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本督師受任以來,各位辛苦備嘗,原欲立功戎行,效命朝廷。不意剿賊軍事一再受挫,竟致襄陽失陷,襄王遇害。如此僨事,實非始料所及。兩載慘淡經營,一旦付之東流!然皇上待我恩厚,我們當謀再舉,以期後效。諸君切不可灰心絕望,坐失亡羊補牢之機。本督師願與諸君共勉!」
他退回處理公務和睡覺的花廳中,屏退左右,獨坐案邊休息,對自己剛才所講的話並不相信,只是心上還存在著一線非常渺茫的希望。因為他吩咐不許有人來打擾他,所以小小的庭院十分寂靜,只有一隻小鳥偶爾落到樹枝上啁啾幾聲。他想仔細考慮下一步怎麼辦,但是思緒紛亂。一會兒,他想著皇上很可能馬上就對他嚴加治罪,說不定來逮捕他的緹騎1已經出京。一會兒,他幻想著皇上必將來旨切責,給他嚴厲處分,但仍使他戴罪圖功,挽救局勢。一會兒,他想著左良玉和賀人龍等大將的驕橫跋扈,不聽調遣,而四川官紳如何百般抵制和破壞他的用兵方略,對他造謠攻擊。一會兒他猜想目前朝廷上一定是議論譁然,紛紛地劾奏他糜費百萬金錢,剿賊潰敗,失陷藩王。他深知道幾十年來朝野士大夫門戶鬥爭的激烈情況,他的父親就是在門戶鬥爭中坐了多年牢,至今死後仍在捱罵,而他自己也天天生活在門戶鬥爭的風浪之中。「那些人們,」他心裡說,「抓住這個機會,絕不會放我過山!」他想到皇上對他的「聖眷」2,覺得實在沒有把握,不覺嘆口氣,衝口說出:
「自來聖眷都不是一成不變的,何況今上3的秉性脾氣!」
1緹騎——原是漢朝管巡邏京城和逮捕人的官吏,明朝借指錦衣衛旗校。明朝皇帝逮捕文武臣僚由錦衣衛去辦。
2聖眷——皇帝的眷愛,眷顧。
3今上——封建時代稱當今皇上為今上。
他的聲音很小,沒有被在窗外侍候的僕人聽見。幾天來缺乏睡眠和兩天來少進飲食,坐久了越發感到頭腦眩暈,精神十分萎憊,便走進裡間,和衣躺下,不覺矇矓入睡。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他已經被逮捕入京,下在刑部獄中,幾乎是大半朝臣都上疏攻他,要將他定成死罪,皇上也非常震怒;那些平日同他關係較好的同僚們在這樣情況下都不敢做聲,有些人甚至倒了過去,也上疏訐奏,有影沒影地栽了他許多罪款。他又夢見熊文燦和薛國觀一起到獄中看他,熊低頭嘆氣,沒有說話,而薛卻對他悄聲囑咐一句:「文弱,上心已變,天威莫測啊!」他一驚醒來,出了一身冷汗,定神以後,才明白自己是夢了兩個死人,一個被皇上斬首,一個賜死。他將這一個兇夢想了一下,心中嘆息說:
「唉,我明白了!」
前天來沙市時,船過荊州,他曾想上岸去朝見惠王1,一則請惠王放心,荊州決可無虞二則想探一探惠王對襄陽失陷一事的口氣。當時因忽然身上發冷發熱,未曾登岸。今天上午,他差家人楊忠拿著他的拜帖騎馬去荊州見惠王府掌事承奉劉吉芳,說他明日在沙市行過賀朔禮2之後就去朝見惠王。現在他仍打算親自去探一探惠王口氣,以便推測皇上的態度。他在枕上叫了一聲:「來人!」一個僕人趕快小心地走了進來,在床前垂手恭立。楊嗣昌問楊忠是否從荊州回來。僕人對他說已經回來了,因他正在睡覺,未敢驚駕,現在廂房等候。他立刻叫僕人將楊忠叫到床前,問道:
1惠王——萬曆皇帝第六子,名朱常潤。後逃到廣州,被清朝捕殺。
