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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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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金星解釋說:「王莽篡了西漢,劉秀兄弟從他們家鄉叫做白水鄉的地方起兵,興復了漢朝,後來成為東漢。這是傅山聽到南京另立福王為主,就以漢光武比喻福王。唐朝西京長安,曾經被安史佔據,後來向回紇借兵,‘花門’就是指的回紇。說明傅山是把吳三桂向滿洲借兵,看成是唐朝向回紇借兵一樣。」

李自成不由得怒罵一句:「放他孃的屁!」

牛金星、李巖猛然吃驚。自從李自成在襄陽稱新順王之後,由於身份改變,口中絕不再出罵人的粗話。現在因為聽到傅青主的兩句詩竟然如此盛怒,罵得如此難聽,使他們確實吃驚。

陳永福又問道:「榆次的事究竟如何處置?宜速不宜遲,遲則其他州縣會聞風響應。」

李自成決斷地說:「立即派兵剿殺!」

李巖趕快跪下說:「動用大兵剿殺,固然是一著應急的棋,但最好先派人去曉以大義,使他們開門投順。如不得已,再用兵不遲。」

李自成搖搖頭說:「秦晉本是一家,這山西也是朕的半個家鄉,況榆次又近在數十里之內。榆次人如此目中無朕,豈可不嚴厲懲治?這不是昇平時候,該殺就殺!不能手軟!」他轉望陳永福說:「你今日就派兵前去,限明日天明前攻破榆次縣城,不得有誤!」

第二天下午,陳永福那裡又來了火急塘報,說是榆次縣已於天明時候攻克了。因為城內並沒有來得及佈置堅守,所以一陣炮火之後,將士們英勇地用雲梯爬城,將城攻破。城內許多街巷,因見城破,都在房頂上豎起了白旗,這樣就避免了巷戰,也避免了屠城,只殺死了一二百人,殺傷了二三百人。塘報裡邊自然不提姦淫婦女、搶掠財物的事,可是李自成心中明白,陳永福是懷著一肚子怒火攻進城去的,絕不會不讓士兵們姦淫搶掠,放火燒房,何況陳永福的人馬都是來自河南,同山西人沒有同鄉之情。李自成一想到榆次離太原只有六十里,如今卻敢於第一個起來叛亂,第一個遭到浩劫,心中就不免難過。所以陳永福的塘報不但沒有使他感到高興,反而使他有點失悔。自來秦晉是一家,山西畢竟是他的半個故鄉啊!假若聽從了李巖的建議,今天一面派兵前去,威脅城中,擺出要攻城的架勢,一面進行曉諭,也許只需要懲治幾個為首滋事的人,就可以避免眾多死傷,避免姦淫搶劫,避免燒燬房屋。榆次縣為首反抗他的人不會太多,其餘平民百姓是跟著鬧起來的……

他正在思索,忽然接到李過十萬火急的密奏。原來李過在大同只停留了一天,繼續向偏關奔去,要從黃甫川、府谷一帶渡過黃河。他在密奏中言明:姜瓖十分不穩,請李自成火速派兵防守忻、代、雁門各地。

差不多就在同時,忻州牧(知州)也來了一封十萬火急密奏,說:

「忻州地方士民,因聞我大軍在山海關失利,退出北京,又聞聽太子已在北京登極,謠言紛紛,人心浮動。近日已有奸民暗中煽惑,昌言‘復國’,密謀叛亂。請皇上速派重兵前來彈壓,以遏亂萌。」

李自成看了奏本,並不奇怪。他已經知道,河南、山東兩省到處有類似情況,有的更為嚴重,叛亂已經紛起,沒法撲滅。但忻州近在颶尺,是太原的北邊屏障,如何能任其糜爛?他手持密奏,臉色鐵青,對於晉北局勢十分擔憂。但是手中無兵可派,如何是好?與牛金星、李巖商量之後,只好命劉芳亮派一得力將領率一千五百騎兵增援代州一帶的駐軍,這樣既可防備姜瓖叛變後威脅太原,也可使忻州、定襄等地「奸民」不敢隨意「蠢動」。同時,他密諭忻州牧嚴加小心防範,如有不逞之徒製造事端,務必迅速嚴懲,撲滅亂源。另外又由牛金星密諭五臺縣縣令,訪查劉子政是否仍在五臺山中,如能找到,務必火速護送前來太原。

