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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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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你說吧。」

「耽誤時間!好,我替你說吧。」杜宗文抬頭望著闖王的臉孔說:「還有,潼關南鄉的山寨同咱這兒的山寨不同。那兒一向是硬地,同你們沒有拉扯,反貼門神不對臉,這你知道。」

「我知道。」

「那兒的山寨裡住有富豪、鄉紳,有鄉勇守寨。聽說孫撫臺已經傳諭各寨鄉紳,叫他們協助官兵,把守各處險要路口,不讓你的人馬通過。」

棉袍拿來了。如今闖王的部隊裡也缺少棉衣,這是雙喜自己和他的親兵頭目平常穿的兩件舊藍布棉袍。闖王把棉袍接在手裡,親自披在兩位老頭身上,說:

「把這兩件棉袍送給你們吧。雖說舊了,到底還能夠遮風擋寒。」

「這,這,」杜宗文老頭閃著淚花,結結巴巴地說,「你這樣惜老憐貧,我只好,只好受下。這一生沒法報答,下一輩子變騾子變馬報答你闖王爺的恩情!」

駝背連著「嘿嘿」兩聲,嘴唇和喉嚨嚅動著,頻頻搖頭卻說不出一句話。他幾乎是不知所措地穿著棉袍,指頭在扣扣子時顫抖得十分厲害,兩行熱淚撲簌簌地滾到又黃又瘦、帶著很深的皺紋的臉頰上,又滾迸像亂草一般的花白鬍子裡。

闖王笑著說:「小意思,說什麼感恩的話!你們可聽說洪承疇如今在哪裡?」

兩個老頭子互相望望。駝背搖搖頭,說他不清楚。自成感到一點寬心,因為他想,如果洪承疇率領大軍來到潼關,老百姓會有謠言蜂起的。但是他的寬心是有限度的,因為他深知洪承疇是一個詭計多端的人。

「聽說滿韃子圍了北京,可是真的?」他又問。

「噢!你看,你看,」杜宗文甩著手說,「這麼重要的話,本來要對你闖王說的,可是你不問,我竟然會忘了!這可不是謠言,是真有其事。我還聽說,萬歲爺已經給制臺和撫臺來過聖旨,催他們進京勤王。」

「催他們進京勤王?」

「老百姓都這麼紛紛傳說。」

「老百姓怎麼會知道來了聖旨?」

「蠓蟲飛過都有影,何況是堂堂聖旨來到,能夠瞞住誰?縱然孫撫臺自己不說出來,他的左右也會傳出來。」

闖王沉默片刻,又問:「你聽說曹操的訊息麼?」

「曹操?……」老頭子想了一陣,說,「上月半間,不,上月尾吧,傳說有大股義軍到了陝州一帶,彷彿聽說是曹操率領的,要往西來。後來又聽說孫撫臺帶著人馬出關去打,打個勝仗。以後就沒有聽說這一股人馬的下落啦。咱這兒山地閉塞,同陝州相離很遠,又隔省,只是影影綽綽地聽到些謠言,不清楚。」

「沒有聽到別的訊息麼?」

「沒有啦。闖王爺,明天務必多多小心啊。」

「我一定小心就是。快回去安歇吧。我下次路過這裡,一定派人找你。」

「唉,天不轉地轉。下次你闖王爺再打這裡經過,只要我這把老骨頭還活著,我拄棍子也要迎接你。」

闖王送老頭子們走出大門外,向西南方側耳聽了一下,聽不見人聲,轉身往上房走去。他心中盤算:孫傳庭在潼關南原人馬很多,崇禎有詔書調他和洪承疇去北京勤王,這看來都是確實的。這一仗怎麼打法?……

自成剛走進院裡,郝搖旗來了。他把最後一根雞骨頭扔在地上,對自成一拱手,噴著酒氣說:

「李哥,我來遲了。」

「不算遲,正在等著你哩。快進去商議大事吧。」

這位郝搖旗名叫郝大勇。他不是李自成的嫡系將領,而是高迎祥親手提拔起來的一員猛將。有一次農民軍在作戰中情況十分不利,在官軍的猛攻下死傷慘重,陣地已經開始動搖。郝大勇從高迎祥身邊掌旗官的手裡奪過來「闖」字大旗,在馬上不住地搖著大旗,狂呼著向官軍的陣裡衝去。那些正驚慌動搖的農民軍將士一看見「闖」字大旗向前衝去,都跟在後邊狂呼著向前衝殺,形成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偉大力量。轉眼之間,戰場的局面完全扭轉,把官軍殺得落花流水。從此以後,大家給他起個綽號叫郝搖旗,本名兒倒不大有人提了。

高迎祥犧牲以後,他的餘部都歸自成率領。一年來死的死,散的散,也有不少投降的,如今只剩下郝搖旗這一般了,經過不斷行軍和戰鬥,他手下也只剩七百多人。一年多來,李自成對於軍紀逐漸加嚴,但是郝搖旗的部隊還是常常違反軍紀,姦淫、搶劫和殺害百姓的事情不斷發生。闖王只委婉地勸說郝搖旗,對他不責之過嚴。兩三天來,自成派他不斷地向武關等通向河南的關口試探官軍防守情形,希望能衝往河南,都沒成功。剛才他得到闖王的傳知,叫他來老營議事,他正在叫親兵們替他在火上燒一隻從老百姓家裡捉來的老母雞。雞子燒得半生不熟,他就提著上馬,他的親兵們不知從哪兒又替他弄到了一斤多白酒。他在馬上一邊喝酒,一邊吃雞子。等來到杜家寨,酒喝乾了,一隻三斤多重的老母雞也吃完了。

拉著郝搖旗回到上房,闖王把杜宗文老頭子所說的新情況告訴大家,然後問道:

「你們商議出結果了麼?」

劉宗敏回答說:「還是沒結果。時間不早,由你決定吧。」

在自成出去這一會兒,高一功提出來一個新意見,引起來一番爭論。按照高一功的意見,乾脆暫時放棄往河南去的打算,避免明大同官兵在潼關附近決戰,於今夜回師向南,從賀人龍的宿營地殺開一條血路奔往漢中,脫離了包圍以後,再作道理。但劉芳亮和袁宗第都反對他的意見。他們擔心洪承疇和孫傳庭不去勤王,或只派小部分官兵勤王,而用大軍尾迫不捨。他們說,將士們早就抱著一個衝出潼關的決心,如今只有一鼓作氣,直向前衝,軍心才不會渙散。倘若回頭向西南,一旦稍有不利,士氣就會全垮。幾個月來,人們提到西番地和隴東南的窮山荒野就搖頭嘆氣,如果再被官軍逼到那裡,即令不凍死餓死,也會全軍潰散。甚至目前只要說往西邊去,軍心就會動搖。

李自成知道了剛才爭論的情形,眼睛望著火光靜靜地轉動著,濃黑的眉毛不時聳起。過了好長一陣,他忽然用右手一揮,作了決斷,下令四更吃飯,趁著月色出發,按照原計劃從潼關附近衝入河南,有進無退。他把各個大將的任務交代清楚,把兵力重新調整一下,接著向郝搖旗問:

「搖旗,你手下的弟兄不多了,跟補之一起斷後,對付曹變蛟同賀人龍好麼?」

由於過於疲勞,也由於酒力發作,剛在火邊一坐下,郝搖旗就閉著眼睛打鼾,闖王所說的話他似乎聽見,又似乎沒聽見。如今聽到闖王提到他的名兒,一乍睜開眼睛,還是睡意很濃,怔怔地向大家望了一圈,又望著闖王,問:

