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之罪,死十次都不多,你竟然讓我放過他?我若放了他,以後我有何面目去對那些死去的亡魂,活著的婦孺?」蕭布衣言語鏗鏘,雙眸怒睜,「李玄霸一生,只為個光復北周攪的民不聊生,但秦將軍臨死,還是念及天下蒼生。可該死的沒有死,不該死的已送命,試問天道何在?李玄霸不認我這個兄弟,因為我這個蕭布衣早不是蕭布衣!我不認李玄霸,因為他根本不配和我扯上關係。我是誰不重要,可我總知道善有善報,天道迴圈天不懲,我來判!今日李玄霸必死,無人能攔!」
思楠臉色潮紅,突然道:「我可以攔你。」
「你憑什麼?」蕭布衣冷然道。
「我救過你,你也說過可答應我一件事情。」思楠急道。
蕭布衣微愕,轉瞬道:「你要我做的事情,就是不殺李玄霸?」
「不錯就請你莫要殺了李玄霸,你一諾千金,不能不算。」思楠說道。清風殘火空幽,思楠話音落地,四周一片靜寂。
李玄霸只是望著裴茗翠茗翠也在望著李玄霸。二人四目交投,平靜非常,身旁的思楠雖是言辭灼灼,和他們有關他們似乎並沒有聽進。
蕭布衣聽思楠提出
雙眸中寒光一閃,良久後清晰的吐出了兩個字,「不
思楠叱道:「蕭布衣,你是個大丈夫,你真的要言而無信?」
蕭布衣道:「我答應你做的事情定要不違道義,眼下此事天人共憤不能應。」他說的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楠一咬牙,霍然拔劍蕭布衣!
‘嗆’的一聲響,寶劍如虹,美人如玉。可寶劍美人渾身上下已有了殺氣,眾親衛上前,已攔在蕭布衣身前,蕭布衣一擺手,命眾人退下。
「蕭布衣,你不守諾言,莫怪我出手!」思楠輕咬貝齒,狠狠說道。
蕭布衣不望寶,只望著思楠的雙眸,一字字道:「不但裴小姐、蕭大鵬對我有恩,你也助過我,你若出手,我就讓你三劍,可三劍刺後,你我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思楠手若磐石,可劍尖被光一耀,已瑟瑟抖動,見蕭布衣決絕,思楠顫聲問道:「三劍過後,真的恩斷義絕,再無瓜葛?」她如玉般的一張臉被火光映照,也是明暗不定,這時候聽到一清晰的聲音從蕭布衣口中傳來。
「不錯!」
思楠出劍,劍虹,手腕一震,劍化三點寒光,如天空流星飛逝,倏然歸一,勁刺蕭布衣的胸口。
蕭布衣沒有稍動。
那劍已沾衣,驀地‘啪’的一聲響,中而斷。思楠震斷長劍,叫道:「好,蕭布衣,你我從此後恩斷義絕,再無瓜葛!」她身子一晃,已消失在黑暗之中,可兩顆水滴垂落,入了塵埃。蕭布衣望見思楠遠去,臉色木然。不知過了多久,這才緩緩望向李玄霸,一字字道:「李玄霸,今日任憑誰來,也救不了你的性命。」
裴茗翠垂淚,無語。李霸吸了口氣,振作了精神,笑道:「我何須旁人來救。」
「你覺得憑你之力,還可逃出這裡?」蕭衣道。
李玄霸道:「蕭布衣,我敗了,又逃到哪裡?活著何用呢?李玄霸敗了,結局就是死!思楠重恩,所以為我求情,她要還蕭大鵬的恩情。或許……她知道我肯定要死了,她不想你揹負手足相殘的名聲,她……是為你好。」
蕭布衣皺眉,不想李玄霸這時說出這種話來。
「可思楠卻不知道,命中註定,你……我只能活一個。勝者為王,敗者必亡。你勝了……絕不會容忍我在身旁,當然……我若勝了,當以剷除你為第一要義,這本來就是入局的規則。」自嘲的笑笑,李玄霸望向裴茗翠道:「天底下最關心我的是我孃親,最瞭解我的就是茗翠,所以她不會開口為我求情,蕭布衣……你雖必殺我,可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讓裴茗翠和我說上這久,我方才不拒絕思楠的好意,只因為……我想再見茗翠片刻。可她既然肯為你原諒我,我既然知道思楠的苦……到如今,總要說出來。」
他面色本蒼白,滿是血跡,但這刻卻是有些紅潤,彷彿又變回到東都雪落那飄逸不羈的李玄霸。那時候的李玄霸,見解犀利,睿智非常。裴茗翠緊握李玄霸的手,已泣不能言。李玄霸道:「我一生縱橫,算計無數,若真有冤冤相報,早就該死了。方才要殺出重圍,不過是想見茗翠一面,可既然見到了她,為何還要走?」
裴茗翠悲難自難抑,欲語無言,李玄霸突然呼吸急促起來,強忍痛楚,微笑道:「茗翠,記得答應我的事,以後糊塗些……」
「我答應你!」裴茗翠哽咽道:「你要我做什麼,我都答應!你還有什麼心願……」
李玄霸望向蒼穹,終有有了分澀然,「路到盡頭,無可回頭。若有心願……我真希望今生沒有和你相識,也不用你為我受這無窮無盡的苦!茗翠……知道說了沒用,可是我還要和你說一句……」
「你要說什麼?」裴茗翠悲聲問道。
「我對不住你!」李玄霸淚下,手臂一震,已將裴茗翠送開。伸手一抓,握緊長刀,回手一戳,單刀已送入了自己的心口。
裴茗翠本待上前,見狀僵住,只是撕心裂肺的一聲喊,「玄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