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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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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鼐的輕騎兵正過吊橋,城上和橋上同時有人大呼:「賊來啦!賊來啦!快關城門!」吊橋上登時大亂,百姓驚慌奔跳,互相擁擠,有人被衝下城壕,有人將挑子扔下逃命。張鼐的騎兵沒法迅速奔近城門。在混亂中有一個皮匠來不及逃進城去,回頭搶一扁擔,將最前面的騎兵打下馬去,他自己也被第二個騎兵殺死。城上的人們因見義軍人少,都從城垛上露出半截身子,吶喊著向吊橋射箭和投擲磚、石。

張鼐見城門已閉,喝令騎兵速退。他立馬橋頭,對紛紛落在身邊的矢、石全不在意,向城頭連射兩箭,射中兩個敵人,使敵人不敢再從城垛上露出頭來。他的第三箭從城垛的箭眼裡射中敵人,驚破了敵膽,迫使他們只能盲目地亂投磚、石和亂放箭,再不能傷害義軍。隨即,張鼐的騎兵退回來佔領西關。他自己率領一部分騎兵攬轡仗劍,立馬街心,神態鎮靜,怒目東望,而使另一部分騎兵下馬登屋,面對吊橋,引弓注矢。他曾經想著官軍會突然開啟城門殺出,所以準備著隨時廝殺。過了很久,由劉體純和白旺率領一千多前隊騎兵趕到;又過很久,全部大軍才到。

高夫人、女兵們、孩兒兵們,都喜歡聽人們講說張鼐的這段故事。高夫人因為一向喜歡張鼐,眼看著他同雙喜都是在戎馬中長大,成了兩員十分有用的小將,所以聽到張鼐的這段故事就像做母親的聽到人們稱讚她的兒子有出息。高夫人身邊的女兵們喜歡聽張鼐的這段故事,是因為張鼐常來老營,身為重要小將,在高夫人前仍帶孩子氣,同女兵們相見也是呼姐稱妹,如同兄弟一般。孩兒兵們喜歡聽張鼐的故事,是因為張鼐原是從孩兒兵營出來的,至今仍關心孩兒兵營的事。所有上述各種人物喜歡聽張鼐在開封城下的故事,都是擺在明處的,大家公然談論,稱讚,為之欣然而笑。惟獨有一個人卻是在心中讚歎,高興,但不肯在人前多談。這就是慧梅。在閒時她常常不由得產生縹緲的胡思亂想:幾年之後,闖王得了天下,張鼐也是開國功臣,封侯封伯,而她已經同張鼐……每次想到這裡,她便沉浸在甜美的夢幻之中,暗暗心跳,眼神含羞,如有微醉,又洩露出若有若無的幸福的微笑。這其實不能說成笑,而是關不住的青春情懷。

但是在李自成的左右,卻很少有誰談到張鼐。他們經常談論的是如何練兵,籌餉,再攻開封,以及各種軍國大計。李自成按照不打仗時候的習慣,除親自處理全軍許多大事外,還經常請牛金星為他講解經書和《通鑑》。

到了四月上旬,正是俗話所說的青黃不接時候,糧食困難的情況明顯地出現了。雖然破洛陽時得到了很多金銀財寶和糧食,但因為人馬日眾,還得救濟百姓,糧食消耗很快。在普遍災荒嚴重的情況下,有大批金、銀、珠寶、古玩、玉器等都不能變為糧食,長久下去,必將坐吃山空。附近幾縣老百姓已經將地裡的豌豆莢吃光了,稍嫩的豌豆秧也吃了。他們靠山中野菜過活,吃蕨類植物的根和芽,吃野苜蓿,吃光了榆錢、蘆根和野藤的紫花,然後吃各種稍能下嚥的樹葉和嫩草。於是,開始有人剝吃榆樹皮了,有人出外逃荒了,有老人倒斃在路邊了。李自成本來就不斷地拿出糧食賑濟得勝寨周圍二十里以內的饑民,如今不得不拿出更多的糧食了。從開封回師時候,雖然沿路打糧,但得到的數量不多。目前還在不斷地派出小股人馬去附近州縣打糧,攻破幾座縣城。闖王和牛金星、宋獻策等經常商議,必須攻下富裕繁華的開封,才能解決困難。

