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遠,目前商洛山中的局勢很緊急。我想闖王他們在商洛山中的人馬一定很少,零零星星,一切都未就緒,說不定多數人身掛重彩,如何能對抗賀人龍的兩三千人馬?倘若他們被攆得無處立腳,那就糟了。你看怎麼辦?」
劉芳亮想了一下,問:「咱們是不是可以迅速衝過蘭草關,去到商洛山中同闖王會合,免得他們人數過於單薄,沒法對抗官軍?」
「不行。你說的是下策!你再想想,難道沒有一個好的討策?」
「我一時想不起來,恐怕別無善策。」
「我們如今連孩兒兵和輕傷的將士算在一起,能夠騎馬打仗的不足三百人,還有眷屬和重傷號拖累,如何能衝過蘭草關到商洛一帶?縱然衝得過去,豈不又要損兵折將?別說要損兵折將,即令全數到達商洛山中也不過三百個能夠作戰的人,何濟於事!」
「夫人,你有何妙計?」
「我有一個妙計,必須立刻動身。」
「你說出來,我立刻照計而行。」
「我們立刻樹起‘闖’字大旗奔到潼關城下,虛晃一槍,使賀人龍認為真闖王是在我們這裡,不在商洛山中,把潼關的官軍和賀瘋子引誘過來。」
劉芳亮在闖王的手下平素以勇猛善戰出名,聽了這個計策卻沉默不語,從地上拾起一個柴火棒,在手中慢慢地一節一節地掐斷。
「明遠,你為什麼不說話?」
劉芳亮抬起頭來,笑一笑,搖搖頭,說:「我剛才在心中也閃過這個念頭,可是一想,覺得這辦法使不得,所以沒敢說出來。」
「為什麼使不得?」
「潼關原來就駐有一千多官軍,加上賀人龍的,就有三千五百上下。潼關以東各州縣都有官軍,少者數百,多者一千多。咱們倘若樹起‘闖’字大旗,潼關官軍勢必傾巢來追,各州縣官軍再分頭堵截,我們如何能招架得住?」
高夫人說:「潼關是朝廷的軍事重地,必然要留下軍隊駐守。既然謠傳商洛山中有闖王人馬,加上咱們一次奇襲,賀人龍不但不敢傾巢追咱,還得多留下一些人馬。追不上咱們,他不過受朝廷責備,萬一失陷潼關他就要失去腦袋。據我看來,他頂多率領一千五百人馬出關,留下五百人馬協助原駐部隊守關。」
劉芳亮不禁連連點頭,但依然緊皺雙眉。
高夫人又說:「至於附近各州縣雖都有一些官軍,但人數不多。一聞闖王在此,他們心驚膽戰,各自守城不暇,誰還肯派軍隊遠離城池?倘若他們出兵追趕,咱們有辦法叫他們非守城不可。打了十來年仗,難道這一點小辦法也沒有?」
「夫人,你說的全對。可是不管怎麼說,這是一著險棋,能不走就不走。請你三思而行。」
高夫人拿話激他:「唉,明遠,你十九歲就跟著自成起義,南征北戰,立下了數不清的汗馬功勞,由小校升為大將。別說咱們義軍中人人敬佩你的英勇,就是官軍看見你的白旗和一杆紅纓槍,也紛紛退避。我萬萬沒有想到,經過潼關一戰,你竟會變得如此膽怯!」
劉芳亮的白淨面皮刷地變得通紅,苦笑一下,忘記按照近兩年的習慣稱「夫人」,忽然衝口叫道:
「嫂子!你把我劉某人太看扁了!」
高夫人含笑問:「兄弟,難道嫂子說的不是麼?」
