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所言者不僅邵撫臺前程攸關,亦全蜀安危所繫。可否請大駕親到重慶一趟,與撫臺當面一商?」
秦良玉微微一笑,說:「老婦正在忙於練兵,以備一戰,實在不克分身。請先生轉達鄙意就可以了。」
陸遜之連連點頭說:「一定轉達。一定轉達。」他早已聽說秦良玉不惟武藝出眾,而且胸有韜略,吐詞嫻雅,大非一般武將可比。今日初次見面,聽了她的談話,覺得果然不俗。他也看出來,這位年老的女將頗為驕傲,並不把邵巡撫放在眼裡,所以不肯親自去重慶見巡撫商談。他曾風聞,四月下旬秦良玉和邵捷春都到了夔州,秦良玉拜見過邵捷春,因巡撫沒有回拜,她便帶著親兵們馳回防地,連辭行也沒有。陸遜之如今很擔心張獻忠與羅汝才合兵以後會越過夔州西來,使四川腹地飽受兵戎之苦,所以他要儘自己的力量勸這位著名的女將認真出力,使張獻忠等不能過夔州一步。他一反文官的驕傲習氣,欠身恭維說:
「總鎮大人平生戰功烜赫,名馳海內。四川乃大人桑梓之邦,上自朝廷,下至愚夫愚婦,無不注目大人的旌旗所向,將大人看作是川東屏藩,全蜀干城。賀人龍率領的數千秦軍已在開縣鼓譟,奔往陝西,大人可有聞乎?」
秦良玉說:「我是昨天晚上才接到塘報。」
陸遜之說:「督師和撫臺因獻、曹二賊合兵,夔、巫軍情甚為緊急,迭催賀鎮進駐夔州、大昌之間,以為張應元的楚軍後盾。不料賀鎮將士因欠餉鼓譟歸秦,致使川東守軍益形單薄。所以今日是否能堵住獻、曹二賊深入四川,惟恃夫人與張令將軍兩支勁旅耳。」
良玉微微一笑,謙遜地說:「先生太過譽了。不瞞先生說,今日石砫白桿兵雖然尚堪一戰,但也比往年差了。一則我自己雖然尚能騎馬殺賊,但畢竟是年近七十的老婦,精力大不如前。二則先生諒也素知,我一家有幾個戰將,十餘年來相繼為國捐軀,如今手下得力的戰將也少了。」
陸遜之說;「雖然如此,但夫人威名素著,先聲奪人,而貴軍兵將都是來自石砫土司,上下一心,非他軍可比。前去夔、巫,先佔地利,必然穩操勝算。下官今日回渝,即將尊意轉達,想邵撫臺必會欣然同意。」
良玉說:「倘若邵公肯使老婦與張令將軍開赴夔、巫,先發制敵,則四川大局或者不致糜爛,督師‘以川為壑’的想法也將落空。」
當天下午,陸遜之在客房稍作休息,便要趕回重慶,好即日將秦良玉的意見回稟巡撫。一位親信幕僚負責陪陸遜之談話,趕快走進去稟報秦良玉,並提醒要送給陸遜之一份「程儀」。秦良玉正在為新徵召的兵士們的號衣和兵仗欠缺發愁,對著幕僚皺了皺眉頭,小聲問:
「送他五十兩銀子可以麼?」
幕僚笑著說:「大人,少了一點,目前雖然軍中很窮,可是五十兩銀子恐怕拿不出手。」
秦良玉低頭沉吟。雖然她在當時威名烜赫,論官階比卸任的知州高得不能比,但是她十分明白,萬不能得罪像陸遜之這樣受巡撫信任的文官,他在巡撫耳邊吹冷風或吹暖風,不可等閒視之。想了片刻,她吩咐中軍取一百兩銀子用紅紙封好,交給這位幕僚。一會兒,陸遜之進來辭行,行了禮,躬身說:
「下官此次奉撫臺之命,晉謁大人。關於如何剿賊保川,親聆韜略,實深敬佩。下官今日回到重慶,即當面稟撫臺,不敢有誤戎機。方才又蒙厚貺,實在不敢拜領,只是將軍高情雅意,卻之不恭,只得勉強收下。」
秦良玉笑著說:「區區薄禮,聊表敬意,先生何用掛齒。今日本鎮因為國事憂心,酒後難免說幾句牢騷的話,望不必讓邵公知道。老婦身為武將,不惜為國捐軀,只等邵公指揮殺敵而已。」
陸遜之回到重慶以後,立刻將秦良玉的用兵方略稟報巡撫。恰好楊嗣昌的監軍萬元吉從夔州來了一封十萬火急書信,催促邵捷春趕快在夔州屯駐重兵,防止張獻忠和曹操聯兵「西逃」,批評他想同時守住大昌境內的各處隘口是分散兵力。萬元吉還在書信中轉告他楊嗣昌幾句很有分量的話:「今流賊入川九股,相繼就撫者七,惟獻、曹二賊敗逃巫山、大昌之間,侷促窮山,勢若遊魂。倘殘寇窺鄖陽,走襄陽,左帥良玉當之;窺夷陵,走荊州,我自當之;窺夔關,走四川,蜀撫當之。殲滅巨寇,在此一舉。國家封疆所繫,各撫、鎮切勿疏忽!」邵捷春深感開縣兵噪之後四川的局勢空前嚴重,如今又接到萬元吉的書信,逼得他再也不敢逗留重慶。
邵捷春同親信幕僚們經過一番仔細磋商,第二天親自到秦良玉營中勞軍,並同良玉商量石砫兵的開拔日期。因為糧餉困難,石砫兵和張令的川兵都不能即時開拔。過了五天以後,這兩支人馬才從重慶附近出發。而同一天上午,張獻忠突然向巴霧河東岸的軍事要地土地嶺發動了猛烈進攻……
八月二十五日清晨,張獻忠率領著兩千步兵突然出現在土地嶺的東邊,而將大部分人馬隱藏在一座山後的密林裡。守土地嶺的楚軍將領張應元和汪雲鳳同張獻忠和羅汝才打過多次仗,較有經驗,也還勇敢;得到稟報之後,立刻商議應敵之策。他們都知道張獻忠用兵狡詐,身邊還有一個徐以顯詭計多端,猜想獻忠必定用一部分兵力從正面進攻土地嶺,牽制官軍兵力,而在鏖戰正酣時潛用一部分兵力去搶渡巴霧河,只要奪到巴霧河的兩岸渡口,土地嶺不但失去了重要性,而且後路也被截斷。根據這個估計,他們決定派出副將羅文垣和參將胡汝高率領一千精兵固守渡口,由主將張應元率領三百精兵和兩千新兵守土地嶺,居中指揮,而由江雲鳳率領一千七百精兵出寨迎敵。官軍所倚恃的是居高臨下,先佔地利,並且從七月上旬到此駐守,已經休息了將近五十天,真正是以逸待勞。
汪雲鳳立馬營壘外一座小山頭上,看見獻忠的人馬不多,只派出一千人馬出寨搏戰。張獻忠將一千五百人馬分作兩隊,輪番進攻,使官軍不得休息。從早晨戰到中午,汪雲鳳的人馬沒有經過惡戰,已經消耗了兩三百人,十分疲乏,不得不鳴鑼收兵。獻忠一看汪雲鳳鳴鑼收兵,立刻將令旗一揮,戰鼓齊鳴,喊聲動地,兩千將士一齊衝殺過來,而同時埋伏在樹林中的兩千人馬也突然出現,從兩翼包抄官軍營壘。獻忠冒著炮火和矢石,勒馬陣前,手執大刀,對追隨在他身旁的一個養子說:
「定國,小雜種,帶著兩百人從這兒衝過去,奪佔那個山圪(土勞),叫龜兒子們不能再站在那裡對著咱們亂打炮,亂射他孃的箭。去,誰在陣前不拼命,你就斬了誰!」