為準備第二次攻開啟封,李自成採納宋獻策的建議,命令張鼐的火器營加緊訓練。他每天出寨觀操,必去火器營停留很久,有時還親自點燃火炮。

四月下旬的一天上午,他請牛金星講書一畢,便率領劉宗敏、牛金星、宋獻策、李巖、田見秀、高一功等去火器營看試放新鑄成的兩尊大炮。因為這是第一次命匠人試製成的大炮,所以李自成特別關心,一定要擇定今天黃道吉日,親自觀看試炮。每尊大炮前都擺好一張供桌,上有紅紙牌位,上書「大炮將軍之神位」。炮身上貼著紅紙,上寫「開炮大吉」。牌位前擺著紙糊的三牲供品,清酒一壺,香爐一隻,瓦燭臺一對。先由軍師宋獻策偕火器營主將張鼐,沐手焚香,向炮神虔誠三拜。宋獻策默誦事前擬就的幾句禱詞,然後抓起酒壺,斟滿杯子,澆在地上。隨即,四名炮手全是十字披紅,先向闖王等跪下行禮,然後走到炮前,每尊大炮兩人,虔敬地跪下叩了三個頭,闇誦祝詞,站起身,以酒澆地。接著別計程車兵撤去供桌,炮手們開始裝藥,一個人先從炮口裝進幾斤火藥,另一炮手用長杵將火藥捅進炮膛底部。向接近炮膛底部的炮眼兒插進用紙加火藥做的引線,繼續裝藥,捅緊,裝入鐵彈。張鼐請闖王等後退十丈之外,立身大石背後,其餘眾多將士也都退到遠處,或藏身石背之後,或立在大樹之側,都做了萬一準備。張鼐只後退三四丈遠,將手中小旗一揮,說聲:「點!」兩尊大炮的引線同時點燃。四個炮手立刻退到張鼐身邊,神情緊張,一齊注視迅速燃短的引線。劉宗敏叫道:

「張鼐速退!」

張鼐沒做聲,直立不動,彷彿沒有聽見。他的神情鎮靜,等候火線著完。火線原是邊燃燒邊發出哧哧微聲,到炮眼外的部分著完時,微小的響聲忽止,所有人的心都收縮了。在極其短暫的片刻,一切出奇地寂靜。高一功猛叫一聲:

「張鼐速退!」

張鼐似乎沒有聽見,繼續凝神等候,擔心引線有點潮溼,會在炮眼內熄滅。

突然,炮眼紅光一閃,緊接著炮口噴出火光,轟然兩聲,腳下土地一跳,群山震動,霎時間大炮前一片硝煙。在大炮響時,所有在附近看試新炮的人們都本能地將腰身一貓,躲在大石或大樹後邊;四名炮手也往下猛一蹲,同時驚呼:「小張爺!」張鼐看見紅光時趕快張開嘴巴,並不躲避。炮響之後,他迅速跑近大炮,用手摸一摸,放下心來,高興地回頭大聲說:

「成功啦!成功啦!既沒有炸裂,也沒有熱得燙手。好,弟兄們,再放一次!」

當炮手們又興奮又快活地掃清炮膛,準備重新裝藥的時候,闖王和眾文武都走近來了。檢視炮身、炮架,不住稱讚。過了一刻工夫,有一弟兄從對面二里外的小山腳下飛馬馳回稟報:兩顆炮彈都打到對面山腰,一顆彈打斷一棵松樹,一顆彈入地一尺多深。闖王更加高興,對宋獻策說:

「有幾十尊這種大炮,下次攻開封不用愁了!」

劉宗敏正要說話,看見吳汝義帶兩個親兵騎馬奔來,便對汝義說:

「子傑,剛試了新炮,十分成功,可惜你晚了一步。你莫急,馬上還要再來一次。」

吳汝義下馬笑著說:「我聽見了炮聲。只要成功,下次攻開封就狠用炮轟。闖王,我有事前來稟報,真是意料不到!」

闖王愕然:「什麼事意料不到?」

吳汝義引闖王離開圍觀大炮的眾兵將六七丈遠,小聲向他稟明。李自成確實意料不到,起初感到驚奇,但隨即就十分高興,認為這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他對吳汝義說:

「等看過再試一次大炮,我就同軍師和捷軒回老營。看來我們的大事該成功啦!」

於是李自成和吳汝義重回到大炮旁邊,觀看裝藥。

吃午飯以前,李自成偕劉宗敏、高一功、牛金星、宋獻策、李巖等回到老營。在路上,劉宗敏等已經知道羅汝才從棗陽境內派專人前來得勝寨,帶有書子一封和許多貴重禮物,向闖王問候並表示想念之意。在看雲草堂坐下以後,大家將羅汝才的書子看了一遍,沒有來得及仔細議論,午飯便擺了上來,而平時常同闖王一起用飯的老醫生尚炯也進來了。李自成向吳汝義問:

「下書人是什麼人?為何不請來吃飯?」

吳汝義說:「他剛來到的時候我問過他,他說是曹操的遠房兄弟,比曹操小几歲,名叫羅汝明,起小跟曹操當親兵,如今在曹營中管點雜事,不曾帶兵。」

李自成眨眨眼睛,默思片刻,忽然說:「啊,我見過他,幾年前見過他!他臉上有幾顆碎麻子,嘴唇厚厚的,是不是?」

「就是他。你的記性真好!」

「是的。他這個人略識幾個字兒,我不知道他的表字,只記得他排行老十。既然是他,何不請來吃飯?」

吳汝義笑著說:「他說他雖是曹帥的本家兄弟,在義軍中卻是名微職卑,高低不肯前來。還說他同闖王坐在一個桌上吃飯,反而很受拘束。他要等闖王吃畢午飯,再來拜見。」

自成也忍不住笑起來,說:「豈有此理!既然是奉曹帥之命遠道下書,縱然是一名普通小校,我們也要以禮相待,何況他是曹帥的本家兄弟!你再去請他一次,對他說:倘若他不肯來,我就要親自去請啦。」

吳汝義又去請羅汝明。

宋獻策對李自成說:「曹操著他的本家兄弟前來,必有重大緣故。闖王可猜想曹操的真意何在?」

自成說:「我同曹操雖是同縣人,又燒過香,磕過頭,八拜作交,可是後來我見他貪酒好色,總想投降朝廷,就同他逐漸疏遠,遇事各不相謀。他在房、均一帶駐紮時候,我們在商洛山中,正因此故,竟無書信往還。眼下差人前來見我,書信中說些思念的話,必是他一則見我們聲勢日盛,二則他跟敬軒相處得不甚融洽。至於別的緣故,猜不透,猜不透。要是他的心思我能全猜透,他就不是曹操了。」

牛金星說:「莫非曹操有意來救闖王?」

自成暫時不說出自己的想法,只說:「他近來已經有十幾萬人馬,又沒吃敗仗,未必會來救我。看羅十怎麼說。我想曹操除寫了書信之外,一定會另外交代有話。」

高一功說:「倘若曹操同敬軒犯了生澀,肯來相救,當然很好。不過他這個人……」

看見吳汝義陪著羅十來了,高一功趕快將餘下的半句話嚥下肚裡。李自成立即起身相迎,親熱地說:

「啊呀,老十兄弟,已經有五年不見啦!沒想到汝才哥的心中還有個結拜兄弟李自成,差你前來伏牛山中看我!」

羅汝明一進門就要跪下去叩頭行禮,被闖王一把抓住,說道:「在軍中,老弟兄見面,何必多禮!」他介紹羅汝明同牛、宋、李巖認識,—一互施平禮,然後同劉宗敏、高一功、尚炯等也見了禮。坐下以後,宗敏等問候了羅汝才的好,並詢問了破襄陽以後近三個月來曹營和西營的情況,眼下曹營駐紮何處,下一步將往何處,等等,都是些泛泛的閒話。李自成很想知道曹操差羅十來伏牛山見他的真正用意,但是他只是察言觀色,並不明問,裝得若無其事。