劉芳亮忽地站起,激動地說:「嫂子,潼關突圍之時,闖王命我保護老營,老營失散了,一功和老袁不知死活,捷軒同補之等許多朋友的眷屬下落不明,你也中了箭傷。為著這件事,我常常愧得要死,現在我把實話告訴你:前年我哥哥陣亡,我只哭過一次,可是為著這件事,我暗中流過多少眼淚!倘若再走一著險棋,成功了自然很好,倘有差池,我一時回不來,老營在此落入官軍毒手,叫我日後有何面目去見闖王!?」
「此地盡是崇山峻嶺,方圓兩百里以內沒有鄉勇,更沒官軍,附近老百姓又同咱們相處很好,願意幫忙。倘若官軍遠道找來,老營在此訊息靈通,隨時可以移動,官軍有何辦法?你放心。倘有一絲差錯,嫂子我一人承擔,決不會有人抱怨你半個字兒。」
劉芳亮想了一下,問:「夫人,你覺得老營在這裡會萬無一失麼?」
「我敢保萬無一失。官軍來到這幾百里大山中是聾子。瞎子,可是咱們處處派有探子,又有老百姓通風報信,別說來少數官軍,即令賀瘋子的人馬全來,也只會望著大山嘆口氣,找不到咱們老營的影子!」
「好,既然如此,我就挑選二百個弟兄隨我前去玩弄官軍,把輕傷的將士和孩兒兵留下來守護老營。倘若我不能像牽瞎驢一樣把賀瘋子牽到崤山中打轉轉,從此不再姓劉!」
「你打算何時動身?」
「請夫人趕快叫幾位眷屬來縫製大旗。一有大旗,我就出發。」
「大旗現成。」
「大旗現成?突圍的時候,大旗不是由闖王自己帶去了麼?」
「我近日沒事,已經繡了一面。」
「嗨,夫人,你真是一位有心人!」
高夫人抿嘴一笑:「嫂子跟著你們打了這麼多年仗,並沒有吃白飯。」
「既然大旗現成,我隨時可以出發,請夫人下令。」
「你現在就去挑選人馬,提前吃午飯,飯後立即整隊出發,老營的事,由我安排。我們必須日夜行軍,儘快地奔到潼關,免得賀瘋子往商洛山去。」
「你同老營留在這裡,你身邊並無多的兵將保護,叫我很難放心。」
「我自己有辦法,不用你替我擔心。」
「你自己?……」
「我同你一道去。」
「嫂子,用不著你親自出馬!」
「不,我一定得去。俗話說,一人不過二人智。這是一步險棋,困難很多,我同你一道,緩急之間可以幫你出個主息。」
「正因為是一步險棋,我決不讓你親自出馬。」
「我非去不可。不說論公;論私,我是嫂子,你是老弟,你現在得聽嫂子的話。」
「可是你的箭傷還沒有痊癒。」
「我剛才已經試過,並不妨礙騎馬。」
劉芳亮頓腳說:「嫂子!潼關自古稱為天險,又有朝廷重兵鎮守。我們只有二百騎兵前去,還得越過靈寶和閿鄉兩座縣城,這事情不是玩的,即令賀人龍只帶兩千人馬出關,也是我們的十倍之眾。我劉芳亮為解救商洛山中之危,縱然粉身碎骨,連眼皮也不眨一下,萬一夫人你有好歹,叫我,叫我今生永遠無面目再見闖王!」
「明遠!我們此去誘敵,要對付的可能不是十倍之眾,大概還要多一些。正因為這件事不是玩的,我必須同你前去。我衝鋒陷陣不如你,可是臨機應變你不如我。咱們二人同去,方能走好這著險棋。」
「唉,相隨八年,我從沒有見過你像今日這樣固執!」
「明遠!你就讓嫂子固執這一次吧!」
劉芳亮無可奈何地嘆口氣,搖搖頭,告辭走了。
高夫人吩咐慧英和慧梅趕快準備。過了片刻,她又吩咐慧英出去把親兵頭目張材叫來,準備動身;吩咐慧梅把老營總管叫來,把後方留守的責任交代給他。然後她親自出去到高一功的妻子那裡,把照料各家眷屬的事情託付給她。為著不走露訊息,她只對高一功的妻子說她同劉芳亮率領一部分弟兄出去打糧,順便看看官軍動靜。從高一功妻子那裡回來以後,她把蘭芝拉到懷裡,坐在她膝上,替她把一個沒扣住的扣子扣上,又替她把辮梢上鬆開的紅絨頭繩紮好。蘭芝含著淚說:
