰看嗎?」
陳孝意含笑道:「並非我好大地口氣。」揚揚手上的書信,「這是杜總管的親筆信,難道杜總管不在,江淮軍就忘了他嗎?」
眾人默然,就算陳正通都不再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