「自成,你說什麼?」

闖王笑著說:「要打惡仗了,需要你搖動大旗衝殺。」

「好哇!請你下令!」郝搖旗大聲說,雙目閃光,睏乏和瞌睡全沒有了。

「你同補之一起擔任斷後好不好?」

「闖王,我的哥,我剛才朦朧中聽見好像你說潼關的官兵更多了,孫傳庭在恭恭敬敬地迎候咱們,可是真的?」

「是真的,老孫在潼關附近排隊恭迎。也許老洪也快來了。」

「人馬有好幾萬?」

「據老百姓傳說有兩萬多人,我看不會超過兩萬。」

「妥啦,我清楚啦。自成,你派我同劉哥一起在前邊開路吧,別派我斷後啦。」

「可是你這些天打的仗特別多,太累了。」

「當武將,遇到打仗的時候還怕累?等打過勝仗,痛痛快快地睡三天三夜!」

「好吧,」闖王說,「你就多辛苦一點,在前邊開路吧。大家想想,還有什麼好主意沒有?」

「只要派我打頭陣,我沒有話說啦。」郝搖旗說了這句話,又十分睏倦地閉起眼睛,扯起鼾來。

大家望著他笑了一笑。劉宗敏問:

「明天這一仗不同往日,彩號怎麼辦?」

「輕傷的弟兄都參加作戰,重傷的……」自成遲疑一下,轉向高一功,問:「隨著老營,行麼?」

高一功感到為難,因為老營的將士本來不多,明天還準備著哪裡吃緊去接應哪裡。他想了想,說:

「只好讓他們隨著老營吧。可惜我們在這裡人地生疏,要是能把他們留下,窩藏一個時候,那就好啦。」

在片刻間,大家都不言語,互相望望。全軍因傷重不能騎馬的有兩百多人,需要用門板和竹床抬著,成為行軍和作戰的很大累贅。明天讓他們跟著老營突圍,不但要使用幾百名弟兄抬他們,而且給老營帶來很大困難。可是不帶著他們又怎麼辦呢?正在這時,高夫人忽然提醒闖王說:

「既然這村中的老百姓同咱們義軍素有瓜葛,那個杜老頭的侄兒原是咱們手下的弟兄,為什麼不同杜老頭商量一下?倘若這村裡老百姓肯幫忙,咱們不妨多賙濟老百姓一些銀子。重彩號能在此地窩藏一時是上策,跟著老營走不是辦法。」

「對,就這麼辦!」闖王說,「只要打聽一下,若這寨裡沒有壞人,走不了風,沒有比這個辦法更好啦。一功,叫雙喜陪著你去找杜老頭,問清楚寨裡底細,請他想想辦法,只要窩藏三五天,事情就好辦了。不管仗打的結果如何,官兵是不會長留在這一帶的,他們或者跟在屁股後追咱們,或者遵旨勤王,都得離開這裡。」

高一功同雙喜剛走出堂屋門,闖王又想到從這裡往潼關有幾條路,最好走一條又近又隱蔽的小道,免得中途同一些山寨的鄉勇糾纏。他囑咐高一功在本村老百姓中找一個可靠的嚮導,井囑咐談好後把杜老頭帶來同他見見。

劉宗敏把膝蓋一拍:說:「我的辦法也想出來了!對,只要找到杜老頭把這第一步棋子兒走活,以後的步子就好走了。我是藍田人,我的營裡藍田老鄉很多。這些弟兄們,誰在藍田大山裡沒有家?誰沒有三親六故?等到幾天之後,官兵一走遠,就可以把重傷的轉送到藍田山中。別說只有兩百多個重傷的,再多兩百也不犯愁。從我的兵裡邊挑那些在家鄉人緣熟的,留下來二十個人好啦。」

高夫人接著說:「再請尚神仙把他的徒弟留下一個來,也把藥留下一些。」

闖王說:「對,你想的挺周到,就這麼辦。」

高夫人又說:「還有,把各營的眷屬都集合到老營來,免得留在各營裡礙手礙腳,讓將士們揹著一堆活包袱跟官兵血戰。在高闖王活著時就定有規矩,可是總不能完全遵行。目前的處境不比往日,今夜就傳知各營,明早起身以前,一定把女人孩子們送到老營來。只要老營在,我在,我不會讓官兵損傷眷屬們一根汗毛!」說到這裡,她望著劉宗敏,改換口氣,含著笑說:「捷軒,你是大將,需要以身作則。把兩位先後1送到老營來,捨得麼?」

