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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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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太保掛兵部尚書兼右都御史銜,陝西、三邊總督兼攝河南等五省軍事的洪承疇是今天黃昏前來到潼關的。他來的時候,既不用儀仗執事和鑼鼓開道,也不坐八抬大轎,而是穿著文官便服,騎著馬,雜在一大群騎馬的幕僚中間,在數百親信的將校和衛士的前護後擁中突然而至。

兩天以來,在潼關一帶鬨傳總督已離開西安北上勤王。所以他的來到連地方官紳事前也不知道,不曾出迎。只有潼關兵備道丁啟睿臨時得到通知,要他不要聲張,把道臺衙門的大堂和簽押房騰出來以備總督急用。丁啟睿一聲令下,整個潼關城馬上靜街,家家關門閉戶,不許閒雜人等在街上行走。各城門加派守衛,以防意外,並派馬步哨官帶兵沿街巡邏。道臺衙門的大門外邊,增加了許多衛士,分立兩行,箭上弦,刀出鞘,明盔亮甲,威武肅靜。丁啟睿趕快換上四品文官冠服,帶領少數親隨,騎馬奔出潼關西門。才走了四五里路,遇到駐紮在通洛川和金盆坡各處的幾位總兵官,率領重要將領不下一百餘人,並有數百親兵和將校衛護。相見之後,一同奔至十里長亭,下馬等候。不到半個時辰,洪承疇到了。丁啟睿率領全體文武官員,文左武右,依照品級大小,分列官道兩旁跪迎。洪承疇下馬還禮,微笑點首,對大家說了幾句慰勉的活,隨即繼續趕路,趁著暮煙四合,進了潼關城內。

洪承疇是萬曆年間的進士出身,登第時年歲很輕,從此步步青雲直上,一帆風順,幾年前就做了陝西、三邊總督,掛兵部尚書銜,實際上也只有五十出頭年紀。多年的戎馬生活使他的豐滿而白皙的臉孔染上了風塵顏色。奇怪的是,他一方面統率軍隊鎮壓農民起義,縱兵殺良冒功,一方面卻保持高階文官生涯所養成的服飾整潔和偽裝的儒雅風度。愈是飽經世故,他愈是磨去稜角,將心中的狠毒與奸詐深藏不露,能夠遇事不驕不躁,深謀遠慮。正因為他有這些長處,所以手下的將領都願意為他效力,楊嗣昌對他毫不嫉妒,而多忌多疑的皇帝也對他十分倚重。離開西安前,他接到了兩次皇帝手詔和三次兵部檄文,要他督率巡撫孫傳庭與在陝諸將火速將李自成一鼓殲滅,然後星夜勤王。雖然在給皇上的奏本中他總是誇大李自成的人數,叫嚷官軍方面缺乏糧餉和馬匹等困難,好像對勝利並無把握,但實際上他明白李自成所剩的人馬不多,而且長期來疲於奔命,孤立無援,反之,官軍處處都居於優勢,他的奏本不過是為自己留個餘地罷了。他滿心希望這次在潼關一戰成功,從此解除朝廷的西顧之憂,實現他數年來未竟之志。臨離開西安前夕,他同幾位親信幕僚卜了課,扶了鸞,都很使他滿意。他如今不僅是希望獲得大勝,而且是希望把李自成、劉宗敏和高桂英等在陣前俘獲,獻俘闕下,讓皇上大大地高興一下。

到了道臺衙門,他到簽押房稍事休息,分別傳見幾位總兵和副將1,簡單地詢問了前方軍情,便吩咐參將以上留下,其餘的將領們立即回防。吃過晚飯不久,巡撫孫傳庭率領著一大群將領從幾十裡以外的防地趕來了。洪承疇同孫傳庭有師生之誼,對傳庭的才幹頗為器重。儘管孫傳庭這個人鋒芒太露,有時對他也爭長論短,但是他總是從大處著眼,對一些不愉快的事一笑置之。把傳庭讓進簽押房,屏退左右,他說了幾句寒暄和慰勉的話,拈鬚笑道:

1副將——明朝將官的地位排列如次:總兵、副將、參將、游擊。副將也可以稱為「副總兵」。但各種將官的品級並未明確規定。

「白谷兄,自從逆賊高迎祥死後,陝西流賊共分四大股。四隊蠍子塊拓養坤一股,在去年秋天已經剿滅。大天王和過天星兩股,今春也為兄臺分別擊潰,大大王隨即投誠,過天星逃往河南、湖廣一帶。如今僅剩下闖賊李自成一股,尚未剿除,然亦智窮力竭,苟延時日。倘明日一戰能將闖賊生擒,我兄真乃建不世之功了。」

孫傳庭欠身說道:「闖賊目下前後左右盡被官軍堵住,決不令其逃脫。明日如不能將其生擒,定必將其陣斬,以竟陝西剿賊全功,上慰哀衷,下安百姓。不過這都是仰賴恩師大人廟算1如神,排程有方,又加親臨前敵,鼓舞士氣。門生碌碌無能,何功之有!」

1廟算——是古代的軍事術語,出於《孫子·汁篇》。指出師作戰前在朝廷上的決策。洪承疇雖不在朝廷上,但因是數省的最高統帥,且掛兵部尚書銜,所以孫傳庭稱他的作戰方略為廟算。

洪承疇看見孫傳庭志得意滿,驕氣露於辭色,也不計較,說了句「我兄太過謙了」,哈哈地笑了起來。笑過之後,他放低聲音說:

「白谷兄,學生在路上接到你的密札,知道你要在潼關南原設三伏以侍闖賊。看來闖賊明日上午即可竄到潼關南原,所有埋伏都已就緒了麼?」

「三道埋伏都已就緒。原來兵力尚嫌不足,幸蒙恩師俯允,准將孫顯祖和祖大弼兩總兵所有人馬調赴前敵,暫受門生節制,兵力已甚雄厚,看來逆賊縱然兇悍狡詐異常,亦難有一人漏網。」

「只要能生擒逆賊,為朝廷解西顧之憂,即學生標營人馬明日亦將聽我兄指揮。」

「謝恩師大人!」

「你看,闖賊會不會得知潼關南原有重兵把守,以逸待勞,他今夜改變方向,從別處衝開一條血路逃脫?」

「恩師所慮極是。不過門生已有安排,誘他前來,自投羅網。」

「有何安排?」

「曹操於上月底來到潼關外邊,原為接應闖賊東出河南,因為他來得太早,被門生一剿即潰,逃至湖廣向總理求撫。此事闖賊尚不知道,故敢不顧一切直向潼關奔來。門生已派人假扮曹賊奸細,攜帶密書去見闖賊,只雲曹賊親統大軍來到靈寶以西,定於明日進攻潼關,囑闖賊速速趁機由潼關南原殺奔河南。以門生想來,闖賊見此密書,定然喜出望外,豈肯中途折向別處逃走?」

片刻之間,洪承疇沒有說話,只是拈著鬍鬚思忖。孫傳庭見他不很放心,隨即說道:

「請恩師大人放心。縱令此計為闖賊識破,率死黨中途折回,別尋生路,亦斷難逃出官軍手心,去河南,去湖廣,去藍田、渭南,所有關隘均已派重兵堵死,背後有曹變蛟與賀人龍等緊追不放,逆賊至此,已如鳥人籠中,有翅難飛。」

洪承疇笑了起來,慢慢他說:「兄如此佈置周密,學生豈有不放心之理?只是李自成雖系屢敗之賊,卻頗有智謀,且能得部下死力,非曹操等其他流賊可比,但恐偶一疏忽,逆賊僥倖逃脫,使剿賊大業功虧一簣,上貽君父之憂,下為百姓留無窮之患。」

孫傳庭半年來雖然對農民軍作戰連獲勝利,卻沒有同李自成直接交過手,所以聽了洪承疇的話不禁心中暗笑。但為著禮貌,他不得不唯唯稱是,洪承疇又說:

「皇上的兩次手詔和兵部的三次緊急檄文,你都是見到的。倘若這一戰使闖賊僥倖漏網,我們就不好專心勤工了。況且,皇上為要振奮京師人心,鼓勵士氣,甚盼我們能將闖賊生擒,獻俘闕下,倘不能將闖賊生擒或在陣上斬首,縱然大捷,也不能使皇上十分高興。」說到這裡,他從袖中取出來一封書信,遞給傳庭說:「你看,這是楊閣部1的一封親筆書子,昨天我在路上接到的。」

1閣部——六部尚書兼閣臣或兼殿閣學士銜,都可以被尊稱為閣部。

孫傳庭雙手接過來楊嗣昌的親筆書信,開啟一看,果然上寫著皇上對陝西「剿賊」軍事十分關心,切盼能將「闖賊」擒獲,獻俘北京,或者將李自成及劉宗敏等首級送到北京亦好。這封書子雖是寫給洪承疇的,但書中對他孫傳庭也頗有獎譽之詞。看完信,孫傳庭既感興奮,也覺得身上的責任重大。他決計明日無論如何要將李自成擒獲,以慰皇上殷殷之望。

「恩師!」他站起來說,「上賴皇帝威靈與大人親臨督戰,下賴三軍用命,定能擒斬逆賊,為國家除腹心之患。商洛地區村落,迭經流賊過往盤踞,多與賊互通聲氣,反與官兵為仇。幸潼關周圍百姓人心向善,鹹懷殺賊報國之志。門生已通令大小山寨、各處士紳,一俟流賊潰敗,務要督率鄉勇將大小山路,層層封鎖,步步攔截,佈下天羅地網,不使一賊逃逸。故縱令闖賊等元兇巨惡僥倖在陣前不被官軍擒斬,亦難逃各處鄉勇百姓之手。請大人不必擔心!」

洪承疇連連點頭,說:「好,好。倘能如此,學生更復何優!」他嘿嘿地笑了幾聲,又趕快問:「剛才聞兄言已派人假扮曹賊手下細作,與闖賊送一密書,誘彼前來,此計甚佳。但闖賊是一個細心人,不知是否能瞞得過他?」

「此係大大王高見派去之人,能言善辯,且在曹操手下混過,對彼處情形十分熟悉,想來不會露出馬腳。」

「你當面見過此人?」

「門生當面見過,並許以重賞。倘他不幸被闖賊識破,死在闖賊之手,也答應給他的家屬重金撫卹。」

「大天王現在何處?」

「門生恐大人傳見問話,已將他帶來潼關,現在外邊恭候,大人可要傳他進來?」

「現在且不見他。馬上召見眾將,指示機宜,自有用他之處。」洪承疇向簾外叫道:「中軍!」

只聽簾外一聲傳呼,隨即有一位身著副將戎服、容貌漂亮、神態英俊的青年將領掀簾而入,走到總督身邊,躬身候命。洪承疇又同孫傳庭說了幾句話,才回頭對他輕聲說道:

「侍候升帳!」

今天晚上,因為是務要機密,所以平日總督升帳的那些排場,例如放炮、擂鼓奏樂、文武官員大聲報名參見等儀節,統統免去,只把兩年前皇帝賜的尚方劍用黃緞繡龍套子裝著,擺在大堂正中的捕木條几上,靠著黑漆屏風。

洪承疇換上二品錦雞補子大紅紅絲蟒服,頭戴六梁冠,腰繫玉帶。當他偕著孫傳庭從簽押房來到大堂時,被召見的文官武將都早已分左右肅立恭候,靜靜地毫無聲音,院中雖然站立著兩行武士,但也是鴉雀無聲。洪承疇在中間坐定,習慣地、輕輕地咳了一聲,拿眼睛向全體文武官員們掃了一遍。潼關兵備道和總兵以下的文武官員們都從這一聲輕咳中感到總督大人的威嚴,愈加屏息,不敢仰視,隨即,先由孫傳庭、丁啟睿等文官們按品級依次行禮,然後由武將們依次行禮,今晚雖然不是正式升帳,儀節從簡,但因為把尚方劍供在中間,而洪承疇又朝服整齊,所以只孫傳庭、丁啟睿、幾位總兵、副將和總督的幾位親信的高階幕僚有座位,幾十名參將們在參拜後全體肅立。剛才洪承疇在簽押房中同孫傳庭晤談時那種溫文儒雅、和藹可親的態度,此刻變得十分威嚴和矜持。

