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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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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這樣急著要見夫人,心情就像一團火一樣,就是最有孝心的親生女兒也不過這個樣子!」

慧梅也笑道:「你忘了,咱們在睢州時不是已經說定了,一到商丘就要去看夫人麼?」

「我哪能忘了?不要說你急著去見夫人,連我們這些下人也是一樣。」

當下慧梅梳洗打扮一番,換了新的衣裙,顯得格外俊秀。當時在闖王軍中的青年婦女們都練武、騎馬,崇尚儉樸,姑娘們都不穿豔麗衣裙,不戴多的首飾,不施多的脂粉,不穿拖地長裙,慧梅也不例外。但因為她是「新嫁娘」,今日回到闖營去是「走親戚」,也就是出嫁後第二次「回孃家」,所以比一般時候、比一般姑娘,自然要打扮得用心一些。在呂二嬸的幫助下打扮完畢,身邊的女兵們都圍著看,有的姑娘簡直看傻了。慧梅被看得不好意思,笑著說道:

「你們這些傻丫不認識我?瞪著眼睛看我做什麼?」

女兵們不好意思直白地說出來是因為她打扮後特別好看,只是嘻嘻笑著,不敢再瞪著眼睛看她,但每個姑娘都忍不住藉機再向她偷瞟一眼兩眼。

慧梅完全明白左右女兵的心思,連她自己也忍不住拿起來新磨光的銅鏡照一照容顏。她吩咐隨她去老府的十名女親兵趕快去打扮一下,換上新的戎裝,要像是走親戚的樣兒,使高夫人看見高興。但是就在笑著吩咐當兒,一絲苦惱的輕霧飄上心頭。她希望能夠在闖王的老營中同張候鼐見到一面,但是又害怕同他見面。事到如今,四目相對,多難為情?縱然肚子裡有千言萬語,除非夢中,當面有什麼話好說呢?倘若他看見我出嫁後並不是悲苦憔悴,反而比做女兒時更加容光煥發,豈不會錯怪了我的心?豈不要暗暗恨我?她的臉上的喜色消失了,眼中的光彩減少了,明亮的眼珠忽然被一層隱隱約約的淚花籠罩。幸而身邊的女兵們都沒有注意到這一點突然變化。她為著掩飾自己的心情,故意欣賞自己新得到的一把寶劍,卻暗暗在心中嘆道:

「婚姻事都是命中註定,誰配誰多沒準啊!」

趁著暫時無事,她命人把慧劍和王大牛分別叫來,問了一下親兵們的安置情況。後來她想反正沒事,便自己出來,親自到各個帳篷中看了一遍。當她回到自己帳中時,那個去老府通報的親兵已經回來了,告訴她,高夫人正在等著見她呢。慧梅一聽,立刻說:

「備馬,立刻就去!」

呂二嬸問道:「今天去,騎哪匹馬呀?」

慧梅一愣,有片刻沒有說話。呂二嬸完全猜到,慧梅不肯騎袁時中給的甘草黃是為的保持對張鼐的難忘之情,只得悄聲勸道:

「姑娘,我就算是你的老僕人,是夫人特意派我來伺候你的,我有一把年紀,人情世故也見得多了,有些事我說出來,你不要怪我多嘴。」

「你說吧,我沒有把你當外人看待。」

「我看姑爺在定親的時候,送那麼多禮物給你,你都沒放在心上。可你是女將,這一匹駿馬,又配了這麼好的鞍。鐙、轡頭,你總該騎一騎吧!可你連看也不看,這叫他面子上如何下得去?不管怎麼,你們已經是夫妻了,照我看,他對你也算是百般溫存,什麼都聽你的,你就不能騎一騎甘草黃?」

慧梅的眼圈兒有點發紅,輕輕搖了搖頭。呂二嬸又說:

「當然這事兒得由姑娘你自己做主,不過我想你同姑爺既已成親,今後是要白首偕老的,所以越和睦越好,能夠不鬧彆扭就不要鬧彆扭。我看,夫人和闖王也巴不得你們夫妻和睦。今日回到老府,夫人難免不問到你們是否和睦?光為著讓夫人放下心來,你今日也該騎甘草黃回老府,以後再換那匹白馬不遲。」