1先後——米脂方言稱兄弟的妻子為先後。

劉宗敏哈哈笑起來,說:「我遵令送來,請嫂子放心。」

高夫人向侄兒望一眼。李過趕快說:

「嬸子不說,我也要把來亨他娘送到嬸子身邊來,」

劉宗敏向田見秀打趣說:「還是玉峰利閃,嫂子死了幾年也不再娶,跟廟裡和尚一樣,無牽無掛。」

田見秀笑著說:「天下未定,要什麼家啊!」

大家又談了一陣別的話,準備散去。自成叫高夫人把金銀珠寶拿出一部分,分給劉宗敏等帶在身上。雖然他沒有囑咐什麼話,但是大家都明白他是怕萬一會被打散,不能不預作安排。大家別了闖王和高夫人,騎馬走了。

經杜宗文找村中老百姓一商量,大家雖然有點擔驚害怕,但因為他們一則感激闖王的賙濟,二則同農民軍素有瓜葛,三則也因為官兵幾次從這裡經過,姦淫燒殺,無惡不作,使他們恨之入骨,所以答應替闖王窩藏彩號。過去,這個村莊不止一次替本縣的大杆子1窩藏過彩號和肉票。高一功把杜宗文帶到闖王面前,高興地說:

1杆子——明末商洛地區對本地小股農民叛亂部隊叫做杆子,統治階級則稱之為」杆匪」。在相鄰的豫西地區也是這樣稱呼。

「李哥,鄉親們答應幫忙!」

闖王笑著問:「可以窩藏?咱們的彩號可不少啊。」

「行!他們說,離這裡三里遠有一個人跡罕到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很深的山洞,洞口在懸崖上,離谷底有三丈多高,完全被草木遮蔽,不管從山上,從山下,都難瞧見。他們都說,把重傷員藏在洞裡,本村沒有底線2,沒人會露口風,萬無一失,別說官兵不會去那條荒谷,即令從那裡走過,也絕不會知道在懸崖上有一個半里深的山洞可以藏人。」

闖王仍有點不放心,轉向杜老頭望了望,問:「老伯,咱這寨子裡有沒有人跟鄉勇們有瓜葛?」

2底線——隱藏的奸細、暗探。

「有,可是他們都逃出在外。」

老頭子詳細地告他說這個窮寨子在近幾十年中只出過一個有頭臉的人,屁股下也有幾頃地,一座山場。前幾年,曹操的人馬打這兒過,把他的房子燒光啦,人殺了幾口,他自己逃到西安府不敢回來。還有一家土財主,同北鄉有來往,前年逃到華陰城去了。老營所住的宅子就是他家的。如今留在寨裡的盡是窮人,同那些有錢的山寨沒來往。原來有幾個狗腿子,有的死啦,有的逃啦,還有一個在寨裡,失了靠山,老老實實種了巴掌大一片山坡地。聽了老頭子這番話,闖王說:

「要是不會走風,我就把彩號留在這兒窩幾天。請你老人家同鄉親們多關照,我不會忘記你們。」

「你放心,不會有風吹草動。」

闖王立刻叫高夫人拿出一百兩銀子,交給杜宗文,請他散給全村的鄉親們,表示他的感謝。杜老頭堅決不肯受,說:

「闖王爺,你剛才已經拿三十兩銀子賑濟全村百姓,這一百兩銀子我們決不受。都是自己人,說什麼感謝!」

他不收下銀子,闖王哪裡肯依?推讓了一陣,老頭子只好收下,答應今晚上就分給全村,並說全村家家都在斷頓兒,正沒法活下去,這一百三十兩銀子救了全村的命。說著,他的熱淚簌簌地滾了下來。闖王向一功問:

「什麼時候把傷號抬送去?」

高一功回答說:「馬上就抬送,我已經派總管去準備,老百姓也在準備梯子、繩子。雙喜要跟他們一道去親自看看。尚子明也派了一個得力徒弟同傷號留下,可惜藥少,金創藥差不多都用完了。」

「多留下一點錢,想辦法再湊合一點口糧留下。」

「都已經安排好了。」

「嚮導呢?」闖王又問。

杜宗文老頭趕快回答說:「帶條子的1也找好啦,闖王,就是剛才跟我來見你的背鍋2狗娃。他在潼關鄉下討過三年飯,山山谷谷,村村落落,摸得透熟。」

1帶條子的——杆子的黑話。將路叫做「條子」,你嚮導為帶條子的。

2背鍋——土語稱駝背為背鍋。

闖王點點頭,略帶沉吟地說:「好是好,只是年紀大了一點,怕受不了累。」

杜宗文說:「闖王爺,他的年紀可不算大!他起小就受苦,一輩子沒伸展一天,折磨得外貌很蒼老,其實他還不到四十五歲哩。他的腿腳好,只要肚子裡填飽瓤子1,翻山越嶺,跟年輕人一樣。」

1填飽瓤子——杆子的黑話。說吃飽飯是填飽瓤子。

「啊,我以為他有五十多歲呢。他家裡有什麼人?有老婆孩子沒有?」

「屁老婆孩子,只有一個快七十歲的老母親。他自幼討飯,給財主放羊、放牛,大了給財主扛長工、種地,累成背鍋,苦了大半輩子,連個女人也討不起,還把三分二釐祖業地出了手。雖說自幼窮,為人倒正派,有膽量,還是個孝子。要不是有個老母親拖住腿,他早就不是這樣了。」

闖王笑著問:「難道他也想造反?」

杜老頭說:「要不是老母親拖住腿,……嗨,別看他貌不驚人,當刀客,拉桿子,他可敢。」自成對這個嚮導感到滿意,轉向一功問:「快派人送他到前哨去,叫老袁給他一匹牲口騎。」

「馬上就派人送他去。」

「給他一點錢。」

「已經給了他二兩銀子,他不肯要,勉強他收下啦。」

闖王想到駝背是一個孝子,家中老母親年紀很大,明天做嚮導又十分危險,心中感到不安。但是時間倉猝,另外怕找不到適當的人。思索片刻,他吩咐高夫人取出十兩銀子,交杜宗文老頭子轉給駝背,留給他的母親。杜老頭走了以後,高夫人說:

「咱們常常在困難時得窮百姓的接濟,沒想到在這裡又遇到了好人。」

「到處窮人總是同咱們心連心。你們還記得麼?」闖王向高夫人和高一功望望,接著說,「崇禎八年春天,咱們初到江北1,那真是人地生疏,語言不通。可是窮百姓望風相迎,惟恐咱們不去。咱們正在圍攻潁州2,離鳳陽還有幾百里,鳳陽的窮百姓就紛紛前來迎接,獻上冊子,上寫著某家是富戶,某官貪贓,某處駐紮有多少官軍。要不,咱們也不會那麼容易地破了鳳陽,焚了當今皇上的祖墳。就從民心一點看,朱家的天下不會長久。一功,你快去朦朧片刻吧,

1江北——明朝所說的江北指現在安徽和江蘇兩省長江以北的地方。

2潁州——今安徽阜陽。

已經三更過啦。」

「不,我等把傷號送走後才能休息。捷軒留下的二十個弟兄馬上就到,我還要當面囑咐他們些話。」

自成望望他,沒再說什麼,走迸裡間,也不解甲,睏倦地倒在床上。但是想到明天的大戰,他的瞌睡登時沒有了。局面如此不好,也許全軍的生死都決於明日一戰!他靜靜地望著窗上的月色,聽著遠處傳來的蕭蕭馬嘶,腦海裡在盤算著明天從潼關突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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