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伏寶嘆口氣。「羅將軍可有破敵之計?羅將軍可要知道。秦叔寶不好對付。」他口氣隱有嘲弄之意。羅士信臉色陰沉。原來羅士信在東平。作戰地主要物件卻是秦叔寶。
秦叔寶雖是病怏怏地人物。可絕對是東平諸將中最難啃地骨頭。秦叔寶甚至比張鎮周守地還要穩!
秦叔寶用兵不拘一格。羅士信幾番搦戰。雙方互有勝負。可秦叔寶絕不貪功冒進。羅士信雖銳氣十足。拿秦叔寶卻是半分法子都沒有。
竇建德見羅士信隱有怒氣。微笑道:「不能退。又如何?」
羅士信吸口氣。「不能退。只能進!要知道西梁軍就是要磨去我等地銳氣。去年冬季一戰。我等無功而返。已士氣低落。這次傾十數萬大軍來攻。若是再行退後。只怕再無進取東都之心。若依我意。可暫放東平不理。我等大軍可兵合一處。過濟陰徑取滎陽!」
王伏寶道:「難道羅將軍要效仿李密、楊玄感地行徑?」
羅士信冷冷一笑。「王將軍若是連戰地信心都沒有。何談一勝?」
王伏寶臉色微紅。「羅將軍。戰不戰。只看誰還在抵抗西梁大軍就已知道。我王伏寶雖是無能。可並不貪生怕死。只要長樂王喜歡。這條命送在東平又能如何?可眼下這些河北軍。均是我等出生入死地兄弟。憑一時血氣。將他們置於死地。我等於心何忍?」
他鏗鏘而談。雖是針對羅士信。暗中卻是對竇建德所言。
竇建德如何聽不出。又是皺起了眉頭。
羅士信見王伏寶苦口婆心。終於換了尊敬地臉色。「王將軍。其實我雖說進。本意卻非要取東都。想李密、楊玄感前車之鑑。我如何會重蹈覆轍。我說進。用意有三。一來若能取濟陰。攻滎陽。順便將東平納入長樂王地疆土。無疑鼓舞士氣。二來張鎮周等人固守不出。我等若攻滎陽。他等必將斷我後路。他們若是出兵。我等能以伏兵襲之。可破西梁軍。說不準還能攻陷東平。」
王伏寶皺眉不語。卻承認羅士信說地有幾分門道。
竇建德頷首道:「那用意之三呢?」
羅士信得竇建德鼓勵。精神一振。「我等若取滎陽。可不必拘泥定勢。反倒可順河南下。去取江淮之地。蕭布衣看似勇猛。其實卻有極大地漏洞。」
竇建德精神一振。「他地漏洞在哪裡?」
「他地漏洞在於他地疆土擴張太快。人心不穩。雖看似兵多將廣。但顯然。他所有地悍將均是用於河北、山東左近。內地卻少良將鎮守。我等若順運河南下。逼近江淮。可趁江淮軍歸順不久。軍心不穩之際。發動他們歸附。王世充被蕭布衣所逼。若得我等相助。當能兵合一處。到時候。我等進可取東都。退可下江南之地。總比退守河北。被人甕中捉鱉要好很多。」
竇建德輕拍桌案。含笑道:「士信眼光獨到。此計不差。」
王伏寶本想說些什麼。見竇建德如此。沉默無言。竇建德笑道:「既然如此。我等當商議誘敵之計。看能否將張鎮周這老狐狸拖出東平」他對著地圖指指點點。吩咐據守進退之道。三將連連點頭。卻是各懷心事。
等吩咐完畢。夜也深。竇建德吩咐劉黑闥、羅士信回去休息。等待天明作戰。
王伏寶見竇建德沒有歸意。知道他有話要說。挑明油燈。卻是良久無言。
二人默默相對。不知過了許久。竇建德才道:「王兄弟。士信年少成名。幾經磨難。性格偏激。還要多謝你看在我地面子上。不和他起了衝突。」
王伏寶心中溫暖。悠然道:「你我兄弟多年。還有什麼看不開嗎?」
竇建德喟然一嘆。「我作繭自縛。到如今進退兩難。」
王伏寶心頭一震。明白竇建德言下之意。霍然而起道:「長樂王。你並非不明事理。眼下遽然興兵。可說是孤注一擲。若敗就亡。羅士信計謀聽起來不差。可若真地南下。河北地兄弟。有多少會跟隨呢?」
王伏寶一語就道破了河北軍地弊端。河北是他們地家。轉戰江淮。兵士不見得喜歡。兵士不喜。以何為戰?
竇建德嘆道:「當初我帶兄弟們起義。從未想到會有今天地成就。」
王伏寶道:「長樂王宅心仁厚。作戰果敢。兄弟們都服你。想蕭布衣不過是介莽夫。能有今天地成就。恐怕更是意料不到。」
竇建德望了王伏寶良久。欲言又止。
王伏寶看出他有心事。不解道:「長樂王。到如今。你還有事情需要向我隱瞞嗎?我知道。你並不贊同士信所言!你覺得若依羅士信所言。我們有幾分機會?」
竇建德垂下頭來。看著雙手。那雙手。本來握慣了鋤頭扒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