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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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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王用手勢不讓他再說下去,緊皺眉頭,沉默片刻,回頭對張獻忠和徐以顯說:

「請莫擔心,跟我一起到大帳中一趟。」

張獻忠和徐以顯互相望一眼,跟李自成往議事的大帳走去。剛才李自成對他們說出幾句有情有義的話曾使他們的心中忽覺寬慰,如今這寬慰之感登時消失。

當時闖營將領雖有地位高低之分,但在議事時還比較隨便,地位低的也敢說話。今天不是議事,但因為所談的是每人都關心的問題,不該來的將領暫時沒有別的要緊事,也自動來了。闖王和張獻忠進來時,大家都紛紛站起。獻忠向大家拱拱手,搶先笑著說:

「好傢伙,老熟人見到一大堆!你們是在議論我老張的?好,繼續談,我聽聽。」

李自成拉獻忠在曹操和宋獻策中間騰出的地方坐下,讓徐以顯和吉珪在宋獻策的左邊坐下。等眾將都重新坐下以後,自成向宋獻策問:

「大家都有些什麼議論?」

獻策回答說:「總之大家願意讓敬帥走,只是對西營有些人不放心,另有主張。請你問問大將軍。」

羅汝才說:「眾位之意,要將徐軍師和張可旺暫留闖營。過一年兩年,看看情況,如西營確是真心誠意擁戴大元帥,再放他們二人回西營。我不贊成,說這是扣留人質。他們說,這兩個人兩次想謀害闖王,吃掉闖營,叫人很不放心。看敬帥的面子,不殺他們。將他們留在闖營,以禮相待。眾位將領還說:如果敬帥不肯將徐軍師和張可旺留下作質,也斷不能讓敬帥走。大元帥,你說這事咋辦?」

徐以顯不等闖王開口,站起身望著大家說:「請你們讓敬帥趕快去江淮之間牽制官軍,為闖王打江山助一臂之力。我徐某甘願留下,作人質也好,為闖王效犬馬之勞也好,決不會私自逃走。至於茂堂將軍,他的秉性脾氣你們知道。最好你們不要打算將他留下。他一旦聽說此信,一準會率身邊千餘騎兵逃走。」

高一功冷冷地說:「不怕逃走,我立刻派三千騎兵追趕,將他捉回。不過,到那時,大家撕破面皮,連敬軒的面子上也不光彩。」

張獻忠說:「可旺雖然脾氣倔強,但是為我著想,他決不會率兵逃走。你們既然說出要將他留下,這事好辦,我立刻叫他來。」他回頭對張定國使個眼色,說:「定國,你趕快派一可靠親兵飛馬回營,向你可旺大哥傳老子口諭,叫他速來玉寨,不要耽誤!」

張定國從義父的眼色知道是要他速派親兵去告訴張可旺立即率兵逃走,他不免稍微一愣,但隨即明白可旺逃走後闖王不願逼曹操翻臉,他義父在闖營決無性命之憂,於是答應一聲「遵命!」轉身向帳外走去。忽然聽闖王叫一聲「寧宇回來!」張定國轉回身來,望著闖王,等候闖王繼續說話。

大帳中的氣氛十分緊張,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闖王的臉上。羅汝才神情悠閒,面帶微笑,在心裡說:該你一錘定音了。

李自成臉色嚴肅,帶著責備口氣說:「你們眾位,只想著往日恩怨,沒想到今日西營也擁戴我李闖王,同曹營差不多一樣。既然如此,為什麼還算舊賬?從今往後,不論曹營、西營,同闖營只是一家人。兄弟之間,應該兄友弟恭,和睦相處。闖營是兄,西營、曹營都是弟。從前不在一起,不奉我為主,徐軍師和茂堂賢侄只為西營著想,陰謀害我,想吃掉闖營,有何奇怪?今後既奉我為主,連敬軒也遵奉我的號令,他們斷不會再做那樣的事。再做那樣的事,再起那樣的主意,便是不忠,也是不義,人人得而誅之。過去的事,既往不咎,以後都不許再提一個字兒,全當給大風吹走了。」