二十歲的張定國也看出來官軍倚靠那個雄據隘口的小山丘地勢險要,架有兩門大炮,簇聚著一兩百官兵憑壘頑抗,在山丘下邊已經死傷了不少義軍弟兄。聽了獻忠的吩咐,他迅速地點齊兩百將士,說了聲「跟我來!」躍馬向前,吶喊著向小山上衝去。獻忠吩咐旗鼓官下力擂鼓,注視著張定國所率領的這支騎兵,躍過木柵,壕溝,卻沒法越過用大樹枝佈置的一道障礙,並且有幾個弟兄中箭和中炮落馬。他忽然看見這一支小部隊全都下馬,向前衝去。由於硝煙瀰漫,獻忠看不見張定國帶著他的親兵們如何前進,但看見原來被阻在木柵和壕塹外邊的將士也都隨著定國衝了過去,消失在硝煙中,而硝煙外只有很少人照料戰馬,並且略向後退。這時敵人的兩門大炮已經失去作用,停止燃放,只拼命地放箭和投擲石頭,而敵人也不斷有人中箭倒下。過了片刻,獻忠看見山丘上敵軍大亂,有的還在抵抗,有的已經奔逃,而在將散的硝煙和紛亂的白刃廝殺中看見了他所熟悉的盔上的紅纓,不禁高興地說:
「定國,這孩子,有出息!」
很快地,義軍從幾個地方衝破了敵人營壘。汪雲風雖然是一員戰將,但在義軍排山倒海的進攻中,他的人馬完全陷入混亂,各自逃生,無法阻止。他不得已率領三四百人退到通向土地嶺老營的最後一個隘口,一面接連向張應元飛馬告急,一面死守待援。
在土地嶺寨中的張應元因見巴霧河渡口並沒有張獻忠的人馬進攻,只有少數哨馬窺探,所以已經將守渡口的官軍抽調一半,向汪雲鳳的營壘增援。這幾百人剛剛趕到,看見義軍已經分幾路攻破營壘,便不戰而潰,有一部分逃回土地嶺寨內。張應元估計土地嶺老營萬無一失,火速率領著留在身邊的幾百精兵,加上剛才逃回的一部分老將士,又抽調幾百新兵,合起來約有一千人馬,擂鼓吶喊,馳救汪雲鳳。他剛出寨門,忽聽山上一聲炮響,爆發出震天喊聲。他勒馬回頭一看,大驚失色,說聲「不好!」下令人馬立刻退回寨中。但是守寨的新兵既不願替官家賣命,也沒有經過陣仗,正在被汪雲鳳的潰敗和失掉營壘的訊息震駭,忽然看見張獻忠的一支人馬從後山上吶喊而下,便誰也不再守寨,四散逃命。張應元剛剛退入寨內,馬元利所率領的義軍已經翻越寨牆,開啟寨門,蜂擁而入。張應元連斬了幾個潰兵,無奈山寨中已經陷入一片混亂,幾處火起,連他左右的標營親軍也紛紛潰逃。他返身由原路出寨,卻因寨門洞逃兵擁擠,將他的出路堵塞。馬元利已經率領一支義軍追殺過來,連呼「活捉張應元!活捉張應元!」張應元的中軍游擊見情勢萬分危急,策馬衝到前邊開路,向擁擠逃命計程車兵們揮刀亂砍,殺開一條血路,保護張應元衝出寨門。有些士兵氣憤不過,紛紛向他們射箭。張應元的親兵有一箇中箭落馬,他自己的背上也中了一箭,但因為他穿著綿甲,只受了輕傷。他出寨後一邊逃跑一邊沿路收集潰兵敗將,趕快馳往巴霧河的渡口。這時義軍正在準備搶渡,兩岸殺聲震天,箭如飛蝗。張應元明白,倘若他在失去土地嶺之後能夠守住渡口,還可以不會殺頭,所以他不顧死活,親自點放大炮,打死對岸一個穿紅衣的義軍頭目。因為巴霧河水深流急,而僅有的兩隻渡船又被官軍弄到西岸,所以義軍只好臨時綁紮竹筏搶渡。