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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史上最陰森恐怖的壁畫《地獄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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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朝,除武宗皇帝一度滅佛外,其他時期佛教盛行。這方面的繪畫也十分發達,閻立本、吳道子、盧楞伽、王維等人都是大家。至於周昉、張萱、韓幹、張璪等以畫仕女、駿馬、松石著稱的畫師,也經常畫點跟佛教有關的作品。當時,這類畫作已呈現出世俗化的傾向,比如長安道政坊寶應寺中的釋梵天女,就是唐代宗時宰相王縉家的歌妓小小的寫真。

佛教繪畫在當時主要包括卷畫和壁畫,這就不能不提到我們所熟知的盛唐畫家吳道子。

道子又名道玄,河南禹州人,幼年喪父,生活貧寒,少為民間畫工,曾跟書法家張旭、賀知章學狂草,半途而廢。學書法不成,改學繪畫,習張僧繇。後在山東一個小縣做了幾天縣尉,不耐俗事,拂衣而去,流浪東都。在洛陽,幾年過去了,畫技已精,但仍無名聲,前途渺茫。正在這時,有個人給他出主意:何不去長安碰碰運氣?

長安?

從東都到西京的路有多遠?那的確是吳道子的人生轉折。

到長安後沒兩年,吳道子便名滿京師,成為當紅的皇家畫師,與仕女畫第一高手張萱並稱畫壇雙星。

任何時代,偉大的藝術家都有其作為開創者的一面。吳道子也不例外。盛唐畫壇雖然隆盛,但在人物畫方面,沿襲的依舊是東晉顧愷之的「遊絲線描法」,吳道子天縱其能,首創「蘭葉描」,用狀如蘭葉的筆法表現人物的衣褶,畫面遒勁有力,凝神觀之,有飄動之勢,人贊之曰「吳帶當風」。

吳道子能畫人物,亦能畫山水。跟卷畫比起來,他更愛作壁畫。這跟性格有關。道子原本就是無拘無束、天馬行空的人,畫壁需要的就是這個。他曾在皇宮大同殿畫《嘉陵江山水三百里圖》,洶湧激盪,叫玄宗皇帝也沒法不在身後扯著嗓子喊好。

作為皇家畫師,吳道子經常跟隨玄宗出遊。有一年,他們去了洛陽。道子故地重遊,當然感慨萬千。一日,與舊相識聚會,座上有將軍裴旻、書法家張旭。張旭自不必說,乃當時第一狂草大師,裴旻則是劍術高手。所以,在那個局上,裴旻舞劍,張旭揮毫,眾人撫掌。喝到痛快處,吳道子振衣而起,當眾畫壁,一筆而就,有若神助,觀者嘆道:一日中獲睹三絕,真人生之幸事!

說到這裡,插一句——中晚唐之際,文宗皇帝以朝廷名義下了道詔書,內容很有意思:封張旭的草書、李白的詩歌、裴旻的劍術為「唐三絕」。也就是說,通過政府公文的形式,明告全國和域外——記住了,這三樣是我們大唐的驕傲。不過,這只是一個版本,「唐三絕」還有另一份名單:吳道子的繪畫、裴旻的劍術、張旭的草書。在這個名單上,吳道子取代了李白。

吳道子的壁畫多是佛教題材。裴旻喪母,在洛陽守孝期間,請吳道子為其在天王寺畫《鬼神圖》。吳道子前段時間一直在休假,所以對裴旻說:「將軍!我很長時間沒作畫了,若你有意,在我畫壁前,為我舞劍一曲,以助靈感,不知可否?」

裴旻劍術,大唐無雙,李白曾跟其學劍,其人亦豪爽,脫去孝服,叫人奏樂,隨後飛身上馬,長劍在手,賓士往返,所舞之處,青光閃寒,又拋劍入雲,高達數十丈,凌空飛旋,一如電光下射。一曲既罷,裴旻手持劍鞘,當空接承。此時天王寺外觀者如雲,見此情景,無不驚悚。而那劍,卻直插入鞘,一時間掌聲雷動。吳道子隨即起身,凌身畫壁,俄頃之際,鬼神森然現於壁上,時有風吹來,諸像生動,勢若脫壁,一面傑作由此誕生。

吳道子好酒,每欲揮毫,必須酣飲。有一次,在長安興善寺畫《天王圖》,士民圍了個水洩不通。道子半醉,「立筆揮掃,勢若旋風」,人們驚訝未平之際,壁上已是佛光閃耀。對很多畫師來說,畫佛頂上的圓光時,必須使用規尺,但道子卻一揮而就。很多時候,與其說吳道子是在畫壁,不如說他打了一趟拳,一氣呵成的精妙即在於此,以致每次畫壁時都觀者如雲,稱為京都盛事。

作為皇家畫師,吳道子的官方身份是「內教博士」,又為「寧王友」。寧王是玄宗的哥哥。這是個「從五品」的官。按規矩,皇家畫師是不能接私活的。但無論是玄宗還是寧王,都比較寵愛吳道子,所以在這方面比較放得開。只要吳道子想去寺院畫壁,他們並不阻攔。幾年下來,吳道子在長安、洛陽的名寺畫壁三百面,不但廣播了聲名,還收入了不少銀子。