午飯端上來了。因為今天來了客人,加了兩樣菜和一壺黃酒。平時吃飯,闖王總是坐在主人位置上,而讓牛金星坐在首席客位,宋獻策第二,李巖第三,劉宗敏等將領和老神仙,可以隨便。如今牛金星、宋獻策和李巖的心中都明白闖王有意藉此機會拉攏羅汝才,拆散西營和曹營的合夥,所以一致謙讓,非要羅汝明坐首席不可。羅汝明自然是堅不就座,一定要坐在闖王身邊。闖王起初望著大眾互相謙讓,拉扯,只是笑而不語,後來他看見老醫生、吳汝義都不斷望他,便說道:

「你們都這樣謙讓下去,我們日頭偏西也別想吃飯。我是闖王,請大家聽從我的將令照辦:牛先生、軍師、李公子,仍照平日就座。老十挨著林泉坐,其餘的我不管,隨便。」說畢,他抓著羅十的一隻胳膊,硬往緊挨李巖的一把椅子上一按,不許這個名微職卑的客人起來。

大家已經問明瞭羅汝明的表字叫子亮,在吃飯時談話更覺親切。牛、宋和李巖等都稱他的表字,而自成常叫他老十或十弟。以闖王身份之尊,竟然幾次給他敬酒,別人自然也向他敬酒,十分熱火。但到他有三分酒意時,闖王馬上阻止別人再向他勸酒,說:「我們老十的酒量有限,大概同我的酒量差不多,你們都不要勸他多喝了。」隨羅十來的有二百騎兵,都在附近的軍帳中落腳。闖王向吳汝義問:

「隨老十來的弟兄們有酒吃麼!誰在陪他們吃酒?」又囑咐道:「他們連日路上辛苦,午飯後讓他們好生歇息!」

羅汝才派其親信羅汝明從棗陽境來到闖王這裡,表面上只是下書問候,祝賀李自成攻破洛陽,在河南聲勢日隆,並表其思念之情,實際上曹操另有打算,只等汝明回去後便作出重大決策。汝明遵照曹操密囑,只是處處小心,事事留意,而不肯將他來闖營的真心吐露。從他來到以後直到現在,處處感到闖營上下對他都很親熱,並沒有因為闖營近來兵勢強大就小看曹營,也沒有因為闖王和汝才之間曾經犯過生澀就記在心上。特別使他滿意的是,李自成並不因為近來兵力強大就流露出絲毫盛氣凌人或對他這個下書人拿架子,這方面同張獻忠大不一樣。他已經略有酒意,看見李自成很少吃酒,側著頭向自成問道:

「李哥今日兵強馬壯,開啟了多好局面,何苦仍然像往日一樣不飲多酒,不穿好衣,不吃美食,也不喜愛美女?」

自成笑著說:「十弟,我也是血肉之人呀,也有七情六慾。你說的這幾樣我並非不想要,可是萬一我放縱了自己,沉湎酒色,就不能全心全意做事了。我栽過多次跟頭,幾乎完蛋,吃過大虧啊,都因為我不灰心,不放縱自己,咬著牙不倒下去,苦熬苦幹,才有今日!」

羅十心中佩服,又說:「以你如今的兵力,還怕在河南站不住腳,再栽跟頭麼?」

自成說:「連開封都攻打不開,算得什麼兵力強大!」兩三年內不再受大挫折,才能說在河南站住腳步。」

羅十點頭,不覺喝下去半杯酒,又說:「在我們曹營將士眼中,李哥在河南就算是站住腳步啦,不像曹營和西營東奔西跑。」

自成說:「我能在伏牛山安穩練兵,多半靠你們西、曹兩營在湖廣拖住丁啟睿和左良玉等人的大軍不暇來河南作戰。我常在心裡說:汝才哥近來可真是幫了我的大忙!」他替羅十斟滿杯子,說:「請十弟喝乾這杯酒,算是我敬汝才哥和曹營全體將士的。」