他停一停,開始面露微笑,環顧眾將。宋獻策對曹操輕輕點頭,又望著張獻忠和徐以顯微笑點頭。曹操也微笑點頭,但在心裡說:「真厲害,真厲害!」張獻忠挽著長鬚,佯裝點頭,笑著說:

「李哥,你這幾句話全說到我的心窩裡啦!彰甫,咱們西營的人馬就是闖王的人馬。你們是我的人,也是闖王的人,一定要忠心擁戴闖王!」

徐以顯勉強說:「那當然。那當然。」

李自成接著說:「我已經同大將軍商定,送敬軒走,去牽制鄂東和江淮一帶官軍。他眼下有困難,我給他一些幫助。莫說他今後奉我為主,我幫他重振旗鼓是責無旁貸;即令還像從前那樣,各為其事,僅是朋友交情,當朋友有困難時我幫他一把,也是理所應該。我們做事,就應該有情有義,光明磊落!」

獻忠和曹操不約而同地點頭說:「大元帥說的是,說的是。」

牛金星說:「大元帥向來如此!」

李自成的臉上堆著開朗的笑容,又接著說:「你們不要光記著崇禎十一年冬天我去穀城見敬軒,他的左右親信打算暗害我。你們不應該忘記,在生死交關的時候,我同雙喜兒的性命繫於敬軒的一個眼色,繫於敬軒手中攥的一把大鬍子。他如果有心害我,只須他使個眼色,或者輕輕點一下頭,或者將他手中攥的大鬍子往下猛一持,馬上會殺個人仰馬翻,我同雙喜兒,全部親兵們,都完事啦。說不定還得賠進去一個老神仙!」

大家鬨笑,都望一眼獻忠的大鬍子。

劉宗敏大聲開玩笑說:「敬軒,那時候幸而你沒有把大鬍子往下猛一捋;要是猛一捋呀,高闖王傳下的大旗我們還有人打,可是你就跟我們闖營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李自成又接著說:「你們大家還要記著,敬軒那次聽了我的勸說,果然在第二年五月間重新起義。也不要忘記,我們當時十分困難,敬軒送給一百騎兵,許多兵器。對朋友嘛,應該牢記人家的好處,少記人家的短處。現在既然決定送敬軒走,決不將徐軍師和茂堂留下。我和大將軍對敬軒信得過,為什麼要留人質?糊塗想法!他們二人是敬軒的左右手,敬軒不能夠一日離開他們。對他們二人,我也要不念舊怨,以禮相送!」

徐以顯起身向闖王深深一揖,說:「以顯有生之年,決不敢對大元帥更懷二心。必將矢盡忠勤,以報大元帥天高地厚之恩,以效犬馬之勞!」

李自成命眾人退出,以便與獻忠們深談。羅汝才趁著出去小解的機會,對跟在背後的吉珪說:

「你看,自成真有一手!有唱黑臉的,有唱花臉的,他自己唱紅臉!」

吉珪說:「這出戲還沒唱完,只要不變卦就好了。」

眾將走後,李自成和羅汝才、張獻忠、牛金星、宋獻策、徐以顯、吉珪仍舊留在大帳,叫吳汝義、李雙喜和張定國暫時退出。自成向張獻忠含笑問道:

「敬軒,你在這裡休息兩三天,還去湖廣好麼?」

獻忠心中驚喜,忙說:「請大元帥吩咐,我遵照你的將令而行。倘若李哥幫我一些人馬,我一定會拖住左良玉等湖廣官軍,使他們不能北來,也使黃得功和劉良佐不能夠離開江北。」

「你需要我幫你多少人馬?」

「多的我不敢要,只請大元帥借給我五百精銳騎兵。我還有一些人馬潰散在信陽一帶山中,已經暗中差人招集。」

自成點頭說:「好吧,你體息兩三天,臨走時我給你五百騎兵。還有一斗谷和瓦罐子兩支人馬,約有一兩萬人,你大概也知道他們。他們原是大的杆子,去冬我來到河南後,他們投了我,要我將他們收編成自己部下。我沒有認真收編他們,只是暫時叫他們歸我約束,不要擾害百姓。他們的人馬現下都駐紮在確山以東,牽制汝寧官軍。在打仗上,我用不著他們。你目前的人馬很少,也把他們帶走吧。」

獻忠感激地說:「李哥,你待我這樣好,真叫我永遠難忘!沒有得到你的話,一斗谷和瓦罐子肯跟我去麼?」

「你拿我的令箭去叫他們也可以,請大將軍差人隨你去對他們說句話也可以。我因為事情忙,上月已經將他們交給老曹去管。」

羅汝才說:「遵照大元帥的吩咐,我傳令給一斗谷和瓦罐子吧。敬軒,他們兩個人都投了闖王,你是打著闖王的旗號率領他們去湖廣,這一點要記清楚。以後闖王需要他們回來,你隨時得放他們。」

獻忠笑著說:「曹哥,你用不著多操心。倘若李哥需要人馬,一個令下,連我也要今夜奔回,還敢說不放他們回來!」

徐以顯插言說:「我們敬軒將軍此去皖北、湖廣,也是為闖王掃清中原效力,與往日各自打江山不同。敬軒將軍如到英、霍一帶會見老回回與革、左諸人,定將勸說他們都奉闖王旗號,共尊闖王為主。」

自成明知這是假話,卻笑著說:「我同敬軒如同兄弟,望徐先生以後多多幫助敬軒,也就是幫助了我。」

徐以顯欠身說:「大元帥鈞諭,以顯永記心上。」

羅汝才說:「闖王,你答應借給敬軒五百精騎,何時給他?」

自成說:「今夜不急。敬軒也不須馬上就去湖廣,等箭創痊癒以後動身不遲。等敬軒走時,就撥給他五百精騎。說不定,汝寧這一仗就打過了。」

汝才笑著說:「我的人馬也就是大元帥的人馬。現在西營將士住在我的營中,暫時從我的營中撥給敬軒五百騎兵,豈不方便?隨後大元帥可以撥還我五百騎兵,不撥還也沒什麼。」

自成說:「也好。你先給敬軒五百騎兵,我明日吩咐總管照數還你。」

汝才說:「何必明天?等打過這一仗還我不遲。我還有一句話也想向大元帥說明:西營和老八隊將士之間原來有些隔閡,這情形,咱們在座各位都心中清楚。敬軒住在大元帥這裡縱然極受大元帥優禮相待,西營將士中仍不免有人疑慮不安。我想請敬軒回西營一趟,安撫眾心。一旦西營將士得知大元帥如何不念舊嫌,以誠相待,贈給精騎五百,必定上下歡躍,感恩戴德,誓為大元帥效命。」

自成說:「敬軒當然可以回去。剛才接到探報:傳說傅宗龍已飛檄丁啟睿和左良玉往汝寧會師,未知確否。我們將暫時留駐此地,等待丁啟睿和左良玉北上。明天將派出一支人馬前往確山、信陽之間,將左良玉引誘過來。敬軒如等打過這一仗再走,可以住這裡安心休息;如想早走,也不用太急。請明日中午光臨,我略備薄酒餞行。你們回去商量,明早告我不遲。」

張獻忠趕快告辭。李自成同劉宗敏等送獻忠和汝才等一干人走出寨門。在上馬以前,李自成拉著張獻忠的手說:「今天下午我對你提到王吉元,可惜他已經死了。要是仍舊活著,我會將他同五百騎兵一起還你,就派他率領這一支騎兵。唉,真是死得可惜!」

