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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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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時中問:「你有何主意?」

劉玉尺望望朱、劉二人,不肯當面說出,卻對袁時中說:「請將軍隨我出來。」

袁時中跟著劉玉尺來到屋外,站在一棵樹下,劉玉尺方對他小聲說出意見。袁時中起初很猶豫,經劉玉尺又說一遍,他忽然態度堅定,說道:

「好吧,就這樣辦。咱們一不做,二不休!」

他們重新進人屋中,朱成矩問:「你們想出主意沒有?」

袁時中說:「主意已定,決不更改。」

朱成矩問:「是何主意?」

劉玉尺說:「先不用談是何主意,我們快出寨去,在關帝廟款待客人,不要耽誤時間。」

朱成矩和劉靜逸的心中老大地不高興,但也不願再問。

袁時中立刻偕他們出寨,將劉忠文迎進大廟的廟祝小院,十分熱情,說他們正等待貴客光臨,果然如願。袁時中拉著劉忠文,走進客堂,邊走邊笑著說:

「劉先生二次辛苦光臨,令我衷心感激;如此忠於闖王之事,更令我欽佩萬分。像我這樣不才,辜負了闖王好意,實在慚愧,慚愧!」

劉忠文說:「既往不咎,來日方長。只要將軍回頭,闖王仍然待如腹心。」

袁時中哈哈大笑,說:「全靠劉先生關照,但願如此。」

坐下以後,劉忠文從懷中掏出宋獻策寫的書子,仍是勸袁時中重回闖王旗下的話。信中談到,劉忠文目前深受闖王重用,已授予總贊畫之職。袁時中和劉玉尺看到這裡,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看完信後,他們都向劉忠文祝賀,還說他們希望劉總贊畫多為時中在闖王面前說些好話,時中和小袁營全體將士都將不勝感戴,永誌不忘。劉忠文也說了些謙遜的話。後來談到何時重回闖營的事,袁時中說道:

「且不必急,等酒宴擺上來,一面飲酒,一面商談,豈不更好?」

在酒宴中間,劉忠文懇切地說道:「關於小袁營重回闖王旗下的事,請各位萬勿遲疑。闖王為人,豁達大度,不拘小節。只要諸位真心悔悟,覺今是而昨非,我敢擔保大元帥決不會追究前事。倘若他是那種目光短淺、器量狹窄的人,決不會命愚弟兩次前來,反覆敦勸。難道李闖王沒有力量派兵前來?非不能也,蓋不為也。他愛護時中將軍,且高夫人念念不忘養女,故極盼時中將軍回去,轉禍為福,和好如初。望諸位千萬不要辜負大元帥殷殷至意!」

袁時中唯唯點頭,感激闖王寬容厚愛,說他將在數日內面見闖王請罪。正談得十分歡洽,劉玉尺卻用腳尖連連碰袁時中的腳尖,又用眼色催他。袁時中站起來,端著酒杯對客人說:

「劉先生風塵僕僕,連來兩次。如今大家都聽從劉先生的忠言,重新投到闖王旗下。我敬劉先生這一杯酒,一則表示感激,二則祝賀劉先生步步高昇。來,我們滿飲此杯!」

劉忠文同袁時中幹完杯後剛要坐下,忽然來了一個小校和兩個兵士,走到他的背後,不由分說,將劉忠文綁了起來。劉忠文大驚,問道:

「袁將軍!袁將軍!此是何故?」

袁時中臉色鐵青,冷冷笑道:

「實話告你說,我決不會再投闖王,你也決不能再回闖營。今天很對不起你,要借先生的首級,送往黃河北岸。」

劉忠文罵道:「你們一群盡是豺狼,不知死在眼前!今日你們殺了我,不出數日之內,你們全都要被闖王斬盡殺絕!」

劉玉尺說:「今日只說今日,日後闖王能否殺掉我們,那是後話,不勞先生費心。」

袁時中向小校吩咐說:「將他立刻斬首!隨他來的親兵也都斬首,不許遲延!」

朱成矩和劉靜逸事先都不知他們會這麼做,一時大驚。朱成矩忽地站起來,向袁時中大聲說:

「請將軍暫緩殺人!」

不等袁時中說話,劉玉尺狠狠地瞪了朱成矩一眼,說:

「你為何阻撓大計?」

朱成矩說:「你這個主意只能促使闖王迅速派兵前來,絲毫不能救小袁營之急。目今形勢,只能用計緩兵,千萬不可火上澆油!」

劉玉尺說:「此事我同將軍已經決定,你不必多管。」

朱成矩說:「我既是將軍身邊贊畫軍務的人,遇此大事,不能不說。我不說,小袁營禍在眉睫,後悔莫及!」

袁時中說:「老兄暫時且不用說吧。此事已經決定,不借劉忠文的頭,我們許多事情都不好辦。」

過了片刻,劉忠文和他的親兵們的首級都被提了進來,扔在地上。袁時中看了一眼,回頭對劉靜逸說:

「靜逸,上一次是你到黃河北岸晉見撫臺和桌臺的,十分辛苦。如今需要你火速再去一趟,將這些首級獻上。目前未同闖王交戰,無法弄到將領的首級。劉忠文是闖王的總贊畫,僅次於宋獻策,有這個首級獻去,總可以表明我們與闖王已完全決絕,一心歸順朝廷。事不宜遲,你準備準備就走吧。將宋獻策的勸降書子也帶去,呈給巡撫。務必請巡撫大人多派大船接我們全營過河。倘若李闖王有意過黃河以北,我們願意肝腦塗地,守護北岸,決不讓他一人一騎渡過黃河。」

劉靜逸在河北巡撫衙門中已經交了幾位朋友,認為有了李自成帳下總贊畫的一顆首級,歸順朝廷事大有成功可能,同時他也打算暫時留在河北,以觀動靜,免得死在圉鎮,所以立刻站起來對袁時中說:

「請將軍放心,我此刻就去準備,今夜便行。」

劉靜逸走後,朱成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像這樣大事,劉玉尺事前不同他商量,如此不尊重他,使他的心中十分不快,但當著袁時中的面也不好說什麼。況且人已經殺了,說也無益,於是他一言不發,默默飲酒。袁時中和劉玉尺也不再說什麼,匆匆地吃罷晚飯,返回寨內,重新商議應變準備。

當時邵時信就從袁時中的老營中探聽到這件事情,趕快來到慧梅住宅,喚出呂二嬸,悄悄地把訊息告訴了她,又匆匆打聽訊息去了。呂二嬸進去把這訊息告訴慧梅。慧梅非常震驚,但是覺得毫無辦法,想了片刻,嘆了口氣,對呂二嬸說道:

「事已至此,我們等著瞧吧,看來我會很快不在人間。以後的事,你多和邵哥商議,使我們這小闖營的兄弟姊妹們能夠平安逃走,便是天大幸事,我死在九泉也會瞑目。」

呂二嬸第一次聽到慧梅說要死的話,心中一寒,趕快勸道:「姑娘千萬不要這麼想。好端端的一個人,總會有辦法的,何必想到絕路上去。」

慧梅流淚說:「不是我要往絕路上想,實在是沒有辦法。如今兩方面把我夾在中間:一方面是闖王和夫人,我不能背叛他們;另一方面是我的丈夫。常言道:丈夫是一重天,哪有妻子背叛丈夫之理?不過數日,闖王必派兵來,到那時,我不是死於亂軍之中,便是我萬般無奈,只好自盡。」

呂二嬸也忍不住流下淚來,又勸道:「姑娘這麼年輕,剛剛二十一歲,身上又懷了胎兒,為什麼要輕生呢?我知道小袁營中有許多人對你不放心,怕你會迎接闖王人馬。可是,姑娘,不管戰爭怎麼打,你身邊這四百多男女親軍,一個個忠心耿耿保你,誰想對你動一動手,並不是那麼容易!」

慧梅說:「二嬸,你不明白我的心啊!」說著,伏在枕上痛哭起來,不管呂二嬸怎麼勸,她不再說話,擺擺手使呂二嬸退出。

邵時信又見到了袁時中老營中一個與他常有來往的頭目,在裝作隨便閒談中知道了袁時中一面等候河北迴音,一面準備打仗,並且確知劉玉尺對小闖營很不放心。邵時信隨即到王大牛那裡,把大牛叫出來,秘密地將情況告訴大牛,囑咐他讓全體男兵夜間多加小心,睡覺時不許脫去綿甲,時刻提防劉玉尺對小闖營下毒手。他又把同樣的話告訴女兵首領慧劍。慧劍儘管年紀小,但在打仗方面已經有了一些磨練。她也將所有女兵小頭目叫到面前,悄悄地囑咐大家,夜間睡覺要警醒,隨時準備對付劉玉尺派兵前來。有一個女兵問道:

「倘若是我們袁姑爺親自帶兵前來,我們如何是好?」

慧劍一時答不出來,過了片刻,恨恨地說:「不管是誰,要害我們慧梅姐姐,我們都對他毫不留情。我們奉夫人之命跟隨慧梅姐姐來到小袁營,我們只聽她一人的話。其餘不論什麼人,我們都不管,只要有人敢動手,我們先下手為強。」

又有個女兵問道:「慧梅姐姐的心思,你可曾問過?」

慧劍一聽這話,想到慧梅和袁時中是夫妻,這事情確不是那麼簡單,就讓大家先散去。她來到慧梅房中,只見在燈光之下,慧梅穿著衣服,倚在枕上流淚。一見慧劍進來,慧梅趕快揩淚。慧劍摹然一陣心酸,也幾乎流出眼淚。過了片刻,她才說道:

「慧梅姐姐,剛才邵大哥說的事情,我全知道了。我們女兵已經作好了準備,萬一劉玉尺派人來害你,我們決意死戰。寧肯全部死去,決不會讓他們傷害著你。」

慧梅沒有做聲,只是抽泣。慧劍停了一停,又說道:「剛才姐妹們問我一句話,我也拿不定主意。如今看來,袁姑爺吃了劉玉尺給的迷魂藥,已經下了狠心與咱們的闖王硬頂到底,死不回頭,若是他親自帶著許多人馬來包圍我們小闖營,要消滅我們,慧梅姐呀,我們應該怎麼辦?是讓他進來,還是不讓進來?對劉玉尺,我們可以毫不容情;可是對袁姑爺……」

慧梅聽了,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哭得更痛。

慧劍又問:「姐姐,你說呀!別的事我可以幫你做主,這事情我做不了主。利箭上沒有情,誰與闖王為敵我們射死誰。可是我不能讓你以後抱怨我,說不定會恨我一輩子。梅姐,你說,咋辦?」

慧梅又想了一陣,說:「慧劍妹妹,我們像親姐妹一樣,在戰場上生死同心,比親姐妹還要親。我知道你們對我忠心耿耿,對闖王和高夫人忠心耿耿。你們的心情,我全都明白。我現在心中很痛苦,很亂,你不要催我回答。你自己看著辦吧。公是公,私是私,私不壓公。不管你怎麼辦,我不會抱怨你,更不會恨你。」

慧劍的心中覺得有把握了,但還是覺得不夠明確,還是不肯走。她擔心三更以後,天亮以前,小袁營就會動手。她坐在慧梅的身邊;又說道:

「姐姐,你好生想一想,這不是鬧著玩的事。冷不防事到臨頭,不是他們殺我們,就是我們還手殺他們。一殺起來,刀劍是不認人的。你還是再想一想,告訴我你拿定的主意吧。」

慧梅又沉默了一陣,說道:「慧劍,據我想來,今夜他們還不會動手。即使他們想動手,必定在闖王大軍到來的時候。」

「萬一他們先動手呢?」

「如果今夜動手,你們決不許他們進人我們的駐地。你告訴小袁營來的兵將,有話請袁將軍明日同我當面一談,今夜任何人不許進來,有敢進人者,我們的弓箭刀槍無情,對袁姑爺也不例外。」

慧劍說:「有姐姐這一句話,我心裡就有主意了。」

慧梅問道:「我們存的箭多不多?」

慧劍說:「多得很,邵大哥是個細心人。一有機會,他就命人收羅一些箭,足夠我們射三天三夜也射不完。」

慧梅輕輕點頭,說:「你要小心在意。好,你去吧。我心中亂得很,讓我一個人在這裡多想一想。」

慧劍出去後,慧梅下床,穿好綿甲,在屋裡走來走去,有時在床邊坐一坐,起來又走。這樣一直走走坐坐,有時到院中聽聽,捱到天明,平安無事,才和衣上床去睡。

第二天,圉鎮情勢顯然比往日緊張。每個寨門只開一半,對進來的人盤查很嚴。一般面孔生的百姓不許隨便進寨。袁時中的人馬繼續向寨內運送糧草,同時把更多的守城東西如像磚頭、石頭、石灰罐和各種火器都搬上四門寨樓。慧梅聽到這些情形,將邵時信找來商量。她問道:

「邵哥,打起仗來,小闖營怎麼辦?」

邵時信感到為難,說道:「姑娘自己決定吧。不管你怎麼決定,我們都聽從你的將令,第一是要保護姑娘,我們縱然戰死,也不足惜。」

慧梅又問:「你看袁將爺會對我們下手麼?」

邵時信說:「這話很難說。只要他對姑娘還有夫妻之情,劉玉尺不敢多上爛藥。不過,凡事不可大意,我們要做好準備。萬一有人來圍攻我們,要殺害姑娘,我們只有同他們血戰到底,沒有別的話說。」

慧梅心中有些話不願說出,也就不再向邵時信問計,讓他走了。

邵時信走後,呂二嬸進來稟報說:「有一個年輕尼姑前來求見。」

慧梅說:「也不過是化緣的,你給她一點散碎銀子,讓她走吧。我現在無心見人。」

呂二嬸出去片刻,又進來說:「這個尼姑悄悄對我說,她不是來化緣的,她有重要話要當面同你講,非見你不可。」

慧梅覺得奇怪:從哪兒來的尼姑?有什麼重要話要對我說?難道是我派去見高夫人的老尼姑打發她的徒弟來了?想了一下,就說:

「好吧,帶她進來。」

不一會兒,呂二嬸帶著一個大約二十歲的年輕尼姑走了進來。這尼姑見了她,雙手合十,說道:

「阿彌陀佛,到底讓我進了寨門,見到了施主!」

慧梅讓她坐下,問道:「你是哪兒來的尼姑?寶庵何處?」

尼姑說:「敝庵離這裡只有五里路。我是在李家寨出家修行的。」

慧梅的心中一動,問道:「可是李公子的那個寨?」

「正是。」

慧梅心裡更覺蹊蹺,小聲問道:「你來有何話說?」

尼姑向左右望了一望,慧梅立即使眼色讓呂二嬸和兩個女親兵退了出去。尼姑又望望門外,方才低聲說道:

「李公子昨天派人暗回李家寨,命我今日無論如何進人圉鎮,面見太太,傳高夫人的一句口諭。」

慧梅趕快問道:「高夫人有何吩咐?」

尼姑說:「高夫人很想念太太,要太太不要急躁,小心保自己平安無恙,等待闖營派人來接太太回去。」

慧梅聽了這話,忽然疑心這尼姑也許是袁時中派遣來試她的心思,問道:

「你到底是誰?休來誑我!」

尼姑說道:「請太太不必多疑。我原是李公子原配湯夫人的陪嫁丫頭,名叫彩雲。湯夫人自盡後,我無家可歸,也不肯隨公子去投闖王,就在李家寨妙通庵削髮為尼。因我是李府舊人,所以李公子暗中派人回來,囑我辦好此事,不得有誤。」

慧梅釋去疑團,趕快換了臉色,說道:「你出家的事,我曾聽紅娘子大姐說過。高夫人的口諭,我記在心裡就是。你還有別的話麼?」

尼姑說:「沒有讓我傳別的話。請太太給我一點散碎銀子,再給一二升糧食,我好趕快出寨。」

慧梅說:「我要多給你一點銀子和糧食。」

尼姑說:「多了不好,出寨門時被他們搜查出來會生疑心。我進來是化緣的,不拿些東西出去也說不過去,所以請施主不必施捨大多,只給我一點散碎銀子,一二升粗糧食就行了。」

慧梅明白過來,點了點頭,說道:「你下去等著吧。」

尼姑雙手合十,說了句:「願菩薩保佑,阿彌陀佛!」退了出去。

慧梅將呂二嬸喚來,吩咐她給這尼姑一點散碎銀子,再給她裝一點糧食。慧梅原以為高夫人已經將她忘了,如今見到這位尼姑,知道高夫人仍在關懷著她,不禁心中一陣難過,幾乎落淚。呂二嬸把尼姑打發走後,又回來向慧梅問道:

「這尼姑是從哪裡來的?她來見姑娘有什麼事?」

慧梅說:「我猜她是袁將爺派來,故意來套我的話的,把她打發走就算了。」

呂二嬸問:「我們始爺要套你什麼話?」

慧梅笑了一笑,說:「二嬸不必多問,不久你自會明白。如今軍情緊急,有些話你還是不問為好。」

呂二嬸在闖王軍中生活了一年多,知道些軍中規矩,也就不再多問。但是她十分放心不下,想著幾個月前袁時中叛變時慧梅被完全矇在鼓裡,如今她只恐怕慧梅再一次受了袁時中的欺哄,說不定性命就難保了。她越想越發愁,暗暗地嘆了口氣。

將劉忠文的首級送往黃河北岸以後,袁時中和他的左右親信也曉得這訊息很快會被闖王知道,而闖王知道後必然不再猶豫,立刻就會派兵來打,所以他們趕快準備迎敵。除了在軍事上作種種部署之外,他們考慮,必須讓慧梅不要變心。只要慧梅的小闖營不作內應,圉鎮有三五千人,是可以死守的。

當他們考慮的時候,慧梅也在心裡獨自盤算。幸好前天李家寨來的尼姑傳達了高夫人的話,這使她有了主意。她決定不再同袁時中當面頂撞,要想一切辦法保全她自己和小闖營不被消滅,等待幾天內這局勢有什麼變化。

這天,呂二嬸實在忍耐不住,又悄悄問她:「姑娘,聽說快要打仗了。闖王派兵來打,我們怎麼辦呀?」

慧梅說:「二嬸,你暫不要問我,我會有主意的。」

呂二嬸說:「我們處在中間,既不能對不起姑爺,又不能背叛闖王,很難處啊!」

慧梅說:「二嬸,你放心,我不會對不起闖王。我是闖王大旗下長大的,生是闖王旗下的人,死是闖王旗下的鬼。」

呂二嬸仍不滿足,又說道:「這道理誰都明白,可是目前馬上就要見個黑白,我們到底應該怎麼應付這兩難的局面?」

慧梅輕輕冷笑一聲,說:「二嬸,倘若別人問你,你就說我自有主張。只要大家忠心耿耿,到時候聽我的話行事,一切都會逢凶化吉。」

呂二嬸不得要領,只好退出。隨後風聲更緊了,小袁營得到探報,說李過人馬已經出動。邵時信馬上來見慧梅,屏退左右,把訊息告訴慧梅,很想知道慧梅的真實態度,小聲問道:

「姑娘,我們的處境很是不利,我實在擔心。如果不聽袁將軍的話,他會下毒手。如果聽他的話,幫他守寨,如何對得起闖王和高夫人?」

慧梅反問道:「邵哥,你有什麼好主意?」

邵時信說:「我也沒有好主意,所以才來見姑娘,想同姑娘商量商量。」

慧梅忽然生了疑心,低頭沉吟片刻,然後抬起頭來說:

「邵哥,我確實沒有主意。闖王那邊,我不能背叛。袁將爺又是我的丈夫,不管怎麼說,‘夫為妻綱’,我不能不聽他的話,你說我應該如何辦?」

邵時信的嘴唇動了一動,勉強微微一笑,說道:「姑娘的難處我也知道,這事情我也沒有想好主意,我只是來問問姑娘。實在沒有主意,只好等仗打起來見機行事吧。」

慧梅說:「主意一定要想,也不能等仗打到寨外才想。只是我現在心裡亂七八糟的,拿不定主意。邵哥,我只求你拿出忠心,在最艱難的時候讓我們一起渡過難關。有什麼話隨時來告訴我,千萬不要隱瞞。我有什麼主意,也會馬上告你說。」

說到這裡,慧梅有一肚子話不敢說出,可是又十分激動,眼淚成串兒滾落下來。邵時信彷彿明白了慧梅的心,同時也明白慧梅對他仍有疑心。他不想往下再問,說道:

「姑娘,請你放心。生死關頭,我不會做對不起姑娘的事。」

說到這裡,他的眼眶也噙滿淚水,退了出去。

邵時信剛走,袁時中來了。他一進門,看見慧梅眼中有淚,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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