眾人因見闖王敬酒,都跟著紛紛敬酒,全是稱讚曹操和曹營的,當談到張獻忠時,劉宗敏忍不住對羅十說:

「子亮老弟,對敬軒你們可得留一手啊!」

羅汝明的心中一動,但馬上笑著說:「沒有啥,沒有啥。西、曹兩營是水幫魚,魚幫水1,誰也離不開誰。」

1水幫魚,魚幫水——這兩句俗話可能原來是「誰幫予,予幫誰。」輾轉流傳,口語化了。

自成點頭說:「老十說得很是。倘不是西、曹兩營同心協力,也不會縱橫四川,打敗楊嗣昌,破了襄陽。平心而論,敬軒實有過人之處,比我強得多了。」

劉宗敏心中不服,問道:「他什麼地方比你強得多?」

自成說:「就拿他與曹操同心協力結成一股繩兒說,我就不及。曹哥和我既是小同鄉,又換過金蘭譜1,可說是生死之交,在諸家義軍中誰人不知?可是曹哥能與敬軒並肩攜手,不能與我並肩攜手,豈不是敬軒有過我的長處麼?」

1金蘭譜——就是結義弟兄所換的帖。

宋獻策瞟了羅十一眼,對闖王說:「這是機緣,機緣。機緣之來也有早有晚,逢時而至,非可強求。」說畢,哈哈大笑。

羅汝明也哈哈大笑,在心裡說:「來了!來了!我沒喝醉,別想掏出我的實話。君子不開口,神仙猜不透。」

午飯以後,李自成親自將羅汝明送到客房休息,併到隨他來的二百騎兵駐地,打了招呼,寒暄一陣,然後回到老營西偏院的清靜書房。本來他半夜方睡,黎明即起,應該在午飯後小睡片刻,但是他不肯休息,在書房中長久地踱來踱去,猜想著羅汝才差羅十來究竟為著何事。今日上午,當他在試炮場邊乍聽到吳汝義的稟報,登時不用思索,認為是羅汝才有意脫離張獻忠,前來救他。從他同羅十見面後的情況看來,沒有露出來羅汝才有意前來相就的苗頭。難道果真是泛泛地下書問候麼?不會。莫非狡猾的曹操派人下書問候,僅僅是為將來走一步閒棋?……

他正在獨自猜測,苦於不得其解,吳汝義和雙喜進來了。雙喜是上午奉命去幾處兵營中辦事,中午不在老營,所以剛才才知道羅十前來下書的事。李自成先向雙喜問:

「幾件事兒都辦了?」

雙喜恭敬回答:「是,都辦了。我補之大哥得到從登封回來的細作稟報:新任河南巡撫高名衡派人到登封見李際遇,要給李際遇副將職銜,同我為敵。」

闖王忙問:「李際遇可答應了?」

「聽說李際遇尚在猶豫。」

「軍師可知道此事?」

「我剛才到花廳見了軍師,已經向他稟報了。」

「軍師沒有回去休息?」

吳汝義回答:「他回到家中打一頭又來了,說他有重要話想同你談談。他以為你在午睡,囑咐我等你睡醒後告他一聲,他好來書房見你。」

「別的還有誰在看雲草堂?」

「別的人都不在,只軍師自己在閒看兵書。」

「請他快來,我也正想找他。」

吳汝義沒有馬上走,遲疑一下,問道:「闖王,這個羅十你可很熟識?」

自成感到這話問得奇怪,說:「我只在曹營中同他見過一兩次面,並不熟識。你知道他的底細?」

吳汝義使眼色叫站在門口的幾個親兵離開,低聲說:「我們老營中有人知道他的底細,剛才告我說他前幾年專替曹操做黑活,刺殺過兩三個同曹操不合的起義首領。他是個不怕死的鬼,曹操叫他刺殺誰他就去幹,心目中只有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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