李自成在太原駐了七天,因為潞州、澤州一帶情勢不穩,他必須火速趕往平陽坐鎮。前站人馬路過距離太原很近的太谷縣時,不惟無人出城恭迎聖駕,反而關閉了城門。李自成下令攻城,很容易攻破了這一座彈丸小城,殺了許多人,作為懲戒。接著路過祁縣,不料祁縣士民吸取了太谷的經驗,不僅僅關閉城門,而且城頭守禦很嚴,堅決不許他和他的人馬入城,也不供應糧草。李自成越發大怒,又實在覺得奇怪。已經懲罰了榆次和太谷,如今是他御駕親臨,祁縣全民怎麼竟敢如此與他作對?為什麼山西士民不念秦晉一家,與他大順皇帝有同鄉之情?原來攻破榆次縣城時殺戮了數百紳民,破城將士在城內大肆強姦和洗劫,這件事曾使他產生了深深的不安。攻破太谷時這種不安已經減少了一些,如今則一掃而光了。他下令用大炮攻城,不要姑息。祁縣的紳民用火器和弓箭對抗李自成,守得相當頑強,連一些婦女也登上城頭吶喊助戰。劉芳亮將十幾門大炮都用上了,炮彈隆隆地飛過城頭,有的打在城牆上,打壞了一些城垛,使城牆上到處血肉模糊;有的打到城內,打塌了房子,引起了火災。李自成計程車兵們也很忿恨,拚死用雲梯爬城,不要一天時間就將小小的祁縣城攻破了,殺人很多,街道上和宅子中到處是死屍。很多婦女被強姦了。一部分婦女為怕受侮辱投井死了。許多房子都被燒光了。李自成恨恨地說:

「對這樣無法無天的人,就應該用屠城的辦法懲治他們,不能手軟!」

攻破祁縣以後,李自成得到稟報,說平遙、介休兩地土民百姓打算響應祁縣的叛亂。李自成命劉芳亮派兵到兩個地方殺了一些人,查抄了一些大戶,並抓來了一些丁壯百姓,編入軍伍。在李自成快到平陽的路上,劉芳亮從晉北某地送來的十萬火急奏報,又使他大吃一驚。姜瓖已經以議事為名,殺了大順欽派協守大同和陽和的制將軍柯天相;在大同境內找到一位明朝代王的遠房宗室——明朝一個不為人知的破落子弟名叫朱鼎(訁冊)、自稱棗強王的奉之為主,暫稱監國,繼承崇禎的皇統。另外,姜瓖又暗中給多爾袞寫信,與胡人敷衍,而多爾袞正在壓他投降。李自成在看了劉芳亮的密奏後半天無言,過了一陣才咬牙切齒地罵道:

「先從老子的脊樑上捅一刀子!」

離平陽還有三十里,李自成在一個市鎮外的大廟中臨時駐蹕,打尖,忽然接到劉芳亮第二封十萬火急的密奏,同時也接到劉體純從平定州來的密奏,都使李自成的心中驚慌。據劉芳亮密奏,由於姜瓖在大同背叛,定襄計程車民事前受到姜瓖派人暗中煽動,忽然據城背叛,豎起明朝旗幟,殺死縣令和大順軍在城中駐防的兩百多名將士。臨近定襄的忻州也有人密謀響應,醞釀起事。劉芳亮率騎兵星夜趕到定襄,用大炮攻克縣城,用屠城的辦法將叛亂鎮壓下去。又迅速到了忻州,與州牧和駐軍合力,銬了許多人,將為首的幾個人凌遲處死,滿門抄斬。據劉芳亮的密疏中說,雁門和寧武都已經落入姜瓖之手,整個晉北到處人心浮動,十分危急。

劉體純的密奏說,明朝的真定府知府邱茂華原來一直躲在山中,如今從山中出來,降了大清國。大清國將他升為井陘道,署理真定巡撫,駐節井陘城中。滿洲這麼安排,顯然是要堵住大順朝派人馬出固關襲擾畿輔,也為滿洲人從固關進攻山西作準備。