獻忠說:「我回去對此事非追究不可!」

「算啦,敬軒,既往不咎啦。三個月前,我去鄧州迎接老曹,順便派人查聽他老孃的下落,後來……」

「李哥,你查聽到了麼?要是她還在世,我要重重撫卹!」

「可惜已經餓死啦。」

「嘿!嘿!」

又說了一陣話,李自成看著張獻忠和羅汝才們上馬走了。

今晚的事情完全出徐以顯的意外,使他心中振奮,但又像做夢一樣,怕不落實。當步行出寨時候,他對宋獻策特別情誼殷勤,想從獻策的嘴裡掏出來一點私話。他攜著獻策的手說:

「軍師,敬軒將軍此去,就像韓信前往三齊,從側面包圍敵人,大大有利於闖王同朝廷爭奪中原。老兄以為然否?」

宋獻策笑著說:「倘若敬軒將軍能作韓信,望我兄莫作蒯通1。」

1蒯通——本名蒯徹,《史記》因避漢武帝諱,寫作蒯通。曾勸說韓信背漢自立,未被採納。

徐以顯一驚,趕快說:「軍師真會說笑話。我何敢忘闖王今日恩義,像蒯通那樣勸韓信自立為王!」

送走張獻忠等人以後,李自成和牛金星、宋獻策回到他住的軍帳中密商大事,親兵和親將們都回避了。李自成有點遺憾地說:

「明天設宴為敬軒餞行,我看他未必來了。」

牛金星笑著說:「因為曹操夾在中間,也不得不如此處理,方是從大處落筆。闖王寫的是大文章,敢做別人不肯做的事,此張敬軒之所以望塵莫及也。」

自成說:「曹操雖然與敬軒一鼻孔出氣,處處為敬軒打算,但他說留下敬軒去皖西和湖廣拖著官軍,也確為我們目前所需要。倘若敬軒不辭而去,你們明天見到曹操,只可稱讚他的主意高明,切不可露出一點別的話語。我決定放走敬軒,正為的拉緊曹操,也叫回、革諸人看看。」

大家不覺點頭,都無別話,隨即密議別的問題。

羅汝才一回到自己營中,便吩咐老營司務預備夜飯。隨即,他向張獻忠悄悄問道:

「敬軒,你打算怎麼辦?」

獻忠玩弄著略帶黃色的長鬚,察看汝才神色,回問:「曹哥,你的主見呢?」

曹操嚴肅地說:「敬軒,這裡不是你久留之地,最好你今夜天明以前就走。我已吩咐為你準備夜飯,略吃幾杯酒,就該你遠走高飛了。」

獻忠問:「不向自成辭行麼?」

「不用辭行。明天我見到自成,只說你想趕快拖住丁啟睿和左良玉等人,使他們不能到汝寧同傅宗龍會師,不肯耽擱時間,已經走了。我擔心,今夜自成可能失悔不該讓你離開他的行轅,不該答應你往湖廣和皖西去,說不定天明時候會派人來請你回去。夜長夢多。你以早走為妙。」

「好,天不明我就動身。借給我五百騎兵,請曹哥準備好,以便我五更帶走。」

「這你放心,準會給你精兵良馬。我為著不耽誤你今夜動身,所以我對自成說由我這裡撥給你五百騎兵,隨後他再還我。他闖王手下將士,如何能對你放心?你多住一天就有風險,只有快走為上策。」

獻忠說:「多謝曹哥想的周到。你這次幫我大忙,我老張永遠不忘!」

談完這幾句話以後,汝才隨即去告訴一個親將挑選五百騎兵,三更用飯,待命出發。而獻忠也同徐以顯和張定國小聲嘀咕幾句,叫他們趕快回西營駐地,將天明前全營出發往英、霍的事告訴張可旺,立即作好準備。

