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李自成》小說信息

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王秉真跟著說:「好,好,痛快淋漓!」

張獻忠將眼珠轉動一陣,說:「老潘,有幾個字兒你得改一改。‘朝廷’這兩個字從今往後咱們不要再用啦。啥他孃的朝廷,淨是一群民賊!何況,咱既要對它革命,它就不配是咱的朝廷。要改,要改。」

大家都覺得獻忠的話有道理,可是一時不明白對大明中央政府不稱朝廷,另外有什麼恰當稱呼。潘獨鰲向張大經問:

「用‘偽朝’二字如何?」

張大經沉吟說:「恐怕不妥吧。我們敬軒將軍尚未建號改元,怎麼能稱大明為偽朝呢?」

王秉真也不贊成,搖搖腦袋。

張獻忠看見他們三個有學問的讀書人都作了難,心中竟然轉不了彎兒,有點可笑,便忍耐不住說:

「他孃的,這還不好辦?他們的朝廷不是全國百姓的朝廷,只是朱家一姓和狐群狗黨們的朝廷,從今往後,咱們只稱它朱朝得啦。嗨,虧你們三位都是滿腹經綸的人!」

大家的心中驀然一亮,連聲說好,互相看看,哈哈地大笑起來。他們都在心中佩服張獻忠確實聰明過人,因而受到獻忠的奚落也很高興,獻忠又說道:

「夥計們,這檄文上的‘官兵’二字也改改吧,連前邊的統統改成‘賊兵’。從今往後,咱們大西兵現稱義兵,以後要稱天兵1,要把朱朝的官兵稱做賊兵,把朱朝的文武官員們稱做賊官。」

1天兵——古人稱王師為天兵。從崇楨十六年起,張獻忠在正式文告中就稱自己的軍隊為天兵。

大家同時點頭說:「是,是。很是。」

獻忠說:「老潘,你趕快騎馬往石花街去吧。要賞給抄手們一點銀子,不要虧待他們。」他等潘獨鰲匆匆出去,站起來又說:「老王,你出去等著,我一會兒要請你幫忙。穀城士民都知道你王舉人寫一筆好字兒,常為鄉紳大戶寫匾額,寫屏對,寫石碑。那些都是替官紳富人歌功頌德,不是真話。今日我請你寫點東西,全寫真情實話。」

王秉真問:「要我寫什麼?」

張獻忠笑著說:「別急呀。待一會兒我會把活兒交代清楚哩。」他轉望著張大經:「宗兄大人,你快回衙門去準備動身。你的隨從兵丁都不會打仗,我已經派去了二十名弟兄給你,由一名小校率領,隨時保護宗兄大駕。這些弟兄在緩急時很頂用,以後就算是你身邊的親兵啦。走,咱們都走吧。今天我可要忙壞了。」

獻忠要往城上察看,匆匆而去。張大經和王秉真互相望望,各懷著七上八下的心情向外走去。

阮之鈿聽說張獻忠已經起事的訊息,知道自己死期已至,趕快服毒自盡,但藥性尚未發作,馬元利已經來到,向他索印。他搖搖頭,不說話,也不交出。馬元利把嘴一扭,旁邊兩個兵一人砍一刀,登時結果了他的性命。他的僕人趕快把縣印交了出來。

張獻忠忽然想起來應該審問阮之鈿如何暗中向朝廷上本奏他要起義,所以沒在城上停留就騎馬趕來。看見阮之鈿已死,他多少有點遺憾,心裡說:「收拾的太快了。」他看看牆上題的絕命詩,忍不住笑起來,對馬元利說:

「媽的,咱老子說他是吹糖人兒出身的,果然不差!他連舉也沒中,竟說他‘讀盡聖賢書’,臨死還要吹!」

大家都笑了起來。

「大帥,這座衙門留下麼?」馬元利問。

「衙門從來沒做過一件好事,淨會苦害老百姓,給我放把火燒它孃的吧。」

馬元利一揮手,立刻有幾個弟兄歡天喜地點火去了。

張獻忠親眼看著大堂起了火,才從縣衙門退了出來。在衙門外遇見張文秀抱著令箭,帶著一隊騎兵巡邏,他問:

「文秀,有人趁火打劫麼?」

「稟父帥,連百姓的針頭線腦也沒有人敢拿。」

「好娃兒,你要小心點。有誰搶了老百姓一根屌毛,你不嚴辦,老子可要砍你的腦袋瓜子。人過留名,雁過留聲,懂麼?」

「孩兒懂的,請父帥放心。」

「懂就好。這一年零五個月,穀城老百姓待咱們不賴,咱們也不能對不起人家。不管誰騷擾百姓,你娃兒手裡有令箭,就地正法,先斬後奏!」

「孩兒遵命。」

張文秀走後,他回到自己的轅門外,下了馬,站在大街上,派人把舉人工秉真叫來,說:

「性一,老兄的字寫得呱呱叫,在穀城大大有名,快把咱張獻忠為什麼要反的話寫在這照壁上,讓穀城父老兄弟們瞧瞧吧。別寫中間,寫一邊,空出來的地方還要寫別的哩。」

王秉真的心中十分躊躇,出了一身汗。近幾天他知道獻忠要起事,想逃走,卻沒機會,並且怕即令自己能逃走,好大一處宅子也搬不走,會被獻忠一把火燒得精光。剛才張獻忠叫他看潘獨鰲寫的檄文稿子,將他嚇得渾身冒出熱汗,慶幸自己沒有動筆改一個字,現在叫他執筆在照壁上替獻忠寫告白,他很怕日後更不能脫離獻忠,重回朝廷方面。但他又不敢不寫,只得硬著頭皮接受任務,吃吃地問道:

「請示大帥,怎麼寫呢?」

「怎麼寫?咱老張為什麼要反你還不明白麼?用不著我再說,你替咱老張編一編。我要想說的話你全知道。我急著要到城上看看。你們就寫吧,我待會兒來看。」說畢,他帶著一群親兵往城上去了。

這個大照壁是幾天前用石灰搪好的,一片雪白。當時眾人都不知道他為什麼快要反出穀城了還叫泥瓦匠搪照壁,現在才恍然明白。王秉真在屋中想了一陣,擬了一個稿子,拿去請張大經看了看,共同推敲,改了改,然後回到照壁下邊,用大筆在照壁的右端寫起來。過了一陣,獻忠從城上回來了,站在街心,拈著長鬚,把已經寫出的看了一遍。因為按照習慣沒有斷句,獻忠雖然字都認識,可是念起來不免吃力。他說:

「嗨,夥計,怎麼不點句呢?這是叫老百姓看的,可不是光叫幾個舉人、秀才看的。點點句,點點句。重要句子旁邊打幾個圈圈兒。」

王秉真只得遵照獻忠的吩咐點了句,加了一些圈圈。獻忠高興了,拍拍他的肩膀說:

「舉人,請大聲念念,讓大家聽聽!」

「尚未寫完哩。」舉人說。

「念出來讓大家弟兄們先聽聽,再寫。」

王秉真拈著鬍鬚,搖晃著腦袋,朗朗念道:

為略陳衷曲,通告父老周知事:獻忠出自草野,粗

明大義,十載征戰,不遑寧處,蓋為弔民伐罪,誅除貪

橫,冀朱朝有悔禍之心,而苛政有所更張也。去歲春

正,屯兵茲邦,憫父老苦幹兵革,不惜委曲求全,歸命朱

朝,縱不能賣刀買牛,與父老共耕於漢水之上,亦期保

境安民,使地方得免官兵之荼毒。不意耿耿此心,上不

見信於朝廷,下不見諒於官紳。糧餉不發,關防不頒,

坐視獻忠十萬之眾,將成餓鄉之鬼。而總理熊文燦及

大小官吏,在野巨紳,以鄭芝龍待獻忠,日日索賄,永無

饜足。獻忠私囊告罄,不得不括及將並。彼輩之慾壑

難填,而將卉之積蓄有盡。忍氣吞聲,終有止境。……

「下邊呢?」獻忠問。

「還有十幾句,馬上就寫在照壁上。」王秉真回答,打量著獻忠神氣,心想他一定會十分滿意。

獻忠向左右望望,笑著問:「你們都聽了,怎麼樣,嗯?」

許多聲音:「好極!好極!」

獻忠哈哈地笑了起來,說:「道理說得很對,就有一點兒不好。」

王秉真趕快問:「大帥,哪點不好?」

獻忠說:「你們這班舉人、秀才,一掂起筆桿兒就只會文縐縐的,寫出些叫老百姓聽起來半懂不懂的話。要是你們少文一點兒,寫出來的跟咱老張說的話差不多,那就更好啦。啊,性一老哥,下邊還有一大串麼?」

「還有十幾句。」

「我看,甭寫那麼多啦。你給我直截了當地寫吧:‘官逼我反,不得不反。國家之官壞國家之事,可恨,可恨!獻忠雖欲不反,豈可得乎?’就這麼寫出來算啦。」

張大經因為路過,不聲不響地站在張獻忠的背後觀看,不覺小聲叫著:「好,好!敬軒將軍收的這一句十分有力!」

獻忠笑著說:「別見笑。俺這個只讀過兩年書的大老粗,跟你們舉人、秀才在一起泡的久啦,也‘之乎也者’起來啦。」說畢,縱聲大笑,調皮地用手指扭著長鬚。

王秉真雖然覺得從「官逼我反,不得不反」到「可恨,可恨」,都有點欠雅,而且音調也不夠暢達,但他同張大經一樣,很欣賞結尾一句收得很有力,比他準備的十幾句話好得多。他不能不佩服獻忠有過人的聰明。把這幾句寫畢,他轉回頭來問:

「大帥,下邊還寫什麼?」

「總管手裡有個賬單子,你照著寫吧,可不要漏掉一筆賬。」

總管早已站在旁邊,這時趕快把一個清單交給王舉人,舉人一看,上邊開著熊文燦和許多官紳的名字,每個名字下邊寫著某月某日受了什麼賄賂,數目若干。於是他在文章的後邊添了一句:

今將受賄人姓名開列於左,並記明受賄月日及數

目若干,俾眾鹹知。

當王秉真才寫了三個人的受賄賬目時,獻忠忽然把賬單子奪過去,看了看,要過筆來,把張大經的名字勾了去,回頭對總管笑了笑,說:

「媽的,你龜兒子也夠粗心啦。他如今是咱們自家人,這幾筆賬勾銷了吧,用不著寫出來向眾人張揚。」

張大經滿臉通紅,不好再看下去,勉強笑一笑,由四名親兵護衛著,向他姨太太住的公館去了,心中暗暗地感激獻忠。

獻忠把筆和賬單子又交給舉人,請他接著往下寫,自己回老營去了。五丈長的粉壁差不多寫滿了,才把清單抄完。早有許多老百姓圍了上來,探著頭看。有識字的人小聲念出來,不識字的人用心靜聽。唸完賬單以後,人們發出來嘖嘖的驚歎和小聲辱罵。張獻忠從轅門裡走出來,看看賬單很清楚,也沒遺漏,對王秉真點頭笑笑,又對老百姓說:

「你們瞧瞧,上自總理大人,下至地方紳士,都說咱張獻忠是賊,可是他們連賊也不如。他們是賊身上的蝨子。這一年多,我身上的血可給他們吸了不少。難道他們比賊高貴些?」

老百姓笑起來,提著那些官紳們的名兒罵。突然有人在張獻忠的背後問;