「媽,你帶我一道去吧?」
高夫人忍著淚回答說:「這一回不能帶你去,你同舅母住在一起,等著我回來。每天一早一晚,好生用功讀書寫字,白天願意玩就玩,願意練武就練武,隨你。雖然常言道‘女子無才便是德’,讀書和習武都不是女子的本行,可是咱們的情形不同,咱們是造反的人!你能多學會一些本領,幾年後就是你爸爸的幫手!」
她一面丁寧,一面心中陣陣痠痛。為著趕快解救闖王和劉宗敏等在商洛山中的危急,她不得不帶著箭傷,在冰天雪地中親自去擾亂天險潼關,同強大的官軍周旋。可是哪是自家的兵和將?一共才只有二百個人!起義以來她沒有遭遇過這樣的艱難,也沒有獨擔過如此重擔,打仗不是兒戲,縱然次次都打勝仗,也難免有人陣亡,此一去,說不定就是母女永訣了……
從明朝中葉以來,全國到處都有關帝廟,差不多家家戶戶都有關帝神像或牌位。農民軍受了當時歷史風氣的影響,崇信關公,高夫人用清水淨了手,在關公神像前焚了香表,跪下去磕了三個頭,暗暗祝願三件事:第一願,闖王和幾位大將,雙喜和小張鼐全都在商洛山中,平安無事。第二願,她此去旗開得勝,不要損兵折將。第三願,她同闖王能夠早日會師,骨肉團圓。她起來之後,慧英和慧梅跟著跪下磕頭,也都有自己的祝願。除掉祝願此去旗開得勝,高夫人平安無恙之外,另外不盡相同,事屬未節,就不提了吧。
提前吃畢午飯,人馬在川裡排好隊伍,劉芳亮派小校來請高夫人。高夫人率領男女親兵騎馬下山,老營男女和村中百姓都站在崖上送行。奔到隊伍前邊,高夫人用親切的眼光從排頭看到排尾,然後從親兵頭目的手中取過「闖」字大旗,嚴肅地叫道:
「劉芳亮接旗!」
劉芳亮勒馬近前,雙手接住大旗。高夫人字字響亮他說:
「保大旗如保闖王。你人在旗在,不得有誤!」
劉芳亮大聲說:「夫人放心!只要我劉芳亮在,大旗有失,提頭見你!」隨即轉過身去,說:「掌旗官,接旗!」
掌旗官接住大旗,還沒有來得及舉起,高夫人說:
「一路之上,偃旗息鼓,務求秘密。等到潼關附近,聽我號令,再將大旗打出。」
「遵令!」掌旗官在馬上回答,把大旗捲了起來。
高夫人又把全隊從排頭看到排尾,又特別看看那些隨在隊尾的十幾匹騾馱子,轉向劉芳亮低聲說:
「明遠,你下令起1吧。」
1起——出發,起身。
劉芳亮把鞭子一揮,大聲說:「起!」於是這一小隊人馬精神奮發地在萬山叢中出發了,他們專走偏僻小路,神出鬼沒,晝伏夜行,第四天黎明時候便到了閿鄉縣西南鄉的大山裡邊,潼關城隱隱在望。
潼關城居高臨下,地勢險峻,自古作戰很少從東門仰攻,高夫人因為兩次隨闖王從潼關附近經過,早已對潼關城的地理形勢有所瞭解,在到了閿鄉縣境之後,她讓人馬在山中隱藏起來,一面休息,一面派人打探潼關的官軍動靜。經過打探,她知道官軍已經把糧草和馱運糧草的騾子。驢子準備齊全,定於十一月某日黃道吉日拔旗出發。潼關城南貫通河南、陝西兩省的幾條峪和崎嶇小路,如今因潼關解嚴,四野無警,官府認為李闖王的餘眾都逃到兩百里外的商洛叢山中,所以這些峪路的防守不再像一月前那樣嚴密,而潼關南門和水門的守軍也很單薄。