儘管義軍有一個頭目中炮陣亡,但是搶渡的準備並不停止。一個義軍將領立馬河岸,督催一部分弟兄射箭掩護,一部分弟兄將竹筏運到水邊,同時又指揮騎兵在岸邊一字兒擺開,準備當竹筏被打沉時就率領騎兵躍馬入水,泅渡過河。張應元看見義軍計程車氣極旺,而守河官軍人心驚慌,正在擔心渡口不易守住,忽見有一騎兵馳到對岸,向敵將說了幾句話,隨即敵將將令旗一揮,鳴金收兵,率領人馬離開了河岸退走。張應元莫名其妙地望著退走的義軍,鬆了口氣,用手揩了揩臉上的汗,開始感到背上疼痛。他一面命親兵們幫他解甲敷藥,一面命中軍派人去打探汪雲鳳的生死下落。中軍稟報說:
「回大人,剛才得到探報,汪大人已經突圍,不知逃往何處。」
張應元問:「你知道獻賊為什麼不再搶這個渡口?是不是另有詭計?」
中軍說:「卑職立刻派人打探。」
張獻忠攻破土地嶺,目的不在佔領這個地方,也不是要馬上渡過巴霧河,而是要先消滅官軍的一支重要力量,打破楊嗣昌的軍事部署,挫傷官軍方面已經餘剩不多的銳氣,同時大大地振奮義軍士氣。他還希望,一舉而打一次大的勝仗,可以堅定羅汝才跟隨他深入四川內地的信心。攻破了土地嶺之後,他的目的已達,立即下令停止搶渡巴霧河,避免傷亡多的將士。他在土地嶺休兵三天,將奪得的大批糧食、騾馬和各種軍資運走,隨後他自己也回到大昌和巫山交界的大山中,派出一支騎兵去歸州界上迎接曹操。雖然羅汝才已經聽從了他的勸告,發誓不再投降,並且殺了伍林,但是張獻忠對曹操不敢完全相信,所以必須趕快將曹操接回,在楊嗣昌來到夔州之前,一起奔往川北,尋找機會回到陝西,免得被包圍在夔、巫之間的萬山叢中。
過了十天以後,羅汝才才從歸州境內回來。張獻忠一見到他,用左手抓住他的一隻臂膀,右手在他的背上捶了兩拳,快活地說:
「曹操,我的老哥,你今天才回來,可把咱老張等壞啦!你去了這半個多月,夔東這一帶的變動可大啦。咱們攻開了土地嶺,打垮了張應元和汪雲鳳這兩個龜兒子的五千人馬。汪雲民受了傷,逃出戰場,喝了很多涼水,死在山路上。可是到如今,嗨,這夔東一帶真夠熱鬧,不但他孃的將星雲集,連大人物也都到啦。」
曹操笑著問:「我在路上聽到訊息,楊嗣昌已經從夷陵到了巫山,可靠麼?」
獻忠擠擠眼睛,笑著說:「咱們還沒有下請帖,這老王八蛋自己來啦。他對咱們用盡心機,步步緊逼,連做夢也想把咱們圍困在這搭兒一口吃掉。不過他晚了一步。他三天後才能到巫山,到了巫山也不會有多大作為,咬不了俺老張的雞巴。眼前咱們必須先動手,打垮川軍,離開這搭兒,衝進四川肚子裡。我只等著老哥來,咱弟兄倆好擰成一股繩兒,一齊行動。如今,過天星和小秦王們一群混賬王八蛋都向楊嗣昌投降啦,只剩下咱弟兄倆對付楊嗣昌調集的幾省官兵。其實,大塌不下來;天若塌下來,有咱們倆長漢頂著。他楊嗣昌自稱是‘鹽梅上將1’,老子非要他變成帶汁兒的上將不可!」
1鹽梅上將——鹽梅指輔臣。楊嗣昌自稱「鹽梅上將」。詳見本書第二卷第21章。
汝才問:「怎麼是帶汁兒的上將?」
獻忠說:「他打不勝咱們。遲早叫他敗在咱倆手裡。他對著尚方劍抱頭痛哭,可不是帶汁兒的上將?」