想著明天就可以將高迎祥所餘下的最後一股精銳「流賊」在潼關附近包圍起來,很可能經過一場血戰就把它全部消滅,將李自成生擒或陣斬,洪承疇的心中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高興。但是多年的宦海生涯,磨練得他常常喜怒不形於色。何況他今晚的心情是複雜的,既為即將來到的勝利而高興,也時時退一步想,擔心智勇出眾的李自成會衝破圍困,僥倖逃脫,過些時又招集潰部,重振旗鼓。所以他的頭腦很冷靜,既準備著立大功,邀重賞,官上加官,入閣拜相,也不能不準備著因李自成逃脫而受皇上責備。特別是他明白,不管明天能不能生擒或陣斬李自成,只要能把這一股猖獗多年的「流賊」擊潰,他都得同孫傳庭率兵勤王,去與清兵作戰。為著自己世受國恩,深蒙知遇,皇上命他督師勤王,他沒有什麼話說。可是想到這些軍隊糧餉短缺,馬匹又少,多數將領一提起同清兵作戰就顯得畏縮,他的心中暗暗發愁。

在肅穆的氣氛中,他一邊想著心事,一邊受著最後的幾位武將參拜。參見禮畢,他正要開口說話,一點灰塵從屋樑上的廢燕窩中落下來,落在他的左邊袍袖上。多年的戎馬生活並沒有改變他的愛好清潔的老習慣,於是他用右手輕輕地撣去灰塵。隨即他捋了一下清秀的長鬚,開始說話。他首先稱讚了一年多來各位將領的辛勞和戰功,一再稱讚孫傳庭「嫻於韜略」,半年來「屢建殊勳」,而如今在潼關附近總理戎機,佈置周密,實不負皇上封疆重寄。儘管他的官話說得不很好,還有不少福建泉州土音,但他很善於辭令。他的這些話使孫傳庭和眾將官聽起來十分高興,而且感奮。說了這些獎勵的話以後,他接著用沉重的語調、洗練的詞句,繼續說道:

「從天啟末年以來,內憂外患,交相煎迫,迄無寧日。流賊愈剿而愈多,災變愈演而愈烈。最近數年,百姓死亡流離,如水愈深,如火愈熱,往往赤地千里,炊煙斷絕,易子而食,慘不忍言。國家三百年來從未如今日民窮財盡,勢如累卵。而東虜伺機內侵,日益囂張。自今上登極以來,迄今己四次入塞,三圍京師。自古攘外必先安內。倘若流賊不除,則顧內不能顧外,南宋之禍殆不可免。幸賴二祖列宗之靈,國運己有轉機。巨賊高迎祥已於前年秋天伏誅,張獻忠、羅汝才與射塌天等股亦先後就撫。其他各股餘賊,或死或散,或觀望風色,不敢似往日披猖。惟有闖賊李自成一股冥頑不靈,誓與天兵對抗,全無畏罪投降跡象。此賊近一年來迭經痛剿,疲於奔命,所餘可戰之賊不過數千,其餘盡皆老弱婦孺。目今四面堵截,已將賊驅入網羅。望諸君激勵將士,明日在陣前奮勇殺賊,一戰而竟全功,勿使一賊漏網。我輩報君恩,救黎民,光前裕後,在此一戰。尤望將巨賊李自成與劉宗敏等生擒,獻俘闕下。縱萬一不能生擒,也須將他們殺死,傳首京師。皇上迭降手詔,督責甚切,望諸君勿負上意!」