賀人龍在高夫人來到閿鄉西南的第三天,也就是他所選定的吉日,率領著本部人馬和潼關原有守軍的大半人馬,浩浩蕩蕩地向商州迸發了,隊伍開拔後,他也騎馬出城,卻故意不出南門,而從水門出去。因為他認為自己的名字上有個「龍」字,龍得水可以騰雲致雨,從水門出取個吉利,便可以旗開得勝,馬到成功。闔城官紳送他從水門出城,在通洛川為他餞行,預祝他一鼓掃清「餘孽」,使朝廷無西顧之憂。賀人龍認為李自成和劉宗敏大概都己陣亡,縱令未死,身邊剩下的人馬也很有限,苟延旦夕,已成驚弓之鳥,只要他用心搜剿,不難斬盡殺絕。他連喝幾大杯酒,意氣風發,與送行的眾官紳拱手相別,飛身上馬,揮鞭追趕大隊。送行的人們望著他的大旗和前後簇擁的親兵、幕僚們轉過一個山腳,於是或騎馬,或坐轎,散亂地各自回城。
到了下午,大約申尾西初,高夫人和劉芳亮就率領隊伍向潼關出動。一氣奔了五十多里,黃昏後來到了潼關城外七八里遠的一個村莊裡。人馬即刻把村莊包圍,不使走漏訊息。事前高夫人就從嚮導的嘴裡弄清楚這個村子裡有一個勾結官府、魚肉鄉里的土豪劣紳,家中廣有錢財,騾馬成群,農民軍出其不意進到莊裡,將他捉住,當眾亂刀砍死,又殺了他一家二十多口,然後開倉放賑。劉芳亮把全村百姓叫到場1裡,對大家說他們闖王親自率領的人馬,來此向潼關官軍挑戰,還有大隊人馬在圍攻閿鄉縣城。老百姓看見他們殺了惡霸,開倉放賑,行事已自不凡,又看見「闖」字大旗和隊伍整齊,一色高頭大馬,就對劉芳亮的話完全相信。高夫人還怕騙不住官軍,事前從親兵中挑了一個人扮做闖王模樣,在場裡出現一次,對劉芳亮低聲說了幾句話,彷彿有所指示,然後同他匆匆地在村中各處巡視。於是老百姓對李闖王的來到村中,更加堅信不疑。
1場——河南人對打麥場的簡稱,陽平聲,讀cháng。
劉芳亮散了賑之後,只叫大家幫忙做一件事,就是在挑戰時候全村百姓去到潼關城下邊吶喊助威。百姓們久已震於李闖王的威名,今晚又得到好處,且料就官軍夜間不敢出關,紛紛答應照辦,一些貧苦青年平日吃沒吃的,穿沒穿的,還受有錢有勢的人們欺壓,這時都懇求收留他們,可是農民軍因為缺少馬匹,不能多收留,只挑選了五個年輕力壯、家中沒什麼掛牽的小夥子留下,把在土豪家裡得到的三匹好馬和兩匹騾子給他們騎。
三更時候,劉芳亮親率三十名將士拿著沿途收集的鳥槍、火銃,到了潼關城下,站在滾木、壘石、箭和抬槍所不及
的地方,向守城官軍高聲謾罵,挑戰。站在後邊一箭之外的將士和老百姓吶喊助威。關上駐軍從夢中驚醒,齊奔上城,火炮、弓、弩亂髮,滾木、壘石齊下。劉芳亮下令向城上施放鳥槍、火銃。官軍剛把大部分人集合東門,正準備派一支人馬出戰,忽然南門和水門外炮聲又起,火光沖天,吶喊挑戰,並見樹林中火把甚多,來往不絕,摸不清農民軍的虛實,只好龜縮在潼關城內,等待天明,農民軍在城外鬧騰到四更時候,突然撤走,不知去向。
