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騎著烏龍駒,緩轡徐行。前邊有儀仗與器樂前導,香爐中燒著檀香,輕煙氤氳,香滿通衢。一個武士騎著高頭大馬,擎著一把黃傘,走在他的前面。通往宮中去的路上,街道都早已執寬了,整修平了,打掃得乾乾淨淨,而且鋪了黃沙。因為皇上要從這些街道回宮,沿路都淨了街,斷了行人。當然也有父老們想看一看他們,就跪在街邊,伏下身去,不敢抬起頭來。
對著這種隆重接駕的情形,李自成在馬上忽然想到在商洛山中被圍困的日子,有一天他害病還沒有完全好,騎馬出來,將士們、義勇和窮苦百姓們如何拉著他的馬頭,密密地圍著他。大家看見他大病初癒,圍著他歡呼、跳躍,流著眼淚。這情形忽然回到他的心頭,可是又分明過去很遠了。他又不由得想起進洛陽時的情況,當時也算是很威風的,但怎能和今日的氣派相比?今日這般景象,他知道在書中就叫做「出人警蹕」,是理所當然的,是從他十幾年艱苦轉戰中得來的。唉!來之不易呀。
忽然他的心思又被眼前的景色激動起來,感到很不平靜。他不由得考慮到,一部分東征大軍已經開始從韓城一帶渡過黃河。李過已經過河了,劉宗敏也要很快動身,他自己將隨後起程。想到山西空虛,一路會勝利前進,在北京登極的事不會很久。千秋大業,如今分明已經出現在眼前了。雖然北京他沒有去過,可是關於北京內城、外城、皇城、紫禁城,各種說法他聽得十分熟悉。他認為,將來的長安城,一定要修得比北京更好,要恢復盛唐的規模。這裡有山有水,什麼樣的花園都可以修建得如同天上一般。他在馬上留意看著已經扒寬的街道,一種更雄偉的規劃浮現在他的心頭。
到了午門,他從馬上下來,命百官各回衙門辦事,丞相、軍師,汝侯劉宗敏,今晚一更以後入宮議事。
一更剛過,劉宗敏、牛金星和宋獻策遵旨來到宮中。李自成已經坐在便殿的暖閣中,一邊批閱文書,一邊等候他們。大家向李自成叩頭行禮之後,坐下議事。朝中大事,李自成在回長安的旅途上不斷地得到稟奏。尤其是劉宗敏和牛。宋二人,迎接在百里之外,又向他面奏了各種大事,他都十分清楚。所以今晚的會議一開始,他就向劉宗敏問道:
「你已經決定在近幾天動身嗎?」
劉宗敏回答說:「本月二十日是黃道吉日,已經同軍師和牛丞相商定,二十日從長安動身。東征的人馬,如今都集中在韓城一帶待命。少數部隊,已經分三路渡過黃河。補之從米脂護駕回來,到蒲城時,皇上命他不必回到長安,他就從蒲城轉路向東,先到韓城。他是先鋒主將,想來會連夜趕路,如今說不定已經從韓城一帶過河了。」
李自成轉向牛金星和宋獻策說道:「你們替捷軒擬好的檄文,幾天前我已經在路上看了。還需要改動麼?」
那檄文稿是宋獻策同他的一位幕僚擬就的。聽到李自成詢問,他趕快恭敬地站起來,回答說:
「那稿子是經臣反覆推敲,也請牛丞相與汝侯看過,然後才上奏御前。只是這是第一道東征的檄文,關係極其重大,所以必須等候皇上親自斟酌,御筆改定,方敢刻版印刷。」
李自成輕輕點頭,從御案上拿起文稿,交給軍師,說道:
「如今我們在一起斟酌斟酌。好,你坐下慢慢念一遍,我們大家細心地聽,看有沒有需要改的地方。」
宋獻策坐下去,雙手捧起繕寫工整的檄文稿,用帶著豫東日音的腔調,念道:
「大順倡義提營首總將軍為奉命征討事……」
李自成向大家含笑問道:「給捷軒這樣的官銜如何?這官銜要載到史冊上的,你們再斟酌一下。啟東你熟悉歷代典章制度,這官街有不妥當的地方嗎?」
牛金星恭敬地站起來說道:「汝侯此次出征,為大順朝奪取北京,建立萬世宏業,至為重要。所以這官銜名號,必將載入史冊,垂至千古。臣等遵照皇上離開長安之前的面諭,幾經研究,商定這個稱號,並經陛下批示同意。雖說前代無此名號,但我朝隆興,對前代有因有革,前代所無者不妨新創。臣以為這官銜並無不妥,可以不必再改。」說畢坐下,等候李自成說話。
宋獻策站起來接著說:「臣以為汝侯這一官銜很好,不需再改。起初臣等商議,用‘大順欽命提營首總將軍’這個字,皇上用硃筆圈去‘欽命’二字,改為‘倡義’二字,臣等方感到自己識見太淺,深佩皇上天縱英明,識見過人……」
李自成笑著說:「這也算不得多麼英明。我只是想著,如今還沒有打進北京,誅滅明朝,這‘倡義’二字還不能丟掉。等到了北京,舉行了登極大典之後,再改用‘欽命’二字不遲。好,獻策,你繼續說下去。」
宋獻策接著說道:「汝侯在老八隊原有總哨之稱,直到近來將士們還習慣地稱他為總哨劉爺,表示又尊敬又親切之意。現在局面變了,倘若仍用總哨二字,一來不雅,二來這氣派也太小了。如今捷軒已經封侯,代皇上率領東征的全部人馬,用‘提營’二字比較恰當,提營的意思就是提督各營。本來應統稱作提營大將軍,可是皇上說過,幾年內不要設大將軍這個名號,所以臣等商量用首總將軍名號,實際職同大將軍。」
劉宗敏說:「羅汝才原來封為大將軍,幾個月前已經被斬,我們當然不用大將軍這個名號。」
李自成點頭說:「我的意思也只是說幾年之內不要再用。如今雖然決定用提營首總將軍這個稱號,可是將士們倘若感覺不順口,不習慣,願意稱捷軒大將軍也不要禁止,只是各種文書上不用罷了。關防已經制就了麼?」
宋獻策說:「今晚在御前決定之後,明日就可以鑄成。臣等商量,關防雖是臨時憑信,但將軍之位甚尊,可以銀質。」
李良成點點頭,表示同意、一然後說道:「你將檄文念一遍,如沒有改動之處,就連夜發下去,趕快刻版。要多印一些,務使沿路各府州縣,官紳百姓家喻戶曉。你坐下唸吧,一字一句地念,念清楚一點。」
宋獻策坐下去,重新捧起檄文稿子,從頭念道:
大順倡義提營首總將軍為奉命征討事:自古帝王興廢,民兆於心。嗟爾明朝,大數已終。嚴刑重斂,民不堪命。誕我聖主,體仁好生。義旗一舉,海宇歸心。渡河南而削平豫楚,入關西而席捲三秦。安官撫民,設將防邊,大業已定。止有晉燕,久困湯火,不忍坐視,故特遣本首總,於本月二十日,自長安領大兵五十萬,分路進兵為前鋒。我主親提兵百萬於後,所過秋毫無犯。我為先牌渝文武官等,審時度勢,獻城納印,早圖爵祿。如執迷相拒,許爾紳民縛獻,不惟倍賞,且保各處生靈。如官民共抗,兵至城破,玉石不分,悔之何及!