全體將領不禁偷偷地向他的臉上瞟了一眼。洪承疇的臉色變得十分嚴峻,從蒙著虎皮的太師椅上站起來。坐著的文武大員也趕快站了起來。他望著全體將領,又說:

「明日大戰,全憑孫大人指揮,本部院也要親臨督戰。大小將領,凡有作戰不力,臨陣畏縮的,本部院有尚方劍在,決不姑息!」

將領中有人不由得向靠在屏風中間的尚方劍望了一眼,從洪承疇於崇禎八年春天掛兵部尚書銜的時候起,崇禎帝就賜他這把尚方劍,聽他便宜行事,對總兵以下將領先斬後奏,可是幾年來只有兩次他請出尚方劍督戰,第一次是前年七月間在蓋厔縣對高迎祥作戰,第二次就是現在。而這一次他臉色的嚴峻,口氣的堅決,是幾年來所沒有的,所以這一次給大家心上的震動很大。

洪承疇用炯炯的目光從每個將領的臉上掃過,看見大家都帶有凜凜畏懼的神色,暗暗地感到滿意,這才慢慢落座,並揮手示意叫文武大員們重新坐下。他轉向孫傳庭,含笑問道:

「孫大人,你對眾將官有何訓示?」

孫傳庭也不謙辭,把眼光轉向右邊的一群武將。總兵們都知道他待下屬比總督嚴厲得多,看見他要說話,刷一聲全站了起來。孫傳庭笑一笑,讓總兵們坐下去,但是沒人敢坐。他用平靜而威嚴的聲調說:

「方才制軍大人的訓示,望各位將每個字都記在心中。今上為不世英主,天威難測。倘若諸君作戰不力,致使逆賊漏網,則不惟諸君將為軍律所不容,即本撫院亦難逃罪譴。總之,說來說去只有一句話:明日一定要將李自成和劉宗敏等巨賊擒獲或陣斬,不許有一人逃脫!」

總兵、副將和參將齊聲答道:「謹遵鈞命!」

「倘若闖賊等死於亂軍之中,你們也必須命令將士們仔細尋找,驗明不誤,割下首級,以便送往北京。」

「是!」

孫傳庭頷首使總兵和副將們坐下,把眼睛轉向洪承疇,等待總督的最後指示。洪承疇拈著鬍鬚,態度又變得雍容沉靜,寓緊張於悠閒。雖然他尚未入閣,但他早已在涵養所謂宰相風度。此刻他的心中仍不像孫傳庭那樣把明日的大戰看得那麼順利,總擔心李自成會突圍逃走。不過目前他不能把這種擔心向將領們流露出來。

「你們各位都認識李自成和劉宗敏等巨賊的相貌麼?」他問。

大將們互相交換眼色,沒有人即刻回答。他們有的同李自成直接交過戰,有的不曾;就是直接交過戰,也不一定就同李自成本人對面廝殺。至於劉宗敏、李過、田見秀等許多人,更沒人全都見過。近來他們因見到孫傳庭出的捉拿李自成的告示,才對李自成的相貌知道得稍微多一點,但也不是十分清楚。洪承疇見大家都不回話,就向站在身邊侍候的中軍說:「傳大天王高見進來!」

中軍到大堂門口輕輕地吩咐一句,階下立刻有人大聲說:「傳大天王高見!」緊接著,二門口幾個人一齊高聲傳呼,在大門外的影壁上發出回聲。

大天王早已在大門裡邊的廂房中等候傳見。自從投降,直到目前,孫傳庭還沒有給他正式官職。原答應讓他做游擊將軍,近來根本不提了。他手下的少數舊部,有的散去,有的被撥歸別人指揮,差不多快光了。他時時都擔心孫傳庭會要他的命,但又不能逃走,只想多賣點力氣,處處表現忠心,博得孫傳庭的另眼看待。如今一聽見大聲傳呼,他不禁渾身一顫,從冷板凳上一躍而起,匆匆地整了一下衣冠,踉蹌地向二門走去。站立二門口的一群武士橫著刀把他擋住。一個小校仔細地把他通身打量一眼,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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