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道:「太醫說讓小姐不要勞心,安心休養,可望康復……」
裴茗翠孤寂的笑笑,「我現在,的確不需要太勞心了。」
她望著險峻稱雄,壁立千仞的華山,若有所思道:「華山險惡,常人難及。可秀麗風光,多在險峰,我一直仰慕許久,若能有生之年,親自登臨,也不憾此生。」
影子垂淚道:「小姐,你定能得償心願。」
「是嗎?」裴茗翠漠漠道:「影子,若是我沒有機會,等我死後,請你將我火化了,然後尋華山一處清幽之處莽了,那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影子慌忙道:「小姐,不會的,你不會死!」
「人誰不死?其實我……早該死了。」裴茗翠幽幽道:「我還不死,只因為想見他一面,問他一句話。到現在,我其實並不恨他了,恨有什麼用呢?」
她這時口氣中並不怨恨,只有幽然。
影子當然知道他是誰,恨恨道:「他真的狡猾。」
「我這般作為,難道也不能讓他出來一見嗎?」裴茗翠茫然道:「我一直以為,自己瞭解他,可現在才發現,只是他了解我,而我對他,還是一無所知。難道……我猜錯了?」
影子連忙搖頭道:「小姐,不會有錯,若非李玄霸,如何能設計出這麼多陰謀詭計,只有是李玄霸,才能解釋所有的一切。」
「他如斯聰明,當然早知道我發現了他的秘密,可他為何不出面,他怕我殺他?」裴茗翠嘆口氣。
「他或許……問心有愧。」影子道:「若非如此,他早就出面。」
裴茗翠悽然一笑,不等多言,又有手下匆匆趕到,「小姐,李孝恭出動了。」
「他去了哪裡?」裴茗翠精神一振。她有個直覺,李孝恭一定和李玄霸有牽連,所以執著的守著李孝恭,卻沒有殺他。
留著李孝恭,一方面是為了引蛇出洞,另外的一方面,卻是裴茗翠已不想殺他。
李孝恭現在看起來,比裴茗翠還要淒涼。他瞎了眼,中了蠱毒,遲遲不能破解,看起來也活不了太久。
裴茗翠或許因為同病相憐,是以並沒有對李孝恭痛下殺手。
聽裴茗翠詢問,手下答道:「據我們推斷,他在跟蹤劉文靜!」
裴茗翠目光一亮,「劉文靜?」
「小姐……這個劉文靜……」影子突然道。
裴茗翠擺手止住了影子的下文,輕聲道:「好,我們跟過去看看。」
劉文靜從華陰出來,心中岔岔,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到馬兒的身上。他縱馬一路狂奔向東,很快就到了永豐縣城。
永豐夾在西華陰、東潼關兩座大城之間,看起來和劉文靜一樣,窩囊受氣。
這裡規模不大,戶籍不過萬餘,經過劉文靜的一番整頓,如今已是欣欣向榮。
可是熱鬧,都是旁人的,和劉文靜無關。
劉文靜快馬入了長街,不如以往一樣下馬和百姓打個招呼,他徑直驅區馬迴轉府上,倒惹的百姓面面相覷,低聲細語,只以為又要有仗打了,不然劉尚書何以如此匆忙?
劉文靜回到府中,坐了沒有多久,就已經下了個決定。
伸手招過一人過來,劉文靜問,「馮八,我待你如何?」
馮八老實忠厚,相貌尋常,看起來丟在人堆中都是找不到的那種。
馮八道:「劉大人,你待我恩比天高,我的性命是你所救,只恨不能報答。我爹媽被人殺死,若非你為我鳴冤,只怕我也屈死在刀下。」
劉文靜滿意這個回答,沉吟道:「眼下我有難。」
馮八一驚,失聲道:「何事?」
劉文靜感胃道:「馮八,你說我對唐王如何?」
馮八激動道:「劉大人為唐王出生入死,不說聯絡突厥,首義之功,聯絡戰馬起義,單說你助太子取永豐倉根基之地,憑一己之力說服勸降潼關,又救了秦王這三件事,就是功勞赫赫。」
劉文靜怒拍桌案,岔然道:「可我如此,竟然比不上那個裴寂。」他還嫌怒斥不夠排遣心中鬱悶,抽出腰刀,
一刀劈到樑柱上。
"噹啷"大響,火光四濺,劉文靜憤怒道:「時無英雄,讓豎子成名!我劉文靜開國之才,助李淵起義太原,坐鎮關中,立下汗馬功勞,我竭盡心力的助他,只希望揚名天下,青史留名,可他對我竟然不如對個豎子,這讓我如何能服?我恨不得斬了裴寂……」
馮八慌忙四下望去,急聲道:「劉大人,慎言。」
劉文靜吸口長氣,一字字道:「我不但要殺了裴寂,還要讓李淵看看,輕視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