慧梅沒說話,沒搖頭,也沒點頭,但心裡覺得呂二嬸的話也有道理。自從同袁時中結婚以來,袁時中儘管是一營之主,手下有三萬人馬,但對她卻百依百順,並沒有拿出丈夫的架子。袁時中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比張鼐差。況且自己跟他已經成了夫妻,如今何苦還要為騎馬的小事兒使他的心中不快?可是,對張鼐又怎能一時忘記?難道她同張鼐之間的不能用言語表達的一往深情會能夠一刀斬斷?是不是從今天起就騎甘草黃,她的心中感到矛盾,也暗暗刺痛。呂二嬸見她猶豫不決,又說道:

「夫人最關心的是你同袁姑爺和睦相處。你要是騎甘草黃去,夫人看見,心裡就寬慰了;你要是騎白馬去,夫人見了,嘴裡不說,心裡定會難受。」

慧梅聽了,覺得呂二嬸說的確實人情人理。她又想到,騎甘草黃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如果碰上了張鼐,也可使張鼐早早地把她忘掉。反正破了開封以後,張鼐就要同慧瓊結親,何必讓張鼐心裡還想著她這個人呢?於是她對呂二嬸點點頭說:

「好吧,我就騎甘草黃去吧,可是以後……」

呂二嬸寬慰地笑起來,接著說:「以後再說吧。請姑娘在闖王和夫人面前,一定要多說袁姑爺的好話。你替他多說幾句好話,一則闖王和夫人心中高興二則姑爺聽說了會感激姑娘的情,三則對姑爺的前程也有好處。」

慧梅笑道:「我才同他結親幾天,本來沒有吵過架嘛。」

「架是沒有吵過,可是為了他保護那唐鉉的事,第二天姑娘知道這姓唐的是個大貪官,心中很不高興。還有那個姓田的財主,姑爺放了他,卻殺了他的奴僕,更使姑娘生氣。姑娘,你嫁到小袁營不像平民小戶人家嫁女。你是一身繫著小袁營要永保闖王打江山的大事。只要袁姑爺能夠忠心耿耿保闖王打江山,其餘的都是小節。」

慧梅嘆口氣,說:「也罷,這些事兒我在夫人面前就不提了。他現在是我的丈夫,我當然只能盼著他好,希望闖王喜歡他,夫人喜歡他,大家都喜歡他。只要他對闖王有忠心,我不管有多少不如意的事兒,都可以漚爛在肚裡,決不對夫人和闖王說出。」

這時馬已經備好,慧梅便帶著呂二嬸、慧劍和十個女親兵,還帶著昨晚就準備好的許多禮物,動身往大元帥的老營去。剛出村子,看見奉高夫人命前來迎接她的慧英、慧珠和三四個姑娘已經來到。大家下馬相見,十分親熱。慧梅緊緊地拉著慧英,離開眾人幾步,四目相對,互相笑著,卻不知說什麼好。過了片刻,慧梅輕輕叫了一聲:「英姐!」剛才勉強忍耐著沒有湧出的熱淚,隨著這哽咽的一聲呼喚,突然奔流。慧英一向瞭解她的心,同情她的苦,也禁不住鼻子一酸,流出熱淚。她低聲勸道:

「慧梅,你快不要難過。馬上就要見到夫人,她看見你的眼睛哭紅啦,能不心中難過?你不知道夫人和老營中的嬸子們、嫂子們、姐妹們,大家知道你今日要回來,都是多麼高興啊!快揩了眼淚,快快活活地跟我去拜見夫人!」

慧梅揩去眼淚,問道:「大家都還沒有忘記我?」

「傻話!誰能夠忘記你?就拿夫人說,她的事情那樣忙,一天少說也提到你三遍!」

慧梅很是感動,嘆息說:「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何況我還是一個義女!只要夫人和你們大家能夠常記著我,我的心中再有多的苦也是甜的。」