後邊日期寫道:大順癸未十二月x日。這稿頭日期沒有寫,等將來印成之後,用硃筆填進去。顯然已經不再用崇禎年號,而只用干支紀年。
李自成聽了以後,又接過稿子看了看,微笑點頭,提起硃筆,在稿子後邊的上方,寫一個「可」宇,交還軍師。向牛金星問道:
「那北伐詔書的稿子,可擬好了麼?」
牛金星站起來回答說:「陛下的北伐詔書稿於,臣吩咐幾個文臣已經擬就。今日與文臣們又討論了一遍,改動了幾個字,明日早晨即可以送進宮來。那詔書將在元旦頒佈,尚有二十多天,所以陛下有時間從容斟酌。」
李自成點點頭,示意牛金星坐下,又轉向宋獻策問道:「那一通北伐誓師的文告,我已經在路上看了。捷軒從長安出征的時候,這文告也要刻版印出,通告全軍上下。」
宋獻策說:「臣等認為,此次東征是皇上御駕親征,汝侯只是先行十餘日,所以不須行遣將令。汝侯到了韓城以後,可招集諸將,代皇上行誓師禮,宣佈文告,然後大軍分路過河。至於已經過了河的將領,不必回到韓城,只要就地舉行誓師,向部下宣佈皇上的誓師文告即可。」
牛金星接著說:「此次皇上出征與往日不同。此是最後一仗,直搗燕京,一舉而滅亡明朝。燕京一破,陛下登極,傳檄天下,江南可不經大戰而次第勘定,所以東征全軍誓師,必須隆重舉行。」
李自成心中興奮,自己從御案上拿起了文告的稿子,重新細看。看到一半時候,忽然念出聲來:
……不榖以渺渺之身,起自銀川,兵威所至,壺漿競迎。茲者三秦底定,定國關中;興師東渡,直搗燕京。指日戈歸牧野,馬放華陽,長安定鼎。與萬民同登衽席,豈不休哉!
凡爾將士,共宜各舒忠憤,用集厥功。其有摧鋒陷陣,勤勞懋著之士,裂土分茅,錫之帶礪。其或奸宄攜貳,及微狠違令者,國有常刑,法將難貸。
凡爾將士,共喻此意,勿焚我廬舍,勿虐我黎民。惟今約誓,其各勉旃。
李自成念畢文告,點點頭,用未筆批一「可」字,隨即向劉宗敏說道:
「我本來很想立刻率領大軍東征,同你一起渡河。可是長安還有許多事情要辦,你先走吧。按照既定方略,你替我提督各營,掃蕩三晉。我們在平陽見面,一起從太原北上,從大同往東,入居庸關到北京城下。我們自從起義至今,轉戰十六年,馬上就要攻克北京,大功告成。」
劉宗敏說:「明朝在山西的兵力空虛,到太原不會遇到大戰。倘若一路順利,不耽擱時間,看來三月初十左右,可以到北京城下。我如今擔心的只有一件事……」
李自成問道:「你擔心的是什麼?」
劉宗敏接著說:「會不會崇禎住南京逃跑?這可說不定。要是他逃往南京,事情就有些麻煩。」
宋獻策說:「只要我們進軍神速,崇禎就來不及逃往江南,下一步收拾江南就迅速多了。」
牛金星說道:「從前朝古代來看,一國皇帝逃往別處,名叫蒙塵。唐朝皇上就兩次逃出長安,元順帝也是逃走的。所以為今之計,只有進軍越快越好。崇禎想逃往江南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自成說道:「我想,崇禎顧慮很多,未必會輕易逃出北京。只要我大軍進兵迅速,等他決定逃走的時候,已經晚了。」
宋獻策緊接著說:「何況我軍已經陸續進駐山東,截斷了運河。董學禮投降陛下之後,陛下將他由副將升為總兵,已經正準備護送武愫前往淮陰等處。崇禎聽到山東、淮北局勢已變,必不敢逃往南京。除非從海上逃走,料他不敢冒這種風波之險。」
李自成問道:「這個武愫如何?」
牛金星迴答說:「武愫是進士出身,在明朝雖無顯要地位,可是也有一些名氣。派他做淮陰一帶的防禦使,仰賴陛下聲威,向地方軍民宣佈新朝政令,必能收拾那一帶的混亂局面。日後下江南的事,並不靠他。只等北京一破,崇禎亡國,陛下命一上將,率軍南下,並差一重臣隨兵前往,江南可傳檄而定。」