當農民軍在城外挑戰時候,丁啟睿惟恐關城有失,倉皇奔上南城,督率將士嚴守,同時派人潛出潼關西門,飛馬追趕賀人龍,叫他火速回師。等到農民軍退走以後,他派人出城察看,見一通石碑上貼著李自成給賀人龍的挑戰書,約他於十日之內到陝州以東的張茅鎮附近會戰;如賀人龍不去會戰,闖王就要重回來攻進潼關,詢問城外百姓,都說確實是李自成的人馬,親眼看見「闖」字大旗,並看見李自成本人穿著青布箭衣,戴著白色小氈帽,騎在一匹高大的灰青馬上指揮挑戰,丁啟睿立刻一面火速奏報皇上,一面檄告河南巡撫李仙風,有一個幕僚對此事有點懷疑,趁他的奏疏尚未發出,走到他的面前說:
「大人,河南府1系藩封重地,不可有失,不論這股流賊是否有闖逆在內,給河南李撫臺的文書均應火速發出。只是給朝廷的這封急奏以及與兵部的緊急塘報,是否可以
稍緩發出?」
1河南府——洛陽。崇禎帝的叔父朱常洵封在洛陽,稱為福王。
「老先生有何高見?」丁啟睿問,輕輕地晃著腦袋。
「以卑職看來,昨夜這股流賊,未必有闖逆在內。請大人再為斟酌。」
「何以知未必有闖逆在內?」
「當日流賊突圍逃竄之時,分作二股,精兵悍將多向商洛山去。倘闖逆未死於亂軍之中,必隨這一股逃人商洛山中,何能到崤函山中?卑職對此不能無疑,恐墜入流賊狡計。」
丁啟睿哈哈大笑,隨即用指頭輕敲桌子,說:「老先生仍不知李自成為何許人!此賊最善用兵,不能以常理度之。以學生愚見,當日李逆欺騙官軍,分作兩路,他自己潛攜老弱,向豫西逃命。馬科與孫撫臺都上了他的大當,以為他必以精騎自衛,故誤向西南一路追殺,倘若當時孫撫臺一直向東追殺,則闖賊豈能逃脫?不幸孫撫臺見不及此,致使功虧一簣,上貽君父之憂,下留地方之患。」
這位幕僚仍然不敢同意,又說:「大人明察賊情,所見自甚有理。只是卑職仍不明白:當時大軍雲集,圍得鐵桶相似,闖賊為自身計,離開精銳,而隨老弱突圍,豈不甚危?」
丁啟睿又笑了笑,說:「這幾年學生留心考察,李自成用兵往往與兵法暗合。即以他這次隨老弱突圍一事來說,也正是所謂虛虛實實,變化無端。兵法雲:‘故兵無常勢,水無常形;能因敵變化而取勝者,謂之神。’逆賊李自成之所以能流竄數省,屢挫官軍,迄今未能斬除者,蓋彼用兵往往與孫子暗合,出鬼入神耳。」停一停,他又說:「當夜有不少人親見女賊高氏在此一股。按常理說,也斷無夫妻分開逃命之事,縱然闖賊想拋棄高氏,高氏豈肯離開丈夫?人言高氏尚有本領,但不論如何,終是女流之輩,不要把她看得太非凡了。」
「大人剖析透徹,卑職實不應再有疑心。但卑職今日聽說,昨夜襲擾潼關的流賊人馬不多。闖賊新敗之後,既然人數甚少,何以敢如此猖獗?難道不怕大軍追剿麼?」
丁啟睿拈著鬍鬚說:「此李自成之所以為李自成也!」
這位幕僚不再說話,其餘的幕僚們同聲稱頌:「大人明智,所見極是。」兩份送往北京的火急文書就這樣發出了。
卻說高夫人和劉芳亮進擾潼關後過了兩天,突然在夜間攻進靈寶,佔領了城東北角一里多遠的娘娘山,進入東關,焚燒了幾間房子,火光沖天,知縣和駐軍都驚慌失措地奔上城牆,在火光中只見「闖」字大旗招展,騎兵來往如穿梭一般。高夫人派她的親兵頭目張材一直騎馬到吊橋附近,向城上射了一封書於,以闖王的名義告訴城中父老不必驚慌,他只是要逼賀人龍出關作戰,並不攻城。一個守城兵探頭往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