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潤甫心中微寒,忍不住回頭望去,展擎天卻一聲怒吼,飛身撲了過去。他不能不激動,他現在才知道兄弟鐵江枉死,而罪魁禍首就是賈潤甫。本來疆場百死,不能抱怨,只能說技不如人,可鐵江虎口逃生,轉瞬又被陰謀小人算計,喪身包圍中,這就讓展擎天怒不可遏。
展擎天撲來,賈潤甫再不猶豫,身形爆退,然後就向地上滾去。此處是山腰,只要滾下去,就可能活得性命。賈潤甫不敢留在這裡,只怕若被展擎天抓住的話,要被活生生的咬死,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有如此憤怒的時候。
他畢竟身為名將之後,身手矯健,再說早有戒心,這一滾,不但躲開展擎天的一擊,而且就要沒入黑暗之中。
這時候‘嗤’的一聲響,月光下閃出一抹光華,驚豔、惆悵而又冷清如舊。
賈潤甫一聲慘嘶,已被長劍活生生的釘在了地上!
思楠出手擲出長劍,一劍就殺了賈潤甫。展擎天跟上,一腳踢在賈潤甫的胸口,雙眸冒火。
蕭布衣見賈潤甫逃命,一直動也沒動,這時抬頭望天,說了聲,「這麼好的夜晚,該放煙花了。」
他這句話,就算思楠都是無法理解,眾人愕然,可仍舊苦戰。賈潤甫一番挑撥之言,看起來不但沒有救自己的性命,甚至沒有興起一絲波瀾。
這時候,天地間又是‘嗡’的一聲響,西梁勇士射出了第五輪鐵矢。
唐正已匆忙趕到,臉上血水混著汗水,低聲道:「西梁王,鐵矢用盡了。」
蕭布衣點點頭,沒有絲毫焦灼之意。他的鎮靜,讓所有人詫異,眾人不明白,到如今,蕭布衣還有什麼扭轉敗局的本領?蕭布衣只是從懷中掏出個竹筒,點燃後扔到天空去,只聽到‘通’的一聲響,半空亮起五彩的焰火,襯的那幽靜的夜空,更顯清冷。
思楠雖是不解其意,可卻還是被多姿的煙花吸引,誰都不知道,蕭布衣這時候,為何要放煙火?
山腰下一聲長笑,一人道:「蕭布衣,你在請救兵嗎?」
最後一輪鐵矢,打退了敵手的瘋狂進攻,可好像敵手也不再進攻。西梁勇士微愕,卻知道這種沉寂,宛若暴風雨來臨前的安寧。
那人身形飄逸,閒庭信步般走上來,對一地的屍體視而不見,有如走入自家的花園。
思楠扭頭望過去,臉色微變,失聲道:「符平居,是你?」那人臉上表情呆板,可無法掩蓋身上的那種飄逸之氣。思楠知道他是符平居,可不知道他是李玄霸,抑或是裴矩?
符平居身旁站著一人,魁梧高大,手持一杆鐵槍。
本來誰在符平居的身邊,看起來都和跟班一樣,因為天涯之遠,就算明月都是有所照不及,天涯孤傲,本來就如同寒霜傲雪,不屑和暖春為伍。
但是那人站在天涯身邊,卻還是個將軍。
因為他一出生就註定要是個將軍!
思楠突然明白,知道有如此氣勢的人不會是旁人,那人正是太平第一將,楊善會!
月已偏,卻照著天地間的正色。人未眠,已分不清天涯咫尺的距離。四人相視,目光交織,有如天空那燦爛煙火的餘暉,光芒點點,劃出一道註定消寂的光華。
蕭布衣見到符平居,並沒有半分詫異,擺手道:「讓他們過來。」
勇士見二人上前,本來準備劫殺,聽西梁王吩咐,散到兩旁,虎視眈眈。符平居道:「蕭布衣,就算來了救兵,也救不了你的命。」
蕭布衣笑笑,「裴矩,你現在還戴著面具,不覺得滑稽嗎?」
符平居聽到蕭布衣直呼其名,也不驚詫,淡淡道:「你現在,豈不也是戴著面具?人本來就是有著各種面具,只是有形無形而已。」
思楠冷冷道:「李玄霸冒你之名,假傳崑崙之令,只怕也有你在配合吧?可你多半也沒有想到過,如今的李玄霸借你之力,已成就李唐。你裴矩卻是惶惶不可終日,如喪家之犬。」
思楠並非刻薄之人,可見到今日之勢,也是暗自心驚。
來的若是李玄霸,思楠可能反倒有些放心,可裴矩就是天涯,天涯成名已久,社稷壇前的一擊,更是和道信平分秋色,她面對符平居,心中沒底。她沒有把握,只有試圖激怒符平居,高手對決,怒氣可能引發勇氣,但也可能造就錯誤。
符平居微笑道:「你這種話,老夫七十年聽了不止七十次,不會再無謂的動氣。可沒想到,你們知道的也不少。」
「天下沒有無人知的秘密。」思楠緩緩的走到賈潤甫的屍體前,拔出了長劍,「若自以為莫測高深,只能和這位一樣的下場。」
符平居望了賈潤甫一眼,搖搖頭道:「可惜。」
「可惜什麼?」思楠道。
符平居道:「可惜堂堂西梁王,只能讓小女子出頭,自己卻躲在幕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