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霸少流淚,他寧願流。
裴茗翠伸手抓住他的血手,輕輕的放在自己臉頰上,泣然道:「我曾勸你莫要回轉……可是……你為什麼不聽呢?」
李玄霸道:「我這種人,素來都是屬驢子,性格倔強。或許你不勸我,我反倒不會迴轉了。」他覺得好笑,想要笑,可又是一陣咳,胸口還有鮮血溢位,但已不再如泉。或許……他已沒有多少鮮血可流淌。
裴茗翠道:「你談論分析聖上時見識精闢,可你和他何嘗不是一樣?」
李玄霸眼中露出茫然,虛弱道:「是呀,他志大才疏,空負大志,我……真的也一樣。」
「我還想說幾句話,不知道你會不會聽?」裴茗翠問道。
「你說,我就聽。」李玄霸笑道。
「從前有個女子,也和你性格一樣的倔強。」裴茗翠緩緩道:「她為了復國,不惜一切手段,從這點來看,你和她很相似。那女子雖說沒什麼武功,但美貌無雙,又是聰穎非常,所以天底下多少英雄豪傑都被她吸引,以圖她的青睞。」
李玄霸道:「她……她其實也不想如此。」
「她雖不想如此,可她又有什麼別的方法呢?」裴茗翠緩緩道:「那時候天下初定,各種勢力均是蠢蠢欲動,太平道為禍數百年,亦是不甘就此沉淪。那女子也算是極有手段,先後認識了天涯、蕭大鵬和李八百三人。天涯是樓觀道宗主,蕭大鵬是崑崙的弟子,而李八百卻是李家道的家主。這三人哪個其實都是頂天立地,翻手為雲覆手雨的人物,可這三人,都被那女子的美貌打動,願和她一起。」
蕭布衣皺了下眉頭,望向遠山。思楠悄然的望過來,眼中似有不捨,又似決然。
李玄霸道:「後來……後來如何了呢?」他受創如此,竟然還能堅持下去,眾人見了,不知心中是何滋味。羅士信一直伏在遠處,悄然而望,雖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可還是留在那裡。他身後有兵士悄然離開,羅士信也不理會。
裴茗翠道:「那女子心性高傲,只想選個最好的男子。天涯在三人中能力最高,但天涯崇尚大道,覺得皇朝週而復始,不過是愚昧無知的迴圈所以對那女子光復北周的念頭不以為然,反倒建議那女子跟他印證大道。那女子和天涯道不同,於是不再理會天涯,轉投蕭大鵬。要知道蕭大鵬是崑崙弟子,崑崙收蕭大鵬為弟子,本來是想讓他繼承道統,約束太平道。那女子認為蕭大鵬若能掌控太平道她光復北周無疑有很大的幫助。不過天涯見那女子棄他而去,心中不滿,暗中挑撥於讓蕭大鵬被束諾言,也不反叛。那女子本來已和蕭大鵬生下一子,可知道蕭大鵬心意已決於還是離他而去。」
李玄霸道:「這種男人真的無趣,優柔寡斷,我不喜歡。」
裴茗翠又道:「可那女子其實最喜歡的還是蕭大鵬……隨後的日子中,還是和蕭大鵬藕斷絲連難途中,又得蕭大鵬幫手,所以又和他珠胎暗結,懷有一子。蕭大鵬一直想勸那女子放棄復國的念頭,又為自己的兒子著想,所以一直以為那女子回心轉意竊喜……」
李玄霸眼中露出痛苦之意,說道:「你這些……不過是猜測。」
裴茗翠道:「猜測也好相也罷,你答應過我我說下去!」
李玄霸終於道:「好,你說!」
裴茗翠道:「那女子這次懷了蕭大鵬的兒子然對他冷若冰霜,蕭大鵬滿是不解,那女子就絕情說,孩子根本是李八百的兒子,和蕭大鵬無關,她和李八百交往,眼下是有夫之婦,讓蕭大鵬離的越遠越好,蕭大鵬雖是心中惑,但終究還是受不了斥責,憤然離去。那女子後來躲在了李淵的府邸,找到了表親竇氏,和她說明了一切。竇氏女中豪傑,答應照顧那孩子一生,那女子最終因為積勞成疾,終於不等那孩子成人,就已過世,可她早就給孩子籌備了一切,取得了人書留給孩子,這裡倒要說一句李八百。李八百對那女子真算是死心塌地,一往情深,當年那女子多半答應了他,復國之後就會嫁給他,所以李八百才會為她拉攏勢力,甚至不惜用武力脅迫一些人投靠,比如說當年的陳國勢力……」
扭頭向思楠望去,裴茗翠緩緩道:「當年他們劫持了那雙胞胎姊妹,本意是想要抰陳國餘眾歸附,共反大隋,可崑崙趕到,又起了一番波折,這才有了今日的結果。」
思楠輕咬紅唇,仍是一言不發。
蕭布衣道:「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裴茗翠悽然一笑,望向李玄霸道:「玄霸,我猜的可對?」
李玄霸緩緩道:「茗翠,你真的很聰明。可是……你又太聰明了,以後……你糊塗些,可能會好些。」
「我就這性子
什麼謎團,都喜歡深究到底。」裴茗翠道:「不過話,以後糊塗些,你說好嗎?」她驀地落淚,如秋葉露珠。李玄霸眼中亦是盈淚,嗄聲道:「好,你答應過我,不能不算。」
裴茗翠任由淚水滴落,輕聲問,「那崑崙和李八百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否告訴我?」她握住李玄霸的手,不肯放手,雙眸再不肯從李玄霸身上離開一分。
李玄霸道:「李八百的確對我孃親不錯,他算是我的師父,更算是我孃親的知己。為了我娘,他四處奔波,後來落在崑崙之手,被迫去走天梯。不過他臨死之前,斥責崑崙無為,說若真的公平,當告訴我事實真相,一切由我抉擇。李八百死後,崑崙來救我,我一直騙你……說病未好,其實……雖還有病,但還能活……」嘴角露出苦澀的笑意,「後來你也應該知道,孃親對我的影響太深,我騙了你,也騙得崑崙的信任,得掌太平令,再加上人書,已暗中瞭解了太平道的力量。本來……我對崑崙說要約束道徒,他沒想到看我自幼長大,還看不穿我如此陰險……」
「你不是陰險,你是有苦衷!」裴茗翠潸然淚下,泣聲道:「你為何……不早告訴我這些?」她再也按捺不住,撲到李玄霸的身上,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