慧英說:「兩三天前,曹帥派人向闖王稟報軍情,昨日袁姑爺也派人向闖王稟報事情,都說姑爺待你極其溫存,你們夫婦和睦。小袁營來的人還說到兩個姨太太對你十分恭順,姑爺自從結婚後,很少再到她們的帳中去。」夫人聽了十分高興,對我們笑著說:

「謝天謝地,我到底放下心了!」

慧梅勉強笑一笑,不肯對慧英吐露實情。

正在同慧劍拉著敘話的慧珠跳過來說:「梅姐,快上馬走吧,夫人正在老營中等候你哩。你猜,還有誰在等你?」

慧英趕快向慧珠使個眼色,接著說:「紅姐姐也在等著你。」

慧珠快口快舌地糾正說:「我不是說的邢大姐。梅姐,你猜還有誰?」

慧梅又看見慧英向慧珠使眼色,已經猜到八九,心中暗說:「天呀,他等我有什麼話說?」但是她拉著慧珠的手說:

「你說話還是那麼快,好像打算盤子兒一樣。反正我猜到,在老營等候我的還有紅霞姐、慧瓊和蘭芝。她們都從健婦營來了?」

慧珠湊近慧梅的耳朵悄聲說:「我說的是張鼐哥。」

慧梅不禁臉孔一紅,心頭跳了幾下,遮掩說:「我聽不清你的話,別對我鬼鬼祟祟!」

慧英對慧珠一努嘴,隨即吩咐大家上馬。過了片刻,這一小隊女將士向數里外的闖王老營駐地緩緩馳去。慧梅在馬上默默不語,心中極不平靜,簡直不知道應如何同張鼐見面……

慧梅和慧英在大路上並馬而行。雖然離別不到一個月,慧梅卻感到像離別了很久時光。她向慧英打聽闖王老營和健婦營中許多人的情況,只是避免打聽張鼐情況和他的火器營。她多麼希望慧英會主動地向她多談點張鼐的近日情況,然而慧英像平日一樣口舌嚴謹,不肯多說一句!

大元帥老營的駐地已經望見,她們正要加快前行,忽見前面有個人在馬上一搖一歪地,像喝醉了酒一般。慧梅一時高興,將鞭子一揚,趕到近處,才看清是王長順。王長順卻沒有注意到後面有人跟上來,嘴裡兀自嘟嘟嚕嚕地說著話。慧梅覺得好玩,回頭做手勢讓大家都別招呼他,聽他說些什麼。

王長順含糊不清地自言自語:「唉,打個大仗還罷啦。打小仗,攻一座城池,也是幾十萬人馬一起跟著!打到哪裡吃到哪裡,像一群蝗蟲一樣。蝗蟲啊蝗蟲,一群蝗蟲!」

慧梅忍不住叫了一聲:「王大伯,你在說什麼啊?」

王長順回頭一看,笑了起來:「哦,是你呀,好姑娘啊!怪巧,在這裡碰見你了。你是去老府看咱們大元帥和夫人?慧英,你跟慧珠是來接她的?」

慧梅快活地說:「大伯,我沒想到在這裡看見你老人家!你是不是又喝酒啦?」

王長順笑道:「你看,我為著草料的事,剛剛出去,就遇著別的爺們在喝酒,硬要拉著我灌了三大碗。我這酒量本來很淺,一灌就滿臉通紅,現在騎在馬上還跟騰雲駕霧一樣。」

慧英問:「大伯你剛剛說什麼蝗蟲啊蝗蟲,是什麼意思?」

王長順說:「哦,這也被你聽見了。唉,慧英,有些事情你是不清楚啊,因為你不管這些事。你看咱們現在三個營合在一起,有幾十萬人馬,今天到這裡,明天到那裡,也沒有一個固定的地方。每到一地,都要糧食,要草料,把地方吃光喝光。老百姓也是苦,還得供應大軍。說是隨闖王不納糧,可是大軍吃的燒的,還不是都出在百姓身上!糧食的事我看得很清楚,可是我管不著。這老營草料的事情是該我管的,你要我怎麼辦?別說麩子和豆料不易弄到,就連草也難弄啊!如今正在打仗,你不能把馬散開找草吃。咱們的戰馬能讓餓著麼?不行。所以呀,現在許多營裡只好讓馬去吃麥苗、吃豌豆苗。這不是害了百姓麼?」