2賀朔禮——每月朔日(初一)官吏向皇帝的牌位行禮,稱做賀朔禮。
「你見到劉承奉沒有?」
楊忠恭敬地回答:「已經見到了劉承奉,將老爺要朝見惠王殿下的意思對他說了。」
楊嗣昌下了床,又問:「將朝見的時間約定了麼?」
楊忠說:「劉承奉當即去啟奏惠王殿下,去了許久,可是,請老爺不要生氣,惠王說……請老爺不要生氣,不去朝見就算啦吧。」
嗣昌的心中一寒,生氣地說:「莫囉嗦!惠王有何口諭?」
楊忠說:「劉承奉傳下惠王殿下口諭:‘楊先生願見寡人,還是請先見襄王吧。’」
聽了這話,楊嗣昌渾身一震,眼前發黑,頹然坐到床上。但是他久作皇上的親信大臣,養成了一種本領,在剎那間又恢復了表面上的鎮靜,不曾在僕人們面前過露驚慌,失去常態。他徐徐地輕聲說:
「拿洗臉水來!」
外邊的僕人已經替他預備好洗臉水,聞聲掀簾而入,侍候他將臉洗好。他感到渾身發冷,又在圓領官便服裡邊加一件紫羅灰鼠長袍,然後強掙精神,踱出裡間,又步出花廳,在簷下站定。僕人們見了他都垂手肅立,鴉雀無聲,仍像往日一樣,但是他從他們的臉孔上看出了沉重的憂愁神色。行轅中軍總兵官和幾位親信幕僚趕來小院,有的是等候有什麼吩咐,有的想向他有所稟報。他輕輕一揮手,使他們都退了出去。一隻小鳥在樹上啁啾。一片浮雲在天空飄向遠方,隨即消失。他忽然回想到一年半前他臨出京時皇帝賜宴和百官在廣寧門外餞行的情形,又想到他初到襄陽時的抱負和威風情況,不禁在心中嘆道:「人生如夢!」於是他低著頭退入花廳,打算批閱一部分緊急文書。
他在案前坐下以後,一個僕人趕快送來一杯燙熱的藥酒。這是用皇帝賜他的玉露春酒泡上等高麗參,他近來每天清早和午睡起來都喝一杯。他喝過之後,略微感到精神好了一些,便翻開案上的標註著「急密」二字的卷宗,開始批閱文書,而僕人為他端來一碗燕窩湯。他首先看見的是平賊將軍左良玉的一封文書,不覺心中一煩。他不想開啟,放在一邊,另外拿起別的。批閱了幾封軍情文書之後,他頭昏,略作休息,喝了半碗燕窩湯,向左良玉的文書上看了一眼,仍不想看,繼續批閱別的文書。又過片刻,他又停下來,略作休息,將燕窩湯吃完。他想,是他出川前檄令左良玉赴襄陽一帶去「追剿」獻忠,目前「追剿」軍事情況如何,他需要知道。這麼想了想,他便拆開左良玉的緊急機密文書。左良玉除向他簡單地報告「追剿」情況之外,卻著重用挖苦的語氣指出他一年多來指揮失當,鑄成大錯。他勉強看完,出了一身大汗,哇的一聲將剛才吃的燕窩湯吐了出來。他明白,左良玉必是斷定他難免皇帝治罪,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地挖苦他,指責他,將軍事失利的責任都推到他的身上。他嘆口氣,恨恨地罵道:「可惡!」無力地倒在圈椅的靠背上。
立刻跑進來兩個僕人,一個清掃地上髒東西,一個端來溫開水請他漱口,又問他是否請醫生進來。他搖搖頭,問道:
「剛才是誰在院中說話?」
僕人回答:「剛才萬老爺正要進來,因老爺恰好嘔吐,他停在外邊等候。」
楊嗣昌無力地說:「快請進來!」
萬元吉進來了。他是楊嗣昌最得力的幕僚,也是最能瞭解他的苦衷的人。楊嗣昌急需在這艱難時刻,聽一聽他的意見。楊嗣昌點首讓坐,故意露出來一絲平靜的微笑。萬元吉也是臉色蒼白,坐下以後,望望督師的神色,欠身問:
「大人身體不適,可否命醫生進來瞧瞧?」
嗣昌微笑搖頭,說:「偶感風寒,並無他病,晚上吃幾粒丸藥就好了。」他想同萬元吉談一談襄陽問題,但看見元吉的手裡拿有一封文書,便問:「你拿的是什麼文書?」
萬元吉神色緊張地回答說:「是河南巡撫李仙風的緊急文書,稟報洛陽失守和福王遇害經過。剛才因大人尚未起床,卑職先看了。」
楊嗣昌手指戰抖,一邊接過文書一邊問:「洛陽果然……?」
萬元吉說:「是。李仙風的文書稟報甚詳。」
楊嗣昌渾身打顫,將文書匆匆看完,再也支援不住,顧不得督師輔臣的尊嚴體統,放聲大哭。萬元吉趕快勸解。僕人們跑出去告訴大公子楊山松和楊嗣昌的幾個親信幕僚。大家都趕快跑來,用好言勸解。過了一陣,楊嗣昌叫僕人扶他到裡間床上休息。萬元吉和幕僚們都退了出去,只有楊山松留在外間侍候。
晚飯時,楊嗣昌沒有起床,不吃東西,但也不肯叫行轅中的醫生診病。經過楊山松的一再懇勸,他才服下幾粒醫治傷風感冒的丸藥。晚飯過後,他將評事萬元吉叫到床前,對他說:
「我受皇上恩重,不意剿局敗壞如此,使我無面目再見皇上!」
萬元吉安慰說:「請使相寬心養病。軍事上重作一番部署,尚可轉敗為勝。」
嗣昌從床上坐起來,擁著厚被,身披重裘,渾身戰抖不止,喘著氣說:「我今日患病沉重,頗難再起,行轅諸事,全仗吉仁兄悉心料理,以俟上命。」
萬元吉趕快說:「大人何出此言?大人不過是旅途勞累,偶感風寒,並非難治重病。行轅現在有兩位高明醫生,且幕僚與門客中也頗有精通醫道的人,今晚請幾位進來會診,不過一兩劑藥就好了。」
楊山松也勸他說:「大人縱不自惜,也需要為國珍重,及時服藥。」
嗣昌搖搖頭,不讓他再談治病的話,嘆口氣說:「闖賊自何處奔人河南,目前尚不清楚。他以屢經敗亡之餘燼,竟能死灰復燃,突然壯大聲勢,躁瞞中原,此人必有過人的地方,萬萬不可輕視。今後國家腹心之患,恐不是獻賊,而是闖賊。請吉仁兄即代我向平賊將軍發一緊急檄文,要他率領劉國能等降將,以全力對付闖賊。」
萬元吉答應照辦,又向他請示幾個問題。他不肯回答,倒在床上,揮手叫元吉、山松和僕人們都退了出去。
過了好久,楊嗣昌又命僕人將萬元吉叫去。他以為督師一定有重要話講,可是等候一陣,楊嗣昌在軍事上竟無一句吩咐,只是問道:
「去年我到夔州是哪一天?」
萬元吉回答說:「是十月初一。」
楊嗣昌沉默片刻,說道:「前年十月初一,我在襄陽召開軍事會議,原想憑藉皇上威靈,整飭軍旅,剿賊成功。不料封疆大吏、方面鎮帥,竟然處處掣肘,遂使獻賊西竄,深入四川。我到夔州,隨後又去重慶,覺得軍事尚有可為。不料數月之間,局勢敗壞至此!」
萬元吉說:「請大人寬心。軍事尚有挽救機會,眼下大人治病要緊。」
楊嗣昌沉默。
萬元吉問道:「要不要馬上給皇上寫一奏疏,一則為襄陽失陷事向皇上請罪,二則奏明下一步用兵方略?」
楊嗣昌在枕上搖搖頭,一言不答,只是滾出了兩行眼淚。過了片刻,他擺擺手,使萬元吉退出,同時嘆口氣說:
「明日說吧!」
萬元吉回到自己屋中,十分愁悶。他是督師輔臣的監軍,楊嗣昌在病中,行轅中一切重大事項都需要由他做主,然而他心中很亂,沒有情緒去管。他認為目前最緊迫的事是楊嗣昌上疏請罪,可是他剛才請示「使相大人」,「使相」竟未點頭,也不願商量下一步追剿方略,什麼道理?
