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目露沉凝之色,「你說羅士信是太平道將門中人?」他已恍然,轉瞬有了感慨。他背叛張須陀,是因為看不到出路,不想和張須陀一塊死,這才離去。秦叔寶背叛張須陀,是因為被李密所騙,為求母親的活命。可程咬金一直不明白羅士信為何背叛,為何背叛後又悲痛欲絕,可現在,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程將軍……」徐昶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再有什麼求得活命的籌碼。殺父之仇早就忘卻,只想著自己如何能活下去,見程咬金對羅士信很感興趣,記得他們曾是同黨。不等程咬金吩咐,已竹筒倒豆子一樣,將見到羅士信的事情說了一遍。
程咬金終於點頭,「我可不殺你。」
徐昶慌忙道:「程將軍,你真的是我的再生父母。」
程咬金見到徐昶卑躬屈膝,微有厭惡,轉瞬想到自己,又心中嘆息,倒覺得徐昶也是情有可原。
略微沉吟,程咬金道:「眼下你要活命,決定不在於我。」
徐昶怔怔道:「那在於誰呢?」
程咬金沉聲道:「你要想活命,就把今日之事,話於西梁王知。記得,要說實話,西梁王能否饒你性命,就看你的造化了。」
徐昶連連點頭,程咬金讓手下將徐昶送往東都,徐昶早就惶惶驚怖,離開的好遠,還聽到他哀求的聲音。
程咬金走到徐圓朗的面前,見他怒目圓睜,血已流盡,可拳頭還是緊的,骨頭亦是硬的,輕嘆道:「這也是條漢子,可惜不識時務。來人,把他腦袋割下來送到東都,屍體……就葬了吧。」
翻身上馬,程咬金策馬迴轉,忍不住的還是回頭望了眼,殘月在天,遠遠的天空,深邃沒有希望,像是為徐圓朗的死,繪下了最後悲哀的一筆……
…
蕭布衣在東都,第一時間接到了徐圓朗的死訊,也第一時間將這個訊息傳遍了朝廷市井。
東都歡慶,百姓奔走相告,大喜若狂。
西梁王又帶著他們勝了一仗,他們只希望,早點結束戰爭,早點恢復一統。無論門閥、新貴、商賈還是百姓都期盼,像文帝的開皇之治能再次降臨。
蕭布衣對於壞訊息,喜歡揮毫重墨,好訊息,他一樣的要大肆渲染。蕭布衣喜歡造勢,也是喜歡利用形勢,他更習慣順勢而為。
李密雖然早死,可蕭布衣從未讓東都的人放鬆過警惕,他要讓東都人知道,西梁王才是他們安寧的希望,他也要讓東都的人知道,戰爭尚未結束,所有的人都要盡力而為,他還希望,這些人知道太平的不易。不容易得到的,才會讓人珍惜!
他現在開始,就要和關中拼人心!
徐圓朗雖聲勢不如李密、竇建德,卻是悍匪。和朝廷對抗多年,這次伏誅,是在是大快人心。
蕭布衣將人頭懸掛城門三日,以儆效尤。這次勝利最關鍵的一點是,徐圓朗死後,山東之地,再無抵抗他西梁鐵騎擴張的人馬。
本來竇建德滅了孟海公後,已算是取得山東的大半土地,但是竇建德水博弈慘敗後,全面回縮,盡到黃河以北,只以黎陽暫時作為防禦蕭布衣的第一線。這樣山東的徐圓朗已是孤軍,蕭布衣等到如今,利用任城內訌之際,輕而易舉的伏殺了徐圓朗後,徐家軍轉瞬崩潰。琅邪雖還有徐家軍的勢力,但是徐圓朗身死,徐昶被擒,群寇無首,逃的逃,降的降。
蕭布衣馬上命令張鎮周、程咬金一路東進,要用最快的時間收復魯郡、琅邪、北海、高密等郡縣,清除抵抗的餘孽,安撫那裡的百姓。
這次他的勢力,要一舉擴充到大隋疆土最東的東萊郡,自此後,大隋的的疆土除河北、關中和江都的王世充、淮南的沈法興外,都是盡數落在他的手上!
當今天下棋局,他不過還差了三角。而他的領域在這一刻,空前強大。楊廣因為大業任性亂的江山,已被他逐一的平復。
王世充、沈法興已是不足為懼。有個李靖坐鎮,收拾他們,已是遲早的事情。河北若能再平,蕭布衣就對關中徹底的形成了合圍之勢。
關中和河北單純的從地勢來看,都可說是四塞之地,可河北的四塞的遮蔽,要比關中弱了很多。
關中南有秦嶺、北有隴山、呂梁山等遮蔽。而西有隴山、東有黃河,可說是天然的防守之地,李淵可用最少的兵力,做最大的事情。河北的四塞卻是西面的太行山,東面的海域,北面的燕山,剩下就是南面的丘陵之地。
這四處天然防備,比關中遜色了很多。先不說燕山本來是羅藝的防線,而非河北軍的屏障,單說山東收復後,河北南面的地域,可說是盡在蕭布衣的攻擊之下。蕭布衣眼下正和竇建德僵持在黎陽,黎陽若是一破,西梁軍就可和山東的軍隊聯手,長驅直入河北的境內,全面的痛擊河北軍。
竇建德不是不知道山東對河北的重要,但他放棄也是無可奈何。最簡單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根本沒有那麼多人手鎮守。相對現在東都的百萬雄兵,他手上還剩的十多萬兵力,可說是寒酸可憐。
蕭布衣眼下沒有遽然興重兵全面進攻河北,除了因為時機欠缺外,還有個很重要的原因,他想把關中軍拖出關中來,在河北決戰。
竇建德已是強弩之末,但河北軍拼死護衛家園的信心不可小窺,蕭布衣不想拼個兩敗俱傷,讓李淵坐收漁翁之利。他知道楊善會和裴矩在河北軍內,反倒更加高興。裴矩、楊善會的確是能力驚人,但這二人絕對不會和竇建德
。竇建德收留他們,無疑是與虎謀皮,他現在需要訌,然後再重兵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