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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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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又傷心了?」

慧梅說:「聽說要打仗了,是吉是兇,我不能不關心。不管怎麼,我已經嫁給你這麼久了,還懷了幾個月的胎兒,你倘若有兇,我也不會平安;你有好處,我也會有好處。我們已經是一雙同命鳥,如今情況如此,叫我怎麼不傷心啊?」

袁時中聽了這番話,心中滿意,說道:「你打仗是很有經驗的,算得一個巾幗英雄,只要我們夫妻同心協力,就不會有多大凶險。」

慧梅問道:「你打算如何應付?」

袁時中說:「我現在有人馬兩萬多,不到三萬。聽說那裡將派李過來打我,來的人不是很多。我打算萬一敵不住,就退回圉鎮死守。我想他不會在河南多留,想很快攻破圉鎮並不容易。你覺得我這想法對不對?」

慧梅說:「倘若能夠不打仗,就是萬幸。打起仗來我總怕凶多吉少。」

袁時中說:「現在怎麼能夠不打仗呢?打起仗來何以見得凶多吉少?」

慧梅說:「對於闖王的人馬,我比你清楚,他的精兵百戰百勝。李過是我的大哥,綽號‘一隻虎’,打起仗來確實像猛虎一樣,你很難抵擋。」

袁時中說:「我也願意不打仗。我剛才不是問你了麼,不打仗有什麼好辦法?」

慧梅說:「如今向闖王請罪不遲。我們夫妻兩個一起前去見闖王,天大的罪讓闖王處分。我們死抱著一個忠字,從今以後永不變心,跟著闖王打天下。闖王要我們死,我們就死;闖王要我們活,我們就活;一切聽從闖王的。假若你能聽我這句話,照我這番主意行事,我敢保你平安無事。」

袁時中說:「事到如今,這話不必說了,太晚了。」

慧梅說:「我看不晚。你願回頭,我願以性命保你平安。」

袁時中說:「你想得太簡單了。闖王不是手軟的人。我同你前去見他,別說他不會聽你的話,只怕連你的性命也保不住。」

慧梅知道不可能勸他回心轉意,就順水推舟說:「你想保住圉鎮,我有個想法,就是你在前邊打仗,可不能把帶去的人馬全部輸盡。一看局勢不妙,你就趕快退回;千萬不要全軍覆沒,隻身逃回,那樣就元氣大傷,想守寨也不容易。」

袁時中聽這話很有道理,趕快說:「你到底是我的太太,我們畢竟是恩愛夫妻,雖然我不聽你的勸告,背叛了闖王,可那也是萬不得已呀,有些人要消滅我們小袁營,我自然是不甘心的。現在你這麼為我著想,我非常感激。據你看來,寨如何才能守住?」

慧梅說:「你既然問到我,我不能不盡心給你說出主意。我不是為了你,我是為了我腹中的一點骨血。我不能讓孩子長大後沒有父親。你死了,我這麼年輕守寡,如何能活在世上?你倘若被殺,我決不活下去,我會馬上自盡。」說到這裡,她確實動了感情,不由得哭了起來。

袁時中十分感動,說道:「既是如此,我就完全放心了。現在事情很緊迫,你看如何才能將圉鎮守住?我們只要守上兩個月,就可以平安無事了。」

慧梅說:「守圉鎮要有一個守法,要分出一部分守兵駐紮寨外,不能單守一道寨牆。南門外二里遠那座大廟,地勢很好,平時也駐了些人馬。我看那裡要加固防守,連夜多修些堡壘,將火器弓駑準備停當。如果你退回寨內,那大廟萬不能失。大廟在我們手裡,闖王進攻寨牆就不那麼容易。北門他是不會攻的。西門外有很寬的寨壕,水也深,臨時把吊橋燒燬,只防守寨牆就可,東門和南門比較吃緊,要派得力將領來守。另外,在你離開圉鎮的時候,要找一個有經驗的、能同你共生死患難的人來主持守寨,這樣你在外面打仗可以放心,我在裡面也可以放心。」

袁時中聽了慧梅的話,感到慧梅在目前患難時候畢竟有夫妻恩情,略覺放下了心。本來已經考慮叫他的弟弟袁時泰主持守寨,但這話他不願馬上說出,只說道:

「命誰守寨的事,我正在同軍師商量。」

慧梅說:「既然你知道我的心是向著你的,我和你是恩愛夫妻,這守寨的事,你決定之前一定要先同我商量商量,不要馬上就傳下去。」

袁時中說:「只要你跟我同心同德,我決定之前一定同你商量,使你放心。」

慧梅說:「既然你這樣待我,我一定盡我的心來幫你守寨。」

袁時中最擔心的是慧梅和小闖營臨時生變,如今聽慧梅說出這話,更覺心頭一寬,連忙說:

「當然,當然。我有禍有福,與你同命相關。」

袁時中剛要離開,慧梅又忽然問道:「怎麼這兩天沒看見金姨太來我這裡?」

袁時中說:「她昨天偶然身上不適,所以沒有來向你請安。」

慧梅說:「我平常對她有點嚴厲,那是因為她被你嬌縱慣了,我不能不按大道理來給她點顏色看看。其實我對她也是很好的,近來又將我的首飾給她一些。既然她不舒服,我待會兒親自去看看她吧。」

袁時中決沒想到慧梅會變得這樣好,居然願意屈尊去看金氏,忙說道:

「用不著吧,你是太太,她是妾,你用不著親自去看她。我馬上告她說,要她休息休息,前來向你問安。」

慧梅笑著說:「如今共患難要緊,什麼主婦什麼妾,都是身外之事。你走吧,我過一陣就去看她,或者讓呂二嬸替我去看看她,給她送點吃的東西。」

袁時中滿心高興,離開了慧梅。

當袁時中來見慧梅的時候,劉玉尺、朱成矩、袁時泰三個人都坐在袁時中的大帳中秘密商議。他們都覺得,守寨的兵權必須交給袁時泰才能放心。對於小闖營,他們的意見是,如果慧梅仍然念念不忘保闖王,就趕快動手將小闖營消滅掉,把慧梅幽禁起來,但不殺她,等打過仗和生過孩子以後再作處置。他們初步商量以後,暫時散去,單等著袁時中從慧梅的住處回來後重新商議。

袁時中離開慧梅的住宅以後,沒有直接回他的大帳,卻拐到金姨太太的住處盤桓一陣,仔細品味著今日慧梅的態度變化。

機警的邵時信這時走進了慧梅的住宅。他最關心的是袁時中同慧梅見面的情形,深怕小闖營在這緊要關頭會被袁時中吃掉,慧梅的性命也難保。他先向呂二嬸悄悄問道:

「袁將爺剛才同姑娘爭吵了沒有?」

「沒有爭吵,看去倒是挺和睦的。」

「他們商量了些什麼事情?」

「姑娘不肯露出口風,你自己去問她吧。」

邵時信進了上房,坐下後嘆口氣說:「姑娘,很快就要打仗了!袁將爺對你說了麼?」

慧梅說:「邵哥,你來得正好。我心裡沒有主張,正想聽一聽你的想法。」

邵時信說:「我們小闖營四五百男女親兵對姑娘都是一片忠心,沒有二意,如今只看姑娘了。」

慧梅嘆口氣,說:「一方面是闖王,我不能不獻出我的一顆忠心;另一方面又是我的丈夫,儘管我恨他,我氣他,我也不能背叛了他,帶著我的小闖營殺出圉鎮。」

邵時信搖搖頭說:「殺出圉鎮也不是辦法。我們的人馬畢竟太少,萬一姑娘有個好歹,那既不是闖王的心意,也不是高夫人的心意。」

慧梅一聽邵時信提起高夫人,想起前天那個年輕尼姑傳來的高夫人口諭,不覺滾出了熱淚,哽咽著說:

「夫人的恩情我永遠忘不了。我知道夫人還盼望著我回到她的身邊。」

邵時信說:「是的,姑娘要想辦法保全自己,保全小闖營的男女將士。夫人還等著我們回去哩。」

慧梅說:「事到如今,如何能夠保全呢?」

邵時信低下頭去,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柴火棒,不斷地折斷,斷了再折,一直折到只剩一兩寸長,還在折,只是不說話。

慧梅又問道:「邵哥,情況如此緊迫,你難道就不肯替我拿個主意?」

邵時信說:「這件事太大了,我心裡也很躊躇,有些話不知說出來好不好。」

慧梅說:「邵哥,你這就不對了!闖王和夫人派你隨我來到小袁營,是把你當做心腹之人。我樣樣事都向你請教,也是把你當做孃家的心腹人,事到如今,我自己就不說了,這小闖營四五百人的生死很快就要見分曉,難道你還有什麼話不可以對我說出?」