吳道子在著名的慈恩寺所繪文殊、普賢像以及降魔盤龍圖曾轟動一時。尤其是龍鬚蒼勁如鐵,臨近後頓覺刺感。此外,很多人還驚奇地發現:壁畫上菩薩的目光隨著參觀者的移動而轉動,流波欲語。這太不可思議了。後來人們才知道,畫菩薩眼睛時,吳道子使用了曾青和壁魚。

曾青呈藍色,用現在的說法,主要成分是鹼式碳酸銅,在當時是一種丹藥原料;壁魚就是書蟲了。將這兩種東西搗碎混入顏料,繪出的菩薩目光明亮閃爍,彷彿在放光,極其生動。曾青產於蔚州、鄂州兩地,吳道子為獲取這種材料,不惜出重金叫人去採;至於書蟲,雖然不難找,但由於太微小,故而需要的數量非常龐大。不過,這些對吳道子來說都不是問題,因為他有錢而且肯出錢。

吳道子怎麼研究得曾青、壁魚可入畫增光,我們不得而知。我們知道的是,這個秘密最終被走漏風聲,於是很多畫師都紛紛效仿,一時間捕捉書蟲成了很多人的新職業。

在長安,吳道子畫壁最多的寺院集中在平康坊。比如,在坊內菩提寺就留下多面壁畫:食堂前東壁上畫有《色偈變》,破例題字,「筆跡遒勁,如磔鬼神毛髮」,又畫有《禮骨仙人圖》,畫技精湛,天衣飛揚,漫壁風動;佛殿後壁上畫有《消災經》,樹石古險,令人稱奇;佛殿東壁上,畫的則是《維摩變》,亦不落俗套。

吳道子之所以喜歡在菩提寺畫壁,一是因為它位於作為娛樂區的平康坊,又緊挨著熱鬧的東市,即使夜裡長安城宵禁時,這裡的酒樓歌館依舊營業。還有一個原因,出現在《酉陽雜俎》裡,就是寺裡的會覺上人自「釀酒百石,列瓶甕於兩廡下,引吳道玄觀之。因謂曰:‘檀越為我畫,以是賞之。’吳生嗜酒,且利其多,欣然而許」。

不過,吳道子一生最傑出的壁畫,跟上面提到的那些沒什麼關係,而是出現在常樂坊趙景公寺南中三門東壁上的一幅白描作品。

趙景公寺為隋文帝皇后獨孤伽羅所建,為的是紀念其父也就是南北朝時西魏大將獨孤信(封趙國公,諡號景)。所以,有相當一段時間,這座寺院在長安是排前幾名的。寺院西廊下,有知名畫師範長壽畫的《西方變》,畫面中的寶池尤其妙絕,凝神視之,感覺水入浮壁;院門上白描樹、石,頗似更知名的畫師閻立德的風格(段成式曾攜帶自己收藏的閻立德的繪畫稿本當場對照)。寺內華嚴院中的盧舍那大佛像,用金石雕成,高六尺,風格古樸,其樣精巧,為鎮寺之寶。據說下面有盧舍那大佛的真身舍利三鬥四升。此外,寺中還有小銀像六百餘座,大銀像和大金像各一座,均高六尺多;又有鑲有各種寶珠的佛經屏風一架,以及黃金鑄成的經書一部。

按理說,這個寺院的實力夠強大了。但到了盛唐時代,很多寺院迅猛崛起,比如慈恩寺、青龍寺、薦福寺、西明寺、禪定寺、菩提寺、大興善寺。這些寺院,不少都是李唐的皇家寺院,而具有隋朝皇家背景的趙景公寺,自然被冷落了不少。尤其是進入玄宗時代後,這家寺院每況愈下,在長安只能勉強排在中游的位置了。一段時間以來,關於該寺最有名的新聞居然帶有八卦色彩:其寺前街有一古井,俗稱八角井,水特別的甜。唐中宗時,淫逸驕奢的安樂公主路過,叫侍女用金碗在該井取水,結果碗墜而不出,一個多月後,現於長安城外的渭河。

以上傳聞是真是假不好說。

因為玄宗時,長安各個寺院間的競爭已趨白熱化。為了招攬香客,諸寺使出渾身解數。比如,京西的持國寺為吸引香火,聲稱他們砍伐寺前槐樹時發現奇事:每片木頭上都有一名天王的形象。儘管人們指責是假新聞,但該寺還是火了一把。

任何寺院都希望香火旺盛。在唐朝時,香客多也就意味著施捨的銀子多,進而能翻蓋更宏偉的寺院。如此一來就會受到權貴乃至皇家的關注,僧人在長安佛界的地位也就越高。住持們為了叫自己的寺院上水平而冥思苦想。

一向以修行高深著稱的趙景公寺的住持廣笑禪師也未能免俗,欲花重金請吳道子為其畫壁。給廣笑出主意的是其貼身弟子玄縱。玄縱的原話是:「師父,據我所知,您與那吳道子在洛陽時就認識,何不拉一下關係?否則,我趙景公寺就越來越冷清啦。」