李自成笑著說道:「平定江南之後,下一步就該派大軍出山海關,收拾遼東多年來的混亂局面了。」
從米脂回來以後,李自成在牛金星等大臣的輔佐下,處理軍國大事,每日起得很早,睡得很晚。其執事之勤,連一向對他懷有成見的關中士紳,也不能不改變看法,認為他確實像一位開國皇帝。
如今離新年只有一個月了。許多事情都要忖度制定,都要從明年元旦開始實行。所以他在東征之前,留在西安這段時間,特別忙碌。按照戰國以來所謂「五德終始」的迷信思想,將大順朝定為水德王,服色尚藍。文官的補子以云為飾,一品一朵,直到九品九朵。如今已是臘月,關於建國改元、頒佈曆書、改易衣服的顏色,都必須由禮政府遵制宣告各地軍民,好從甲申元旦起,一起遵行。還有一件大事,是應該由禮政府宣佈的。避諱的字,凡是犯了他的三代名諱的字,都得禁止使用,改用其他的字代替,或者改變筆畫。他自己的名字「自成」兩個字,是十分常用的字,如果都禁止使用,將給天下臣民造成很大的不便。所以他宣佈:從甲申年元旦起,將「成」字改為日字頭下邊帶成功的成字,這樣成功的「成」字就不必避諱了。總之,凡是封建帝王應該在改朝換代時所必須做的事情,他和大臣們都考慮到了,都做了準備,馬上就要頒佈。至於文武官制,在襄陽的時候已經制定,如今又加以修訂,更加嚴謹。
改革幣制,也是目前一件大事。明朝的錢幣雖然還可以繼續使用,但必須趕快製造大順通寶,來代替明朝的錢幣。自從天啟年間以來,明朝因為國庫枯竭,製造了很多又輕、又薄、銅質又壞,帶著不少眼的小銅錢,民間稱之為麻錢或皮錢。所謂麻錢,是指錢面不光,帶有沙眼,像臉上的麻子一樣;所謂皮錢,是因為元朝時候幣制混亂,缺乏黃銅鑄錢,就用羊皮製造錢幣,使人們十分反感。所以如今對那些又薄又小的錢,也稱為皮錢。由於天啟年間中央政府鑄造的錢幣質量很壞,各地偽造錢幣愈來愈不能禁止,銀價日趨昂貴,錢價日趨低落,給百姓帶來很大的痛苦。江南蘇州一帶,民間曾經拒絕使用大啟錢,釀成很大的風潮。李自成深明此弊,也深深懂得百姓的心願。所以在商洛山中被圍困的時候,有一次他帶病到麻澗去,特意叫親兵們帶去許多嘉靖、隆慶和萬曆三朝鑄造的厚敦敦的大方錢,散給麻澗百姓。進入西安之後,他就下令成立寶源局,暫時隸屬戶政府,專門鑄造又大又厚的永昌錢。已經鑄出了一部分,只等到甲申改元以後使用。可是銅的來源很困難。李自成從米脂回來以後,看了戶政府上疏的奏本,只好決定收集民間銅器,輸送寶源局,以便能夠日夜加緊鑄造。雖然這蒐集銅器的事免不了騷擾百姓,但是也只好這麼辦了。
許多事情諸如開國典章、各種制度、政治措施、派兵遣將、籌措糧餉等,雖然各有衙門的官員分別執掌,上邊還有劉宗敏、牛金星、宋獻策等作周密籌劃和設想,但是最終還得由他作決定。所以從他由米脂回到長安的當天開始,每日的生活既充滿了顯赫和得意,也充滿了忙碌和操心,以至於同皇后高桂英談心的時候也沒有了。
臘月十八日這一天,李自成來到坤寧宮中閒坐片刻。高桂英帶著抱怨的口氣對他說道:
「皇上,你每日忙著軍國大事,還有一些該辦的大事竟然全忘了。」
李自成問道:「我忘了什麼大事?你怎麼不說呢?」
高夫人就說道:「常言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能不能在你出征之前,將幾對婚事辦了,了卻我們的一點心願?」
李自成恍然想起,說道:「啊?你說的可是雙喜和小點子他們的婚事?」