羅汝才和眾將領都忍不住鬨笑起來。獻忠也掀髯大笑,好像當時的督師輔臣和調來對他作戰的四川、湖廣、陝西、雲南、京營共十幾萬官軍全不在他的眼中。笑過之後,他拉著羅汝才走進屋裡。他們的重要將領也都跟著進來,在凳子上和小竹椅上坐下,聽他們決定下一步如何作戰。獻忠向曹操問:「四川巡撫已經到了大昌縣城,你知道麼?」
汝才說:「我知道。他是給楊嗣昌逼得硬著頭皮來大昌的。他是文官,對打仗的事兒是外行。有點兒討厭的是他把秦良玉和張令兩個老傢伙都調來了,看來是下狠心不讓咱們從這兒往西,進入四川內地。」
張獻忠輕蔑地一笑,說;「只要曹哥你回來,咱們兩股勁兒用在一個拳頭上,會把秦良玉這老寡婦打得暈頭轉向。起義至今,明朝的大將,多少公的都給咱們打敗了,殺死了,何況母的!至於那個張令,什麼雞巴有名的神弩將,老子在柯家坪1領教過啦。那一仗,殺得這位神弩將毫無辦法,一連幾天把他包圍在山溝裡,他老雜種的將士們連水也沒有喝的。要不是張應元、汪雲鳳、常國安這幾個龜兒子都來救他,老子不把他活捉到也要打發他上西天。他是咱們手下敗將,是他怕咱還是咱怕他?」
1柯家坪——在四川與陝西東南部交界地方,具體位置待考。此戰發生在崇禎十三年三四月間。
羅汝才狡猾地笑著說:「敬軒,你不要因為土地嶺一戰就又輕敵了。你知道秦良玉這次帶來多少人馬?張令有多少人馬?單說他兩個的人馬,合起來比咱們多好幾倍,何況邵捷春手下的川軍將領還有哩,不止這兩個老貨!」
獻忠回答說:「在柯家坪的時候,張令號稱有五千人馬,實際只有三千多,還有一千多隻有名字沒有人。如今他吃了苦頭,會少吃點空名字1,補充幾百人,頂多不會超過四千。至於那個老寡婦,一萬多人!」
1空名字——書本上稱為「空額」,即按照編制的額定人數,花名冊上報的名字有一部分是空的。
羅汝才面帶微笑,不慌不忙,從懷中掏出來昨天在路上被他截獲的一份官軍塘報,遞給獻忠,說:
「你瞧瞧,比你估計的多兩倍!」
獻忠一看,果然這份塘報上是寫著秦良玉親率三萬石砫將士從重慶今夜東來,馳援大昌和夔州,約於二十二日可以開到。獻忠捋著長髯,心中琢磨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說:
「他媽的,塘報上準是寫錯了一個字兒,將千字寫成了萬字!」
汝才問:「你敢斷定?」
獻忠說:「我敢拿我的老婆同你打賭。」
汝才笑著搖搖頭:「不行。你的幾個長得頂俊的老婆如今都在襄陽坐班房哩。」
獻忠又說:「好吧,拿我的坐騎同你打賭。我的黃驃馬雖然算不得千里馬,可是也差不多。要是秦良玉真有三萬人馬,我就將咱老張的黃驃馬送給你!」
