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所蹤了。」竇紅線道:「我知道你讓王將軍報信,可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王將軍也遭遇了不測。他們的算計真的很毒!」
羅士信咬牙道:「他們的確算計很毒,我只以為有王將軍警告,長樂王暫時不會有事,沒想到棋差一招。我混出了黎陽城,本來想要馬上回轉樂壽。雖然失去黎陽,我問心有愧,但我不能不做個交代。」
竇紅線淚眼婆娑道:「我知道你還活著,我也知道你就是這樣地人。」
羅士信一聲嘆息,滿是痛苦,「可我出城後不久,就碰到了一個人。我當時一直跟著那個人,就耽誤了幾天。後來想想,多半還是他們的計謀,用那人來吸引我的注意,拖延我回轉的時間。」
竇紅線疑惑道:「士信,殺我爹的人,真的是李玄霸嗎?」
羅士信痛恨道:「我當時並不在郎山,所以不敢肯定齊丘等人說的是真這假,但我知道絕對是李唐的人。因為裴矩也在此仗中吃癟,誘使我跟蹤的人,正是李家道地人。」
「李家道?也是和你一個道中的人?」竇紅線遲疑問。
羅士信攥緊了拳頭,「不錯。可惜我沒有抓住那人,讓他跑掉了。」
「那人叫什麼名字?」竇紅線問。
「他叫宋子賢,那人和拜彌勒教的人有關。
當初洛水襲駕,就有他參與。」羅士信嘆道:「可恨我懵懂這些年,到今日才知道很多真相。」
竇紅線沒有問羅士信如何得知這些真相,只關心眼下怎麼辦,「那我們現在如何做?」
羅士通道:「我其實幾天前已經到了。」
「那你為何不早點找我?」竇紅線不解問。不是抱怨,只是關切。
「我一直在暗中檢視動向。」羅士通道:「紅線,曹旦和你後孃要投李唐,只因為早和李孝基有聯絡。曹旦當初也被蕭布衣收買過,不過當時情形不明,所以他一直沒有動向。他只怕失信蕭布衣,惹殺身之禍,這才想勸你後孃投奔李唐。至於何稠,卻早有投靠李唐之心,他們這些隋臣,比如說崔君肅、虞世甫、歐陽洵三人眼下看重的都是李唐,因為他們覺得東都不適宜他們這些舊臣,昨晚他們還在一起密謀,籌劃什麼時候離開。」
竇紅線神色木然,還不知道表面糾纏不休的局面,早就驚濤暗藏。
「那你準備怎麼辦?」
羅士信有些詫異,「紅線,無論如何,李唐都是我們的仇人,他們害死了你爹,這些人卻要投靠李唐……當然要殺!你不同意嗎?」
竇紅線抬起纖手,摸著羅士信黝黑地一張臉,眼眸帶淚道:「士信,我們走吧,好不好?」
「走,去哪裡?」羅士信不解問。
「隨便去哪裡都行。」竇紅線悽然道。
「那長樂王的仇不報了嗎?」羅士信喏喏問。
竇紅線沉默了下來,良久無言。
羅士信這才發現,他真的不瞭解竇紅線,他也從未嘗試去了解竇紅線!
這到底是對還是錯?
羅士信他十四歲就跟隨張須陀東征西討,因為他勇猛無儔,孤傲不羈,除了張將軍外,根本沒有人能夠約束他。張須陀死後,他本來準備隨張須陀而去,但這時候竇紅線出現,讓他活了下來,也燃起一腔憤世嫉俗的怒火。隨後的日子,他叛了又叛,四處流淌,只希望有一天能碰到崑崙,就算死在崑崙手下也無妨,但他終於沒有見到崑崙。這時候他已被天下人鄙夷,就算河北軍對他,都滿是不屑。這時候只有兩個人選擇了相信他,一個是竇紅線,一個就是竇建德。不能否認的是,竇建德器重他,是因為竇紅線地緣故。但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為了一個器重,死也不惜。沒有誰比他更珍惜這份感情,為了竇家父女,他拋卻性命也無妨。
羅士信知道自己被騙,又想找出真相,可他顯然不是那些人地對手,但他不怕,他認為無非是死路一條,但他歷盡千辛,終於查到點事情,準備放手一擊的時候,才發現已失去了出手的理由。
竇紅線到底什麼意思?羅士信想不明白,但他無論如何來想,都不認為竇紅線會放棄報仇。
不知過了多久,竇紅線終於抬起頭來,低聲道:「士信,人都是自私地……」
羅士信皺眉問,「紅線,你說什麼,我不懂。」
竇紅線地眼中,蒙著一層亮晶晶地淚,有如秋霜凝露。羅士信見到,心中抽痛。如果可以的話,他願意為眼前地這個女子做任何事情,但他卻不知道能做什麼事情!他已入迷途,找不到方向!
竇紅線道:「命只有一條,人為了活命,做出點保全自己的事情,也足為奇。只要他們做地不過火,只要他們不卑鄙的傷害旁人,我們就可以原諒,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