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蕭布衣詢問,展擎天回道:「醒過一次,又昏昏睡去,可太醫說,應該不妨事了。」
蕭布衣在帳外傾聽半晌,終於掀開簾帳,走了進去。展擎天幾人雖跟隨蕭布衣已久,可素來少有如此見面,不由心中振奮,守衛著營帳。
不到片刻的功夫,蕭布衣走了出來,輕聲道:「我看他一眼就好。「他口氣中,滿是感慨,三勇士卻都是滿面激動。疆場百戰死,壯士難得歸,他們出來戰,就已經抱著去死的準備。激戰汜水,他們亦是隻想著如何殺傷敵手,而沒有想到太多,可今日見西梁王親身前來探望,已覺不虛此生。
他們知道西粱王,更知道西梁王亦是百戰才得今日的威望,他們沒有期冀和西梁王一樣的地步,可卻希望有西梁王一樣的威風。
「你們…「,怪我嗎?」蕭布衣離開氈帳幾步,突然問。
他抬頭望天,讓人看不清臉色,天正黑,蕭布衣仰望蒼穹,突然覺得,自己就算是什麼西梁王,在天地間也是如此渺小。
三人齊齊施禮,搖頭道:「屬下豈敢。」
「是不敢?」蕭布衣轉過身來,雙眸炯炯閃亮。
唐正上前一步,正色道:「戰場百戰,有誰不死?若無西梁王當年號令天下,征伐瓦崗,我等怎有今日征戰機會?若無西梁王浴血幾度,我等家人如何會有今日的安樂?若無西梁王,亦沒有今日的我們。我們不敢、也不會、更不能抱怨西梁王!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我們就能承受的住!」
「是漢子,就沒有抱怨!」鐵江憋出一句。
箭布衣鼻樑微酸,轉過身去。
展擎天道:「我們知道,兄弟們戰死,西梁王當是心中不樂,可既然上了戰場,早知今日的結局,相對先帝在時,我們後顧無憂,死而無憾!」
展擎天話音落地,鐵江跟道:「西梁王,我等後顧無憂,死而無憾!」
唐正凝聲道:「我等其實也有憾事。」
「你說。「蕭布衣並不轉身。
唐正道:「今日決戰,我等只恨不能多殺幾人,也能多活幾個兄弟。「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眼角已掛淚光,唐正請求道:「西梁王,誰無家小,誰無父老?死難的兄弟,或許屍體不能收回,可我只希望,不要獎賞,將所得分給死難的兄弟。」
其餘二人均道:「我等亦是一樣的想法,只請西梁王成全!」
蕭布衣嘆息聲,轉過身來,望著三人。
三人眼角帶著淚痕,臉上滿是懇求。他們少有求人,可不惜為素不相識之人來懇求。
蕭布衣臉色帶著尊敬道:「你們其實已值得為自已驕傲,因為……
你們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的事情!」
三人滿是詫異,不解其意。
蕭布衣唏噓道:「當年竇建德一戰成名,你們可知曉?」
三人不明蕭布衣為何提及,展擎天道:「我只知道,當年竇建德帶著二百八十三名手下,從一百四十里外,星夜襲擊薛世雄的大營。薛世雄數萬大軍,竟然被二百多人襲擊的一晚崩潰,薛世雄重傷逃命,一厥不振,竇建德這才如日中天。」
蕭布衣舒了口氣,沉聲道:「薛世雄之敗,原因很多,但是不能否認,當年敢加入死士,衝擊薛世雄大營的人,均是驍勇善戰。當年竇建德帶著二百八十三名手下,回來的不過一百七十七人。而經過這些年的征戰,到和我們對抗的時候,這些當年的死士又少了幾十人,剩下不過一百零二人!」
他對河北軍的情況如數家珍,展擎天等人面面相覷,還是不解。
蕭布衣又道:「這一百零二人,均是千錘百煉,是為河北軍軍魂,每人都是鐵骨鋼筋,少有人敵。要知道:大浪淘沙,戰場不同別處,能活下來的一定要比別人強上一籌,沒有半分虛假!除去竇建德手下三員名將王伏寶、劉黑闔、蘇定方外,阮君明、曹子椅、範願、高雅賢、王小胡、曹康買等人都是驍勇難敵。」唐正嘆道:「張濟大哥以一己之力,殺了竇建德手下阮君明、曹子琦兩員大將,非我們能及。不過「,河北軍還有這些能征善戰的勇將,我等有心殺賊,卻是難以雙手擎天。「蕭布衣搖頭道:」河北軍能征善戰的勇將已不多了。「三人齊聲問,「西梁王此言何解?」蕭布衣沉聲道:」本王雖是自號勇猛,可這半年來,不過殺了個範願,高雅賢之死,還讓我莫名其妙。可今日一戰,你等除了殺了阮君明、曹子椅外,還殺了四十八名當年的勇將!」三人一振,難,以置通道:」西梁王,你說什麼?「蕭布衣嘆道是:」我也是今夜才得準確訊息,原來竇建德為求一勝,臨時將當年死士還剩的一百人中,分出一半的人混入決戰勇士中。
除了阮君明、曹子騎,那二百河北軍中蘊含的戰鬥力,難以想像。
展擎天三人忍不住驚呆,訥訥道:」西梁王……你說,我們一共殺了河北軍手下五十員大將。「,蕭布衣肅然道:」不錯,正是如此。「他話音一落,展擎天三人已驚詫的不知所以。要知道,當年竇建德手下死士之猛,震驚河北,震動天下。
竇建德能有今日之威,實在和當初廠戰不可分割。
,那二百八十三人,創造了一個平民的奇蹟,可是……他們決戰的對手,竟然是這些死士?
這些死士,每一個都可以說是河北軍的精英,可竟然莫名的死在汜水之中。
當初他們並不知曉,可現在回想,才明白,為何河北軍死一般的靜寂。河北軍當然難以置信,他們勢在必得的一陣,竟然讓西梁軍默默無聞的勇士勝出?
西梁勇士當時並不知情,若是知道的話,會不會早沒有了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