「敬軒將軍,這些賬是你寫給大家看,還是打算日後討還麼?」

獻忠回頭一看,抓著方岳宗的手大聲說:「啊呀,老方,你也在這裡看!」他快活地大笑一陣,接著說:「當然不要了。不過,俗話說:親雖親,財帛分。寫出來讓穀城百姓都瞧瞧,免得日後這班官紳老爺們假撇清,昧著良心說他們沒有受賄。」說到這裡,他忽然轉向王秉真,叫著說:「舉人!舉人!我想起來啦,請你在後邊註上一筆:只有襄陽道王瑞柟沒有受我張獻忠的賄,只他一個!」

方岳宗點點頭說:「對,對,應該加上一句。像這樣不受賄的官兒,如今是鳳毛麟角了。」

王秉真寫了一句:「襄陽道王瑞柟,不受獻忠賄者止此人耳。」獻忠看了,點點頭,又對王秉真擠擠眼睛,表示很滿意,說:

「可見咱張獻忠決不冤枉一個居官清白的人!雖說王瑞柟幾次同左良玉定計要殺咱老子,可是人家不受賄,這一點就叫人尊敬。」他拍一下方岳宗的肩頭,問:「怎麼,方兄,還不趕快搬出穀城麼?」

「已經派人下鄉去叫佃戶們趕快拉牛車來運東西,大概晚半天才能趕來。舍下人口多,東西多,怕今晚不能出城了。」

「你要早點走,有什麼困難就來找咱。」獻忠又拉住王秉真,湊近他的耳朵小聲說:「夥計,這照壁上都是你親筆寫的字,想賴也賴不掉。怎麼,還不肯死心塌地跟俺老張下水麼?」

「哪裡,哪裡。我一定跟隨大帥。」王秉真又出了一身汗。

獻忠對著舉人擠著眼睛笑一笑,匆匆地離開眾人,騎上馬出城佈置去了。

雖然左良玉在五月初六日的下午就知道張獻忠已經起事,但是不敢貿然向穀城進攻。他一面飛稟總理,一面繼續集結隊伍,等待機會。到第二天,他慢慢向穀城移動,並派出少數部隊向城郊試探。

初七日下午,城裡的居民絕大部分都逃走了,沒有逃的只是極少數無力遷移的人,或者是捨不得房屋和東西的老年人,還有的是受了主人之命留下來看家的老僕人。街上看不見行人,顯得空虛而淒涼。農民軍仍在拆城,為著怕官軍的奸細混進城來,各城門都鎖了。張獻忠得到報告,知道左良玉和羅岱的人馬已經向穀城移動,但是他並不急著離開,仍在西城上督率著將士拆城。

方岳宗因昨天佃戶來的牛車不夠,今天上午又叫來兩輛,所以全家老小几十口直耽誤到今天下午申刻時候才動身出城。誰知一到西城門,城門落鎖,不能出去。他同守城門的弟兄們說了許多好話,遭到守城門的弟兄們堅決拒絕。一個陝西口音的頭目瞪著眼睛說:

「不行!沒有大帥的令箭,誰也不能出進!」

「我叫方岳宗,同大帥很熟……」

「你同大帥熟有什麼用?這是軍令!」小頭目揮著手說:「站遠!站遠!走開,車輛後退!沒有令箭就是不開門,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獻忠偶一回頭,看見西大街上扎著五六輛牛車,十幾乘小轎,幾匹牲口,車上拉著東西,轎子裡都坐著女人和孩子,另外有許多人跟在車後,他向城牆下邊問:

「是誰家還沒出城?」

方岳宗聽見是獻忠的聲音,趕快從城門下退到大街上,抬頭一看,喜出望外,大聲說:

「敬軒將軍救我!敬軒將軍救我!」

「嗨!你還沒有出城麼?」

「沒有呀!你看,家裡人多,一直耽擱到現在!」

獻忠吩咐守門的弟兄們快把城門開啟,讓方府老小出城,並對方岳宗說:

「再耽誤片刻,我一離開這兒,你就逃不出去啦!」

方岳宗一家人出城以後,張獻忠又派人在城裡敲鑼叫喊,催居民即速出城,免遭官軍屠戮。他不放心,親自騎著馬在幾條背街上巡視一趟。走到一家門外,聽見裡邊有女人和小孩子的哭聲,他停住馬,派一個親兵進去看看。過了片刻,親兵出來報告說這一家沒有男人,只有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小孩子,還有一個年老的婆母,等著親戚從鄉下來接,沒有等到,所以全家抱著哭泣。獻忠沒有做聲,跳下戰馬,彎腰走進破板門,一直往茅屋裡走。婆媳倆知道他是張獻忠,趕快止住哭,慌得不知所措。獻忠說:

「不要怕,不要怕。你們城外可有親戚?」

老婆婆抽咽著回答說:「大帥,我女婿住在西鄉,離城十八里,昨兒就託人帶口信兒,原說今兒來接俺們,可是沒來。你看我們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沒有一個男人,出不去城,只有等死!」說畢,又哭了起來。

獻忠在三個小孩子的身上打量一眼,又打量一下一些破破爛爛的衣服都已包好,放在床上。他躊躇片刻,對一個親兵頭目說:

「木生,派兩個弟兄牽三匹牲口送她們到親戚家去。送去後不必轉回城,在去石花街的路上等我。」

老婦和媳婦始而吃驚,隨即跪下磕頭,連說:「感謝大帥恩典,救俺一家老小的命!」獻忠揮一下手,沒有做聲,走出板門,騎上馬往別處去了。

當天黃昏,張獻忠率領著殿後部隊離開穀城,向石花街進發。二更以後,他到了設在石花街附近的老營。石花街是臥佛川和古洋河匯合的地方,也是一個軍事衝要,所以張獻忠打算在這裡停留兩三天,等待從襄陽來的追兵。從石花街往西去是通向武當山、均州、鄖陽、白河、興安和漢中的要道,往西南通往房縣、興山、歸州和巴東。獻忠的老營駐紮石花街西南,靠近往房縣的山路旁邊。他剛進老營寨中,張可旺就向他稟報:王秉真在黃昏後逃走了。獻忠一怔,瞪大眼睛問:

「真是逃了?」

張可旺說:「來到這裡後,他趁著兵荒馬亂,離開老營,帶著一個僕人開小差了。」

徐以顯用平淡的口吻說:「性一這人,捨不得祖宗家業,又念念不忘他是舉人,原無心追隨大帥起義。我早就料到他遲早會逃,不過沒有想到他逃得這樣快。」

可旺又說:「孩兒聽說王舉人逃了之後,本想派幾支弟兄追趕,務要把他捉回。可是軍師說他既然跟咱不是一條心,就讓他滾開拉倒,不主張派人追趕。父帥,要不要派人將他捉回?」

張獻忠心中很不高興,捋著大鬍子思索片刻,忽然臉上露出來輕蔑的笑容,把大鬍子一拋,說:

「就聽軍師的話,不用追他狗日的啦。咱們起義,不是拉人赴席。願意幹的跟老子來。貪生怕死,留戀家業,或是跟朱家朝廷割不斷恩情的,滾他孃的去。大年初一逮兔子,有它過年,無它也過年!」

左良玉害怕中了埋伏,過了兩天才進入穀城,大肆搶劫,殺死了一些沒有逃走的居民報功,放火燒燬了許多房屋。

塘馬帶著關於張獻忠起事的緊急文書,文書上插著羽毛,在五月初六的晚上從襄陽出發,沿途更換,日夜不停,越過新野,越過南陽,越過許昌、開封和大名,直向北京奔去。半個中國都被張獻忠穀城起義的訊息震動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