另外,劉體純還稟報了一條不幸訊息,也使李自成的心中猛烈震動。劉體純稟報說,他派往北京去查聽竇妃的細作尚未回來,原來埋伏在北京的一個細作已經來到了真定州。據這個細作稟報,近幾月在北京城鬨傳:多爾袞聽說李王的竇娘娘十分貌美,又通文墨,藏在京城民間,遂下令滿城搜查明朝的宮女,凡窩藏不獻者全家抄斬,鄰居連坐。竇娘娘不幸被御史光時亨查到,要獻給多爾袞請功。竇娘娘臨危不懼,當面痛罵了光御史,然後命光御史不得對她無禮,在二門外稍候片刻,然後穿戴妃子衣冠,懸樑自盡。身邊的兩個宮女一個逃走,一個用剪刀刺破喉嚨而死。因為北京土民痛恨明朝的大多數文臣武將無恥地降了清朝做官,所以對竇妃的死節特別稱頌,可以說「有口皆碑」。她被埋葬在廣渠門外,前去祭奠的老百姓絡繹不絕。

李自成對竇妃的殉節感到難過,在心中後悔,暗暗地說:「應該將她帶出北京來才是!」

儘管是在行軍途中,但是御廚房還在,而且總是跟隨御營的前站人馬一道,事先到達應該臨時駐蹕的地方準備好打尖的簡單御膳。當御廚們將準備好的飯菜端上來時,李自成的臉色十分沉重,將手一揮。御廚們吃了一驚,心驚膽戰地將飯菜端下去了。

李自成到平陽府的這一天,六月上旬快過完了。他剛在行宮駐下,六政府的尚書和侍郎們便前來朝見。這些人剛才都在城外五里處跪接,如今是來向他稟報各衙門的辦事情況。李自成剛詢問了幾句,忽然一批軍情塘報紛紛來到。其中有些是十分機密的,由劉體純封好之後,註明「絕密」二字,旁邊加圈,封口加上火漆。當吳汝義親手將這些機密文書呈給李自成以後,李自成的心中一驚,不知道又有了什麼壞的訊息。自從山海關兵敗之後,每一個訊息都是不順心的,幾乎沒有例外。還沒有拆看,他的臉色已經變得沉重,向牛金星等重要文臣說:

「你們且去休息,晚膳後來行宮商議大事。」

他的沉重的神色和不如意的口氣當然影響了牛金星和李巖等幾個經常參與運籌帷幄的大臣,他們默默地叩頭辭出。在行宮大門外分手時候,李巖的心中焦急,小聲對牛金星說:

「相爺,欲守關中,河南萬不可失。皇上倘遲遲不能拿定主意,時機一失,不可再來。鈞臺為輔弼重臣,何不幫皇上拿定主意?」

牛金星嘆口氣說:「林泉,近來局勢險惡,一天不如一天。皇上因事事都不如意,常常對身邊人無端發怒。你想回河南的話,緩說為佳。」

李巖因局勢緊迫,對牛金星的回答在心中不以為然,但看牛金星不想再談,急於返回相府,也只好作揖相別,攀鞍上馬,帶著自己的一千從人向城外馳去。他在馬上暗暗地嘆一口氣,胡亂猜想,在心中問道:

「剛才皇上又接到什麼壞的訊息?晚飯後要商議什麼大事?……」

晚上,牛金星和李巖被叫進行宮。這是一次御前密議,所以別的朝臣都未奉詔前來。

李自成將劉體純差人送來的軍情塘報和密奏,劉芳亮從晉北忻州送來的密奏,以及用晚膳時收到的田見秀從長安送來的密奏,一古腦兒交給牛金星看。牛金星每看完一件就轉給李巖,很快地都看完了。李自成先不談重大問題,先對李巖說:

「據劉明遠轉來五臺縣令的奏本,那位劉子政於四月中旬就離開了五臺山,不知何往。又說,據五臺山一位和尚說,劉子政自言要去北京西郊臥佛寺掛單。那時崇禎早已亡國,北京四郊不平靜,他去為了何事?奇怪!你想他到底往何處去了?」