他原是永州府推官,與楊嗣昌既無通家之誼,也無師生之緣,只因楊嗣昌知道他是個人才,於去年四月間向朝廷保薦他以大理寺評事銜作督師輔臣的監軍。他不是汲汲於利祿的人,只因平日對楊嗣昌相當敬佩,也想在「剿賊」上為朝廷效力,所以他也樂於擔任楊嗣昌的監軍要職。如今儘管軍事失利,但是他回顧楊嗣昌所提出的各種方略都沒有錯,毛病就出在國家好像一個人沉痾已久,任何名醫都難措手!
他在燈下為大局思前想後,愈想愈沒有瞌睡。去年十月初一督師輔臣到夔州的情形又浮現在他的心頭。
去年夏天,楊嗣昌駐節夷陵,命萬元吉代表他駐夔州就近指揮川東戰事。當張獻忠和羅汝才攻破土地嶺和大昌,又在竹囷坪打敗張令和秦良玉,長驅奔往四川腹地時候,楊嗣昌離開夷陵,溯江人川,希望在四川將張獻忠包圍殲滅。十月一日上午,楊嗣昌乘坐的艨瞳大船在夔州江邊下錯。萬元吉和四川監軍道廖大亨率領夔州府地方文武官吏和重要士紳,以及駐軍將領,早已在江邊沙灘上肅立恭候。萬元吉先上大船,向楊嗣昌稟明地方文武前來江邊恭迎的事。三聲炮響過後,楊嗣昌在鼓樂聲中帶著一大群幕僚下了大船。恭候的文武官員和士紳們都跪在沙灘上迎接。楊嗣昌只對四川濫軍道和夔州知府略一拱手,便坐上綠呢亮紗八抬大轎。軍情緊急,不能像平日排場,只用比較簡單的儀仗執事和香爐前導。總兵街中軍官全副披掛,騎在馬上,揹著裝在黃緞繡龍套中的尚方寶劍,神氣肅敬威嚴。數百步騎兵明盔亮甲,前後護衛。幕僚們有乘馬的,有坐轎的,跟在督師的大轎後邊。一路繡旗迎風,刀槍映日,鳴鑼開道,上岸入城。士民迴避,街巷肅靜。沿街士民或隔著門縫,或從樓上隔著窗子,屏息觀看,心中讚歎:
「果然是督師輔臣駕到,好不威風!」
楊嗣昌到了萬元吉替他準備的臨時行轅以後,因軍務繁忙,傳免了地方文武官員的參見。稍作休息之後,他就在簽押房中同萬元吉密商軍情。參加這一密商的還有一位名叫楊卓然的親信幕僚。另外,他的長子楊山松也坐在一邊。一位中軍副將帶著一群將校在外侍候,不許別的官員進去。楊嗣昌聽了萬元吉詳細陳述近日的軍情以後,輕輕地嘆口氣,語氣沉重地說:
「我本來想在夔、巫之間將獻賊包圍,一鼓殲滅,以釋皇上西顧之憂。只要獻賊一滅,曹賊必會跟著就撫,十三年剿賊軍事就算完成大半。回、革五營,胸無大志,雖跳梁於皖、楚之間,時常攻城破寨,實則癬疥之疾耳。待曹操就撫之後,懾之以大軍,誘之以爵祿,可不煩一戰而定。不料近數月來,將愈驕,兵愈惰,肯效忠皇上者少,不肯用命者多。而川人囿於地域之見,不顧朝廷剿賊大計,不顧本督師通盤籌劃,處處阻撓,事事掣肘,致使剿賊方略功虧一簣。如今獻、曹二賊逃脫包圍,向川北狼奔豕突,如人無人之境,言之令人憤慨!我已將近日戰事情況,據實拜疏上奏。今日我們在一起商議二事:一是議剿,二是議罰。剿,今後如何用兵,必須立即妥善籌劃,以期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罰,幾個違背節制的憤事將吏,當如何斟酌劾奏,以肅國法而勵將來,也要立即議定。這兩件事,請二位各抒高見。」