羅汝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說:「不用打賭,我也斷定這母貨不會有三萬人馬。夏天她在巫山境內跟我打仗時只有一萬多人,後來開往重慶,路過忠州對岸時又差人從她的老窩裡調出來幾千人,合起來約有兩萬人之譜,或者稍多一點兒。咱不管這塘報上是不是將二字錯寫成了三字,還是秦良玉和官府故意虛張聲勢,反正咱們不在乎。在巫山縣百子溪我捉到了她手下的幾個小兵,摸清了石砫兵的一點兒真實底細。秦良玉這母貨今年已經有六十七歲,精力衰啦,議事時常打瞌睡,打仗時很少親臨前敵,當年名將只剩下一個空名兒。像她這樣年紀,最好留在家裡抱重孫子,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就受不了那個勞苦。」
徐以顯接著說:「曹帥說得很是。如今秦良玉和白桿兵徒有虛名,遠非昔比。從將領上說,她姓馬的跟姓秦的兩家,能夠帶兵打仗的將領都死啦,剩下的都是些糠包菜。牡丹雖好,還得綠葉扶持。她如今是牡丹花謝,綠葉凋零,興旺得意的時候早已經過完啦。從戰兵上說,同樣是有名無實,臨時徵集來的未經訓練,不過是烏合之眾。她如今不能夠像往年那樣自己衝鋒陷陣,手中又無戰將,白桿兵沒有領頭的,誰肯賣命?她馬家幾代做土司宣撫使就是世襲土皇帝,在石砫說句話就是王法,吐口唾沫叫誰趴地下舔起來誰不敢不舔。她一家人喝民血,吸民膏,騎在百姓頭上過日子,動不動將欠租欠債或不聽話的小百姓鎖拿,非刑拷打,或是下監,或是扔進水牢,沒有人敢吭一聲兒,更別提反抗啦。她們一家人想殺誰,不眨眼睛。可是人心怎麼能服?依我看來,只要我們大軍猛力一衝,石砫兵同樣也會潰不成軍。目前四川官紳都把秦良玉和張令看成了兩座長城,想著他們一定可以堵擋住我們不能夠越過夔州。其實,他們這兩個老貨,一個六十七歲,一個七十掛零,土已經埋到下頦啦,越老越驕,要他們敗在咱們手裡不難。」
吉珪點頭說:「徐軍師所言,正是石砫兵今日的致命弱點。只要我們打得巧,打得猛,殺敗秦良玉不難。目前秋高馬肥,而我軍以騎兵為主,此我軍有天時之利。自夔、巫向西,地勢自高而下,此我軍佔有地利。石砫兵多是烏合之眾,且人人怨恨土司魚肉殘害,只是強迫徵集而來,不像我們西營和曹營萬眾一心,士氣甚高,深得人和。故從天時、地利、人和三方面看,我軍戰勝石砫兵,如操左券。」
曹操很有信心地說:「你們兩位軍師說得好。我們一定能夠打勝張令和秦良玉。打不勝我曹操頭朝下走路!」
獻忠高興地說:「曹哥,你今天的勁頭很足,好!你說的話句句都落在點子上,跟俺老張想的差不多,好!這一仗十分要緊,應該怎麼打,你一定有好主意。索性把你肚子裡的妙計倒出來好不好?」
曹操笑著說:「急什麼,還怕來不及明天出兵麼?我已經餓啦,趕快把酒宴擺上來,等吃過你的接風酒宴以後再商議軍事不遲。你破了土地嶺,一定奪得了不少好酒。有什麼滬州的,綿州的,快都擺上來吧!」
獻忠拍著汝才的肩膀說:「好,好。咱們是老搭檔,我曉得你是非酒肉不行。吃喝美了,你足智多謀,真不愧是曹操轉世!要是秦良玉減少四十歲,這一戰給你活捉,該有多麼如意!」
曹操說:「閒話少說,快擺酒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