邵時信說:「常言道:疏不間親。儘管這門親事不是你自己願意的,可是既然你同袁將爺結了夫妻,就是一刀割不斷的親人。我儘管是孃家人,畢竟我姓邵,怎能抵得你們夫妻之親。我的話說深說淺,合不合姑娘的意,都很難說,所以我不敢隨便吐出口來。」

慧梅將下嘴唇咬了一陣,胸中的話再也忍耐不住,突然說道:「邵哥,你不該說這樣話!我雖然不懂事,各種道理我也在心裡想過上百次、上千次。我自己在夜間不知哭了多少回。有時把呂二嬸驚醒,她問我哭什麼,我只說想念高夫人,沒有把心裡話都告訴她。說實話,如果只是為著保自己,保小闖營的將士,倒並不難。我只要表面上順從我們姑爺,他斷不會殺害我。我在,小闖營也不會被消滅。他一打了敗仗,必然逃回,死守圍鎮。那時我怎麼辦?倘若袁時泰留下來執掌守寨兵權,他同劉玉尺斷不容小闖營存在,我怎麼辦?……邵哥,事到如今,你還說什麼‘疏不間親’的話,好似用利刃捅到我的心上!」她突然俯下頭去,泣不成聲。

邵時信聽了這話,嘆了口氣,說道:「姑娘把心思說出,我就敢說了。依我想來,袁將爺出去打仗之前,必然要來見姑娘,把以後的事囑咐清楚。」

慧梅忽然問道:「你可聽說,他們讓誰主持守寨?」

邵時信說:「我要說的正是此話。聽說他們已決定叫袁時泰主持守寨,讓劉玉尺協助,可是表面上袁將軍也不能不問問你的意見,因為你畢竟是他的夫人,又不是一般的夫人,而是從百戰中磨練出來的一員女將。他來問你的時候,姑娘你千萬要說出同他的夫妻之情,表明你對他只有一條心,讓他把守寨的兵權交到你的手裡。」

慧梅不等他說完,趕快問道:「邵哥,你看能辦到麼?」

邵時信說:「姑娘,這事情你可曾想過?」

慧梅說:「我也想過奪守寨兵權的事,可是我怕辦不到,所以我沒多想。」

邵時信說:「我看也許能辦到。姑娘近來同姑爺還算和睦,不曾發生口角。他雖然不敢對姑娘完全放心,但又想依靠姑娘幫助他一臂之力。望姑娘力爭守寨兵權,至少要以姑娘為主將,袁時泰做你的副手,決不能讓姑爺將守寨兵權全交給袁時泰。」

慧梅說:「倘若把劉玉尺留下,這人可是比袁時泰可怕得多!」

邵時信說:「姑娘何妨替袁姑爺出個主意,想辦法叫劉玉尺隨他一起出戰,將朱成矩留下來?」

慧梅說:「我只能試一試。倘若不成,袁姑爺使劉玉尺協同袁時泰守寨,我和咱們的小闖營就要受他們的擺佈了。」

邵時信說:「聽說補之的人馬正在向圉鎮來。我想袁姑爺待會兒還會來見姑娘,說出他決定命何人守寨,然後出兵迎敵。姑娘,你一定要把守寨的兵權奪到手中,萬不可錯過時機!」

「我明白。你再去打聽訊息!」

軍情十分緊急。袁時中同親信們商量一下,又來到慧梅這裡。慧梅看見他的驚慌神氣,不覺心中七上八下,搶著問道:

「軍情如何?有沒有新的探馬來報?」

袁時中說:「剛才又有探馬回來,說補之率領的人馬甚多,離此地只有一百多里了,估計明天早晨會到達圉鎮。」

慧梅問道:「你怎麼打算?」

袁時中說:「我馬上要率領人馬出戰。在離此地三十里遠近的地方,我駐有兩千精兵,憑著一條河流紮營。我馬上率領大軍前去,在那裡抵擋補之的人馬,使他不能過河。儘管我們是郎舅之親,可是今天也講不得許多了,大家只好刀兵相見。」