萬元吉欠身說:「使相大人所諭議戰議罰兩端,確是急不容緩。三個月來,卑職奉大人之命,駐在虁州,監軍剿賊,深知此次官軍受挫,致獻、曹二賊長驅西奔,蜀撫邵肇復1與幾位統兵大將實不能辭其咎。首先以邵撫而論,應請朝廷予以重處,以為封疆大吏阻撓督師用兵方略國致敗事者戒。卑職身在行間,聞見較切,故言之痛心。」
1邵肇復——邵捷春字肇復。
楊卓然附和說:「邵撫不知兵,又受四川士紳慫恿,只想著畫地而守,使流賊不人川境,因而分兵扼口,犯了兵法上所謂‘兵分則力弱’的大忌,致有今日的川東潰決。大人據實奏劾,實為必要。」
楊嗣昌捻鬚沉默片刻,又說:「學生深受皇上知遇之恩,界以督師剿賊重任。一年來樣精竭慮,惟願早奏膚功,以纖皇上宵旰之憂。初到襄陽數月,鑑於以前剿撫兼失,不得不慘淡經營,鞏固剿賊重地,站穩自家腳跟。到今年開春以後,一方面將羅汝才與過天星諸股逼人夔東,四面大軍圍剿;另一方面,將獻賊逼入川、陝交界地方,阻斷其入川之路,而責成平賊將軍在興安、平利一帶將其包圍,剋日進剿,遂有瑪瑙山之捷。」他喝了一口茶,接著說,「十餘年來,流賊之所以不可制者以其長於流,乘虛搗隙,倏忽千里,使官軍追則疲於奔命,防則兵分而勢弱,容易受制於敵。到了今年春天,幸能按照預定方略,步步收效,官軍在川、楚一帶能夠制賊而不再為賊所制。可恨的是,自瑪瑙山大捷之後,左崑山按兵不動,不聽檄調,坐視張獻忠到興、歸山中安然喘息,然後來夔東與曹操合股。倘若左崑山在瑪瑙山戰後乘勝進兵,則獻賊不難剿滅;縱然不能一鼓盪平,也可以使獻賊不能與曹賊合股。獻、曹不合,則曹操必隨惠登相等股投降。如曹賊就撫,則獻賊勢孤,剿滅自然容易。今日追究貽誤戎機之罪,左崑山應為國法所必究。其次,我曾一再檄諮蜀撫邵肇復駐重兵於夔門一帶,扼守險要,使流賊不得西逃,以便聚殲於夔、巫之間。不料邵肇復這個人心目中只有四川封疆,而無剿賊全域性,始爾使川軍分守川、鄂交界的三十二隘口,妄圖堵住各股流賊突破隘口,公然抵制本督師用兵方略。當各股流賊突破隘口,流竄於夔、巫與開縣之間時,邵肇復不思如何全力進剿,卻將秦良玉與張令調駐重慶附近,藉以自保。等大昌失守,張令與秦良玉倉卒趕到,遂致措手不及,兩軍相繼覆沒,獻、曹二賊即長驅入川矣。至於秦軍開縣噪歸,定當從嚴處分,秦督鄭大章1實不能辭其咎。學生已經馳奏皇上,想聖旨不日可到。今日只議左帥與邵撫之罪,以便學生即日拜表上奏。」
1鄭大章——鄭崇儉字大章。
萬元吉和楊卓然都很明白楊嗣昌近來的困難處境和鬱悶心情,所以聽了他的這一些憤慨的話,絲毫不覺得意外,倒是體諒他因自家的輔臣身份,有些話不肯明白說出。他們心中明白,督師雖然暗恨左良玉不聽調遣,但苦於「投鼠忌器」,在目前只能暫時隱忍,等待事平之後再算總賬。萬元吉向楊嗣昌欠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