四更過後不久,羅汝才送張獻忠出寨,來到西營駐地。西營全體將士已經整隊等候,糧食、帳篷和其他輜重都正在放到騾子身上。隨即曹營的五百精銳騎兵開到,在西營人馬的後邊列隊候命。獻忠在這五百騎兵前邊走過去,同兄弟們說一些親熱的話,同幾個認識的頭目更為親熱。然後他回頭望著羅汝才拱手說:

「曹哥,後會有期,多多保重。」

曹操也拱手說:「祝你一路平安,馬到成功!」

獻忠一聲令下,全體將士騰身上馬。他自己也準備上馬,卻被羅汝才拉住。汝才依依不捨地小聲說:

「敬軒,我在自成這裡雖稱為大將軍,實際上也是寄人籬下,終非長策。你此去,雖然暫時打一打自成旗號,但是一入大別山就可以獨樹一幟,不看他人顏色,將來定會有大的出息。一斗谷和瓦罐子二人,你只能暫用一時,到他們不聽話時就踢開他們。革、左四營以革裡眼為盟主,他同我的交情很好。你可以緊緊地拉住他。只要拉住他,就可以拉住四營,不會孤掌難鳴。夥計,請上馬吧,恕不遠送!」

張獻忠扳鞍上馬,不覺高興地笑著罵道:「他孃的,老神仙確是有辦法,老子大腿上的箭傷一點兒也不覺疼啦。」他正要下令啟程,忽然從玉山方面傳過來一陣奔騰的馬蹄聲,使大家不禁一驚。張可旺抓住劍柄說:

「果然有變!」

羅汝才態度鎮靜地說:「大家不要驚。有我在此,只能有文變,不會有武變。」

潘獨鰲問:「何謂文變、武變?」

曹操說:「有我在此,縱然夜長夢多,闖王也不會派大軍來追敬軒。你聽,馬蹄聲也無多人。八成是闖王不願敬軒離開,派人前來相留,請回玉山行轅。這也是突然一變,就是文變。」

張獻忠同意曹操的推測,說道:「可旺,你率領人馬啟程,在十里之外等候。定國,你率領一百騎兵隨我留下,稍等一時。」

說話之間,一小隊騎兵到了,只有二十多人。在燈籠火把的照耀下,張獻忠看出來那為首的年輕將領是吳汝義,大聲叫道:

「小吳,你有什麼急事趕來?」

吳汝義故意用詫異的口氣問:「張帥,闖王已經吩咐在行轅準備午宴為你餞行,尊駕為何不辭而別?」

獻忠笑著說:「闖王大軍正要往汝寧剿滅傅宗龍和楊文嶽兩支官軍,我聽說丁啟睿和左良玉要從信陽、羅山境內來救他們,軍情似火,不敢稍誤,所以我趕快出發,牽著他們不能馳援汝寧,也可為闖王稍稍效力。我已拜託曹帥明早代我見闖王辭行。你來得正好,請將我效力闖王的區區心意,回去轉稟闖王知道。」

吳汝義已經勒馬到了獻忠面前,也笑著說:「闖王料事真準!他想著張帥是個急性人,不會坐視左良玉往北來,必會不等天明就要離開這裡,所以派我前來代他為張帥送行,並帶來兩千兩銀子相贈,以助張帥急需。」

獻忠意外高興地說:「好傢伙,小吳,你原來是送行的,還帶來了兩千兩銀子!定國,你收下銀子。小吳,雖然我還不缺少銀子使用,但既是闖王所贈,卻之不恭,我只好收下吧。請你回稟闖王,就說我張敬軒在馬上作揖感激。」說畢,他真的向北方作了兩揖,使吳汝義只好在馬上代闖王還禮。

兩千兩贈銀交清之後,吳汝義在馬上又拱手說:「請張帥起駕,末將恭送一段路程。」

獻忠還禮說:「不勞遠送,就此告別。請回玉山行轅,回稟闖王,就說我已經走了。」

「祝張帥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張獻忠又向曹操和吉珪等拱手告別,然後率領張定國和一百名騎兵動身,追趕張可旺率領的大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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