慧梅明白袁時中決非李過對手,此去凶多吉少。她雖恨袁時中背叛闖王,但他畢竟是她的丈夫,直到這時她不情願他去送死,說道:

「我有一個辦法,不知你肯聽不肯聽從。」

袁時中問:「你有什麼好的主意?」

慧梅說:「闖王派我補之大哥前來打你,不過為的是你背叛了闖王,幾次勸你回頭,你死不回頭,還殺了劉忠文,將首級送往黃河以北。如今你估計你能不能打敗補之大哥?我看你打不過。他率領的是百戰精兵,又以騎兵為主,你怎麼能取勝呢?我很不放心,我想還是以不打仗為好。」

袁時中說:「如何能夠不打仗?他的人馬已經出動,這一仗非打不行了。」

慧梅說:「我們夫妻一場,我不能看著你大禍臨頭。只要你聽我的話,我會想辦法使這仗不打。」

袁時中說:「你儘管直說。有什麼好的辦法?莫不還是讓我去向闖王請罪?那事已經遲了。」

慧梅說:「你先想一想,我們是夫妻之情,我活著是你袁家的人,死了是你袁家的鬼,我的腹中還懷著袁家的骨血,我不能不為你打算,為你打算也就是為我打算。你如果兵敗陣亡,叫我一個人怎麼活下去呢?」說到這裡,她禁不住嗚咽起來,隨即又接著說道:「如今你要聽我的話,不妨派劉玉尺或朱成矩隨我一起去迎接補之大哥。我願意以我的一條命勸說他暫停進攻,讓我到闖王那裡,為你求情。闖王和夫人可憐我這個不孝女兒,會聽從我的哀求,收起兵戈,讓你重新回到闖王旗下。如果闖王不答應,我願意死在闖王面前,在陰曹地府等候著你。」

袁時中說道:「事到如今,這一切想法都是空的,只有堅決對敵,死守圉鎮一條辦法。圉鎮不被攻破,我袁時中就不要緊。一旦圉鎮失守,我袁時中就跟著被殺,我一家人也別想有一個活下去。」

慧梅想了一想,不再勉強,問道:「你如何出戰?帶多少人馬前去?多少人馬留下?」

袁時中說:「我們現在不足三萬人,準備留下兩千,擺在寨外,死守寨外大廟,城裡邊擺上三千。你的小闖營,我不敢指望幫我守寨,只要不給我添麻煩,我就感激不盡。不過我也不怕,倘若給我添麻煩,縱然我念及我們夫妻之情,不會對他們下狠心;我手下的將士也決不會答應他們。」

慧梅知道這話是有意說給她聽的,但她不再計較,又問道:

「你出去打仗,守寨由誰主持?」

袁時中說:「我們已經商量好了,由時泰主持,你幫他一把忙。」

慧梅掩不住一臉怒氣,站了起來說:「官人,不能讓時泰主持守寨!這守寨是件大事,應當由我來管!」

袁時中猛吃一驚。他沒有想到慧梅竟然用這麼堅決的口氣反對時泰,要由她自己來主持守寨。他有點惱火,問道:

「為什麼時泰不可以主持守寨?」

慧梅說:「我是你的正室夫人。我經過的戰爭比時泰走過的路還要多。到這樣危急關頭,守寨的事為什麼你不交給我呢?」

袁時中說:「因為你是從闖王那裡來的,雖然我們是夫妻,我相信你不會有二心,可是我手下的將領們不會放心。」

慧梅說:「這是胡說!只有劉玉尺這個狗頭軍師對我不放心。準定是他向你獻計,要時泰主持守寨。真要這樣,你就完了。」

袁時中問道:「由我的堂弟主持守寨,為何我就完了。」

慧梅說:「不僅你一個人完了,你們姓袁的一族人都完了。包括我和兩位姨太太,都會死於非命。」

袁時中說:「此話怎講?」

慧梅說:「你前去迎敵,倘若一仗不利,必然要退回圉鎮。當你出寨的時候,李闖王很可能派一支騎兵,突然來到寨外,一面用大炮轟城,一面用雲梯爬城。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候,時泰能沉著指揮麼?你手下的幾千將士能服服帖帖地聽他指揮麼?萬一稍微指揮不當,軍情一亂,等你退回圉鎮的時候,只怕寨牆上已換成‘闖’字旗了。這些,你可曾想過麼?」