慧梅問道:「大元帥不是有禁令,不許騷擾百姓、不許損壞莊稼麼?」

王長順苦笑一下,說:「如今的事,哪像往日!哼,禁令是禁令,可現在下面管不了那許多。有些人做事只圖自己方便,瞞上不瞞下,瞞官不瞞私,只要瞞過闖王就行了。其實,連高舅爺全都知道,但他有什麼辦法呀?只好睜隻眼閉隻眼啦。有些人剛好被闖王看見了,或殺或打,算是他倒霉。可是不倒霉的人多著呢。人家總不能叫馬餓著肚子呀,餓著肚子怎麼能夠行軍?出戰?」

慧英和慧梅聽了這話,交換一個眼色,心中全明白了。慧英平日是個有心人,也聽紅娘子和高夫人私下談論過大軍糧草艱難的事,如今想著王長順剛才罵大軍所到之處像一群蝗蟲過境,暗有同感,不禁在心中說:「是呀,這樣可不是長久辦法!」慧梅想到剛才一路過來,確實看見許多地方的麥苗被牲口吃了,豌豆苗也被牲口吃了。她正待開口,王長順擺擺手說:

「唉,我這都是醉話,醉話,你不要去聽它。我是酒一下肚,就胡說八道起來。醉話,醉話。」

慧英說:「王大伯,你說得很有道理啊,你並沒有喝醉。這些話你不說,我也能看出一點毛病來,可是沒有你說的這麼清楚。」

王長順一聽這話,又忍不住說道:「還不光是糧草為難。你想想咱這一帶不像豫西,沒有山林,平常老百姓做飯燒火就十分困難,現在我們幾十萬大軍開到,哪有做飯燒火的柴火呢?老百姓剩的一點點柴火垛,我們拿來燒光了,樹林,我們砍了,還不夠,就燒人家的傢俱,燒人家的門窗,最厲害的把人家的房子也拆了燒。說是不擾民,秋毫無犯,其實不能不犯。咱們老府的紀律向來是嚴的,可是如今人馬眾多,肚子比紀律還要嚴!誰不把肚子吃飽,誰就受不了,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慧英問道:「王大伯,你說這有沒有什麼辦法?」

王長順說:「我有什麼辦法!咱們現在就是這麼個打法。你想,商丘這個城,用得著幾十萬人馬都開來麼?可是現在都開來了,打別的地方也是一樣。我剛剛為找草料,跑了幾處地方,都看見把人家門窗拆下來,劈了做飯。唉,這話我也只能對你說,可不要傳給外人知道。」

慧英點點頭,說:「這情形誰都知道,沒有辦法。」

王長順望著慧梅說:「慧梅,你是已經出嫁的姑娘,今日回老營好比回孃家。見到咱們闖王爺,像我剛才說的那些酒後之言,你可不要對他亂說,免得他不高興啊!」

慧梅說:「我是在你眼皮下長大的,你還不曉得我這個人?該不說的我自然不說。可是你剛才說的話,我倒覺得蠻有道理,你為什麼不把這些話跟闖王說一說呢?」

「哎呀,你這姑娘,看你糊塗不糊塗!如今闖王是全軍的大元帥,大事小事都向他說,他咋能管那麼多呀?還有我這個人,以前是動不動就去找闖王,對他說‘闖王,我有件事想跟你談談’,他就馬上親親熱熱地拉我坐下,聽我哇啦哇地談。我這個直筒子人,把看到的、聽到的都對他倒出來。如今可不同了,闖王自己不講究這些,咱們也得講個體統。他是大元帥,跟前的軍師、大將如雲,大事情得由這些人去商量、籌劃。我一個老馬伕,什麼事情都去多嘴,那還成個什麼體統呢?我只要把我的馬管好,讓老營的親兵打仗時,騎在馬上,都是膘肥體壯,我就心滿意足了,也算沒有辜負闖王給我的差事。別的事咱王長順還是不說為好。」