「是的呀,還要耽擱到什麼時候呢?今年春天得了襄陽之後,我本想替這些孩子們完了婚事,你說不用忙,等破西安再說。如今已經來到西安,還不替他們辦喜事,難道又往後推,推到進了北京以後,回來辦麼?」
李自成一時不能決定,仍然覺得目前馬上要出征,沒有工夫處理這些小事。皇后見他不表示意見,又催促說:
「為這些孩子們完婚的事,當然不如軍國大事重要。可是皇上呀,這在這些孩子們的身上就是大事,是他們的終身大事。男孩子年齡長一點不要緊,只要不過三十歲,不能算成親太遲;可是姑娘們就不然了。俗話說,好花能開幾月紅。難道要等她們的青春過完了,才打發她們出嫁麼?拿慧英來說,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倘若在官紳庶民家裡,前幾年就該出嫁了。就因為跟在我的身邊,過著戎馬生涯,沒有太平的日子。再說,我也很需要她在我的身邊,所以就把她的婚事耽誤了。她嘴裡不會說這事,可是我卻不能不常常想到。還有慧瓊、慧珠幾個姑娘,比慧英的年紀都小不了多少,都該打發走了。別的姑娘婚事可以等你從北京回來,晚一年半載出嫁,早晚干係不大,慧瓊可是必須趕快出嫁的,最好同慧英一起辦了吧。」
自成仍在想著軍國大事,有點心不在焉地問:「慧瓊出嫁的事也要趕著辦嗎?」
高桂英說:「不僅是為著慧瓊已經該出嫁了,也要從小鼐子身上想想。原來是想把慧梅許配給他的。後來,哎,沒料到你同軍師做主,硬拆散一對好姻緣,將慧梅嫁給了袁時中,活活地送她到死路上,小鼐子能不傷心嗎?他若如今看著雙喜成親,他不能成親,他的心中會好過嗎?」
李自成直到這一刻,才重視皇后同他商量的事。忽然笑起來,搖搖頭,說道:
「今天你提起來為雙喜和小鼐子完婚的事,要緊是要緊,可是如何能辦得及呀?捷軒定於臘月二十,也就是後天,一早就要離開長安出征,決定命張鼐隨他一起。雙喜等過了破五隨我出征,辦喜事的事情還來得及,可是張鼐的喜事如何能來得及?我看,出征事大,為張鼐完婚的事緩一緩辦吧。」
「皇上,既然你已經決定命張鼐隨總哨劉爺東征,我只為張鼐請假數日。二十二是個吉日,雙喜和張鼐都在這一天完婚。張鼐的親兵營隨大隊先走。張鼐二十二日完婚,二十五日快馬追趕,來得及在韓城參加誓師,然後同大軍一起渡河。我替張然請假數日,不誤隨大軍過黃河。我想,捷軒也是會笑著點頭的。皇上,你看這樣辦行不行?」
「二十二日……只有幾天了,準備能來得及麼?」
高夫人說:「準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只要你點頭就是了。」
「好吧。我因大事纏身,顧不上管這些,你願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李自成站起來要走,但又笑著說:「王四已經與左小姐成了親,不用操心了。羅虎這孩子有出息,如今也很得力。等我進北京之後,在眾多的宮女中選一個美貌又通文墨的宮女,送給他做妻,一定會使他滿意的。」
高夫人說:「皇上到了北京的紫禁城中,看見有出眾的美色,不妨選幾個服侍皇上。日後咱們大順朝的後宮中,同樣也需要妃嬪成群。」
李自成不明白高桂英的話是真心還是假意,不好再說話。忽然看見像是王長順站在坤寧宮的禎祥門外,便向一個宮女問道:
「那是不是王長順?」
宮女躬身奏道:「是王長順。他因為皇上正同皇后娘娘在說話,不敢進來。在禎祥門外已經等候一大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