袁時中說:「我要留下朱成矩做守寨參謀,一切主意他會幫時泰拿定。何況我請你也助時泰一臂之力。」

慧梅聽說將朱成矩留下,略覺放心,隨即又說:「你想錯了。朱成矩和劉玉尺都不過喝了一點墨汁兒,只能做個出餿主意的狗頭軍師。打仗的事他們有啥經驗?另外,這些讀書人,當你在順境的時候,他們是你的人;到了兵敗的時候,他們還能跟你一心麼?至於我,不是路人,跟你生同床,死同穴。論本領,我不弱於男子,只能讓時泰輔佐我,不能讓我輔佐時泰。」

袁時中問:「你為何不能輔佐時泰?」

慧梅說:「我是他的嫂嫂。我懂得打仗,他不懂。倘若叫他做守寨主將,我給他出主意,他不聽從,我有什麼辦法?哼,大禍臨頭,你竟然不相信我們夫妻之情,偏偏要相信那麼個沒本領的兄弟!」

袁時中說:「這是大家已經商量定了的,不好更改。」

慧梅說:「要想守住寨子,就得更改。兵權交給我,我包你打敗仗以後,平安返回寨內。你回寨以後,兵權還給你,我就不管了。」

袁時中堅持說:「兵權不能交給你。儘管你有作戰閱歷,可是時泰不會放心。」

慧梅說:「時泰不放心,無關大局。你要是懷疑我身邊的男女將士,也懷疑我,對你就十分不利。」

袁時中很生氣,問道:「難道你想出賣我?」

慧梅冷笑一聲:「這話從何說起?我是為著你好。你是我的丈夫。常言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私奔來的。你死我也死,我死以後還是你袁家的鬼。我如何會想到出賣你呢?何況我身上已經懷孕幾個月,難道我不為腹中的兒子著想?你為何這樣不相信我呢?我說對你不利,是因為你放著我這個會打仗的夫人不用,反而把兵權去交給你的不會打仗的兄弟,豈不是糊塗之至!」

袁時中說:「我已經說過,兵權不能交給你。倘若你真心念及我們夫妻感情,就不要再爭兵權了。」

慧梅說:「想不到我們夫妻一場,你對我還是這麼不放心。看來你今天是要逼著我自盡,等我死了以後再把小闖營消滅,那時你才感到放心。」

袁時中說:「我沒有這個想法。」

慧梅說:「你也許沒有這個想法,可是你那些狗頭軍師,包括你那個好兄弟袁時泰,他們是巴不得我現在死去,好使你們沒有後顧之憂。你說是不是?」

袁時中無話可說,心中更加生氣,不覺怒形於色,眼中幾乎要冒出火來,用斬釘截鐵的口氣說:

「我手下有的是將領,時泰也是一個將領,不能把兵權交給女人!」

慧梅聽了這話,「刷」地拔出寶劍。袁時中以為她要動武,也「刷」地拔出寶劍。門外幾個女兵見狀,都立刻走了進來,站在慧梅身後。

袁時中冷冷地望著慧梅說:「別看你左右有這些親兵,你敢動手?我手下將士馬上會將你們包圍起來,決不讓你們得逞!」

慧梅哭了起來,說:「我怎麼會殺你?可憐我命不好,嫁了你這個無情無義的丈夫,到現在還不相信我,看待我連個草包兄弟都不如。我何必再活下去?我現在就自盡在你的面前,以後的事我概不過問!」

說著,她舉起劍就往脖子上抹去。慧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按住她的寶劍,哭著叫道:

「梅姐,梅姐,你千萬不要尋短劍!」

袁時中看到這種情形,長吁一口氣,頓頓腳說:「好吧,就讓你主持守寨之事。可是兵權交給你,你要對得起我呀!」

慧梅只顧流淚,一時說不出話,重新坐到椅子上。袁時中也隨即坐下,心中十分矛盾,但是話已出口,不能不將守寨的事交給慧梅。他用沉重的口氣對慧梅說:

「請你念及我們夫妻之情,把寨守牢。我如兵敗,就回來守寨。」

慧梅說:「這你不用操心,倘若你死了,我也不會活下去。在你回來之前,我不會將寨丟失。可是既然讓我守寨,必須當眾說明,最好現在就把軍師、時泰和將領們叫來。」

袁時中說:「好吧,就將他們叫來當面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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