說罷,他向慧英和慧梅揮揮手,就從另外一條路上策馬而去。慧梅等繼續往老府行去。

這時,攻城已經開始,炮聲震天,在炮聲中夾雜著喊殺聲。慧梅不由得駐馬東望,遠遠地望見城邊硝煙騰騰,西城頭的一些碉樓和城垛被炮火打毀了一部分,隱隱地還可望見有人抬著雲梯往城牆邊奔跑。她看得出神,心裡想道:「咳,這麼好的仗,可惜沒有聽說大元帥命健婦營的姐妹們同男兵一道攻城!」繼而一想,就是健婦營去攻城,她已經不是健婦營的人,沒有她的份兒了。這麼想著,她不覺微微嘆了口氣。

慧梅到了高夫人的駐地,所有看見她的人都熱情相迎。她好像同大家相別很久,一邊笑語寒暄,一邊不住流淚。高夫人拉著她的手,將她通身打量一遍,是想從她的神態中看出來她婚後是否幸福。粗略看,慧梅和往日沒有什麼不同,可是處處細心的高夫人,注意到在她的眉宇之間有一些輕微變化,似乎隱藏著一些心事。總而言之,她已經不再像原來的神情,不再是一個無憂無慮、只專心練兵打仗的姑娘了。坐下去談了一陣閒話,眾人知道高夫人同慧梅有體己話要說,紛紛離去。高夫人趁身邊人少,向慧梅問道:

「這些日子,你們新婚夫妻可如意麼?」

慧梅的臉紅了,十分不好意思,低頭不語。

高夫人又說:「這裡除了我和慧英,又沒外人,有什麼不好說的?你出嫁的時候,我心裡也不好過,只恐怕你在小袁營夫妻兩個過得不和,那我就要後悔一斐子了。你對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們小夫妻過得和和睦睦呢?」

慧梅低下頭去,微微一笑,說:「媽媽放心,不會讓媽媽替我們多操心的。」

「只要這樣就好。其實,夫妻之間哪有十全十美的?常言道:牙跟舌頭還有不和的時候,何況是人跟人?所以夫妻間遇事總得彼此忍讓,相敬如賓。只要你們小夫妻過得和睦,能夠始終真心擁戴闖王,我就放心了。」

慧梅低聲說:「我看他倒是真心擁戴父帥的,不管當著我的面,還是不當我的面,他總是說,父帥名在讖記,確是真命之主,他一定要粉身碎骨為父帥效力。看來他說的都是真心話,並沒有一點虛情假意。」

高夫人點頭說:「這樣就好。」

慧梅又說:「再說,既然父帥已把我嫁了出去,我也只能死心塌地同他自首偕老。媽媽放心,只要我活著,我決不會讓他做一點對不起父帥的事。」

高夫人用責備口氣說:「你怎說話不忌諱呢?年紀輕輕的姑娘,什麼死啊活的,說些不吉利的話!」

慧梅笑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是想說,我們還要打仗,隨時隨地要在戰場上立功效勞,難免不有三長兩短。」

高夫人說:「以後我們的局面跟從前大不同了,儘管你武藝很好,也有打仗的閱歷,但看來用不著再親自打仗了。就連我們健婦營,不到萬不得已,闖王也不會讓她們到兩軍陣上,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殺個人仰馬翻。如今不再盼望你能夠打仗,為闖王效勞;只盼望你能夠跟時中始終擁戴闖王,打下江山,同享富貴,這就有了。」

「我會照著媽媽的話去做。」

高夫人又笑一笑,忽然說道:「你看,曹帥那個軍師吉珪,表面上也盡說些好聽的話,你出嫁時,他也恭賀咱們大元帥得了一個乘龍快婿,又得了一員大將,可是背後我又聽說,他在說風涼話,叫人真是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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