李巖站起來恭敬地說:「臣也猜不到他會往何處雲遊。去北京臥佛寺的事未必是真。既然找不到他,也就算了,陛下可以不必放在心上。」

李自成向牛、李兩人問道:「胡人新近這樣舉動,如何應付?陝西是我們的根本,看來局面也很不好,叫朕十分放心不下。還有,張獻忠已經進了四川,我們還得分兵防備廣元、漢中一路,可是哪有兵啊?崇禎十四年倘若趁他兵敗時候,將他除掉,倒少了今日的後顧之憂!」

牛金星說道:「滿洲人分兩路進兵,這原來也在我意料之內,現在看來一路從山東進兵,已經到了臨清以南;一路向冀南進兵。這向冀南的一路,說不定是要伺機進攻山西,關係十分重大。我們現在也無法不讓胡人進兵,除非按照皇上原來的意思,等我們從關中調集二三十萬精兵,由劉宗敏率領,出渲關到薊南,方可以阻止滿洲人從山東和畿輔南下,但這事兩三個月以後才能夠做到。」

李自成又說:「明朝的真定知府邱茂華,原來不肯投降我朝,在山中躲藏起來,如今投降了滿洲。滿洲人將他升為井陘道,署理真定巡撫,駐在井陘,顯然是要為進攻固關作好準備。此事如何應付?」

李巖說道:「為今之計,井陘這方面,我們只有迅速派一支人馬去佔領,先發制人,才能夠堅守固關,絕不可使邱茂華在井陘從容準備。」

李自成點點頭說:「卿說得很好,朕立刻就派兵前去。另外,這密奏裡邊說,多爾袞派一個名葉臣的人,率人馬到了冀南,看來還要進入豫北,說不定會進攻山西。你們有何善策?」

李巖說:「須要鞏固豫北三府,不使胡人得手。尤其懷慶府最為重要。懷慶失則上黨危矣。」

李自成點頭說:「懷慶是很重要。劉芳亮既然平定了晉北州縣的叛亂,即命他火速回來,應付懷慶方面。如今無兵無將,如何是好啊!」

牛金星說:「如今只等關中能調集二三十萬人馬,戰事便會有了轉機。」

李巖又說:「目前潞、澤兩府也在叛亂,因為離平陽較近,從這裡派兵,迅速前去,不難撲滅,而且那裡原來就有我們的駐軍。」

李自成表示同意,說:「這點人馬朕手下派出還不困難。可是你們看田玉峰來的這封密奏,說陝西本來就鬧旱災,近來徵糧急迫,糧價騰貴,小麥每鬥漲到二兩四錢,大米二兩六錢,從來不曾如此。已經有人吃人的情況。徵兵徵糧都十分困難,這倒使朕感到擔憂。」

牛金星說道:「關中畢竟是陛下桑梓之地,請陛下速速敕諭關中各地,酌減徵糧,務使官紳庶民安心,不要驚慌。只說糧食將由河南各地源源運向關中,有擅自囤積糧食,高價出售者,一定依法嚴懲不貸。」

李自成嘆口氣說:「關中雖然是朕的家鄉,目前要安定後路,不能不用嚴刑峻法懲治盜匪。這樣吧,你們替朕擬一道敕諭,明日就可送到長安,上面一定要寫明:有偷人一雞者斬!另外要告訴田見秀,軍糧雖然可以酌減,但應徵之數必須火速催齊,不可緩慢誤事。河南訊息也不好,怎麼辦?」

李巖說:「是的,看來河南確實很亂。這塘報上說,清兵雖然沒有過黃河,可是李際遇、劉鳳起這批人都已經投降胡人,董學禮已經從徐州以東撤退回來,如今在商丘、楊山一帶,也準備投降胡人。所以如果再不前去收拾,就悔之晚矣!」

李自成說:「河南吃緊,但目前令人更擔心的是固關、太原、潞州這些地方。這些地方能夠固守,山西全省就不會失去。山西全省不失,千里黃河就可以免去東顧之憂。至於河南嘛……」

他的話剛說到這裡,又來了一份緊急塘報,是從太原陳永福那裡來的,說唐通已於前幾天過了大同,逃到保德一帶,一部分人到了府谷。李自成大為吃驚,不覺說道:

「要是唐通投了胡人,榆林就危險了。」

剛說了這一句,忽然後通從保德派人送來一封密奏。李自成立刻拆開來看。據密奏上說,他擔心胡人要進窺黃河,所以他率領人馬退到府谷、保德,憑藉黃河天險來遮蔽延安、榆林。李自成將他的密奏向案上一投,不覺罵了一句「他媽的」,隨後對牛金星、李巖說:

「唐通和姜瓖二人勾結,如何是好?」

牛金星、李巖都想不出什麼好的主意。牛金星想著如今好像是一盤敗棋,不管怎麼走,都不能馬上轉敗為勝。然而對手的棋路反而越走越寬。唐通不過是一個卒子,可是如今已成了過河卒。如果吃不掉它,後果會很壞,想吃掉它,既沒有車,又沒有炮,也不在馬蹄下邊,談何容易!李巖也同樣想不出好的辦法,只是他更多的心思是在考慮河南局勢。

李自成說:「這樣吧,一面給唐通下一道手諭,對他多加鼓勵,裝作不疑心他有投降滿洲的打算。一面給高一功去一封密諭,要他嚴加防範。」

牛金星說:「聖上如此考慮,十分妥善。」

劉體純又送來一封密奏,說又已探明,竇妃自盡之後,滿洲人已經把竇妃的舅父、舅母和鄰居逮捕下獄。李自成看完密奏,半天沒有說話。因為整個局面很壞,各種不如意的軍國大事都壓在他的心上,所以不能多去想竇妃的事。過了一陣,他望著李巖問道:

「河南的情況很亂,你看這局面應該如何收拾?」

李巖又站起來躬身說道:「崇禎十三年冬,陛下初入河南不久,微臣曾經建議:應該據河洛以爭中原,據中原以爭天下。數年來只顧打仗,未逞經營河南。機會已失,悔之何及!」

李自成的心中一動,暗想:「指責朕的失策!」但是他沒流露出慍怒神色,用平靜的口氣說:

「如今只說眼前吧!」

李巖接著說:「守河南即所以鞏固關中,失河南則關中亦不可守。雖然目前河南叛亂迭起,形勢急如燃眉,然而還不到無法挽救地步。東虜尚未南下,南京也沒有重兵北來,所以局勢尚可以挽回。請陛下速將河南之事交付微臣,臣率人馬星夜馳赴河南,相機處置,再晚就來不及了。」

李自成心裡想道:「如今人心渙散,許多人各為自己打算,另有圖謀。離開北京後逃走了很多人,有的降了胡人。李巖一再提出來要回河南,莫非也是為自己打算?」他在心中犯疑,望一望牛金星,用眼神向丞相徵詢意見。

牛金星沉吟一下,恭敬地說:「如今河南局面很亂,差林泉回去設法收拾亂局,未嘗不可一試。但林泉若走,陛下左右又少一得力謀臣。此事幹系重大,請皇上宸衷獨斷。」

李自成暫時沉默不語。他忽然想到李巖始終不曾同他一心,起義時就操心「功成身退」,歸隱山林,這不是害怕我得江山後誅戮功臣?在洛陽命他主持放賑的事,他的手下人在百姓前盛稱他如何仁義,老百姓也都說「李公子救了我們的命!」反倒把他李闖王不提了。要不是宋獻策及時忠告了他,壓下去這股邪氣,他懷的「二心」可不是早就在眾人前露了馬腳!

李巖催問道:「情況甚急,陛下如何決斷?」

李自成問:「卿回河南,紅娘子一同去麼?」

「是的,陛下。如今戰將難得,紅娘子隨臣回河南,緩急時頗可為國出力。況且她在豫東一帶江湖上人緣很好,還可以聯絡民間義士,共抗虜兵。」

李自成在心裡說:想得怪美,連老婆孩子一起帶走!他忽然又想,宋獻策獻的《讖記》上說「十八子,主神器」,難道他認為這《讖記》是應在他的身上麼?可惡!……

「請陛下不必猶豫,速速命臣動身!」李巖又催促一次,巴不得插翅膀飛回河南,收拾亂局。

李自成對李巖的急於去河南更加疑心,點頭說:「你下去同牛丞相商量商量,速寫一奏本,詳細說明回河南的處置方略。這兩天我日夜不得休息,十分疲倦,你們都下去吧。等我看了你的詳細奏本以後,再作決定。」

牛金星和李巖叩頭退出以後,李自成在心中發出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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