對弟子的建議,廣笑是有些遲疑的。他確實跟吳道子是舊相識。當年吳道子落魄洛陽,正是廣笑給他出的主意:何不去長安碰碰運氣?那時候,廣笑剛在白馬寺出家。有一次,吳道子沒飯吃了,到白馬寺混飯,閒聊時點了吳道子那麼一下。這條道兒是如此重要。但就兩個人來說,卻沒什麼深入的交往。

面對師父的遲疑,玄縱說:「何必顧慮?該多少錢,我們給吳道子多少錢,一筆買賣而已。據弟子所知,吳道子的官價,是每面壁畫三千兩銀子,這點錢我們寺院還是出得起的。當然,如果他念舊情,打點折,我們也樂於接受。」

廣笑道:「為師擔心的不是這個。那吳生雖為皇家畫師,但卻喜歡在寺中畫壁,從東都到西京,很多寺院都請過他了,據我掌握的資訊,他已畫壁至少三百面,這長安城裡就有二百多面,我們再請他畫壁,跟其他寺院相比,又如何有獨特的優勢?」

玄縱是個聰明小子,想了想,說:「弟子以為那些寺院只是追風而已,他們僅僅停留在擁有吳道子的壁畫,而沒有深究其中的奧秘。」

廣笑一皺眉。

玄縱繼續說:「香客們入寺朝拜,施捨錢財,大約分兩類:一是真心向我佛門;二僅僅是為求今生平安富貴,志得意滿,死後不墮入地獄。後一類佔了大多數,而且多是達官顯貴。所以,畫壁的內容非常關鍵。而那些寺院,往往只請吳道子畫些平常的題材,如菩薩、天王、鬼神,不能最大限度地震懾凡夫俗子。如果我們能獨闢蹊徑,請吳道子畫一面特別的作品,一方面既可勸人行善,另一方面又可使我寺重現輝煌,何樂而不為?師父博聞廣知,深諳佛法故事,所以……」

廣笑點了點頭,閉目思忖,突然睜開眼,道:「《地獄變》?」

按佛教說法,生靈分六道輪迴:天道、人道、鬼道、畜道、阿修羅道(阿修羅即界於人、鬼、神之間的精靈)和地獄道。作為六道之一的地獄,是最苦的。在佛教中,地獄是用來勸誡別人的。佛教典籍通過對地獄的黑暗與恐怖的描述警告人們:活著時,不可作惡,否則死後當下地獄,受盡折磨。

就在玄縱要請吳道子的時候,廣笑一把拉住他,說:「《地獄變》規模宏大,人物繁複,耗時必長,僅憑我和他的一點交情以及三千兩銀子是不夠的,要想叫那吳生全身心地創作此畫,還需要一樣東西……」

廣笑在玄縱耳邊低語幾聲,後者聽完後,說:「師父畢竟是師父啊。」

廣笑清朗的笑聲響徹趙景公寺。

玄縱聯絡吳道子時,後者剛剛在永安坊永壽寺完成《變形三魔女》的創作。

對吳道子來說,不是隨便哪個寺院請他就去的,一是看他的心情,二是看他對該寺的感覺。前面說了,玄宗和寧王給了他很大的自由度,所以吳道子也很知趣,在外面通常只接三五天內完成的活兒,超過這個天數的題材根本不畫。

此日,當玄縱小和尚出現在吳道子面前時,道子正帶著王耐兒、釋思道、李生、翟琰、張藏、韓虯等眾弟子在平康坊的一個酒樓喝酒。道子帶徒苛刻,經常揍徒弟。出師前,這些弟子跟隨吳道子只幹兩件事,一是臨摹他的作品,二是在吳道子畫完後負責填染色彩。也就是說,只有真正出師後才可以自己創作。

見到吳道子,玄縱的第一句話是,我是趙景公寺廣笑禪師的弟子;第二句是,我家師父有好酒。

最近一段時間,吳道子心情不佳,苦悶難以向人表白。所以當看到又有僧人找到他時,就顯得很煩躁。不過,聽到是廣笑的弟子,且有好酒時,便道:「莫非那廣笑也庸俗了,要請我畫壁?」

這時候,王耐兒等眾弟子齊聲道:「我家師父最近不接活兒!」

玄縱嘿嘿一笑,拉了把椅子坐下,說:「這次大師是必去不可的,我家師父為您準備的是一大壇崑崙觴,而且請您畫的是《地獄變》……」

吳道子一愣:「《地獄變》?‘崑崙觴’?」

當年在洛陽時,吳道子一度追隨被稱為「醉中八仙」的書法家張旭學狂草,雖然沒學成,但卻在張那裡學到不少美酒的知識,其中就包括玄縱說的「崑崙觴」。

關於此酒,《酉陽雜俎》中有記載,北魏時

,有重臣賈鏘,他家有一僕人,尤善辨別好水,「常令乘小艇於黃河中,以瓠匏接河源水,一日不過七八升。經宿,器中色赤如絳,以釀酒,名崑崙觴。酒之芳味,世中所絕」。也就是說,造酒的水,取自於黃河源頭,極為珍稀。

「崑崙觴」在北魏時誕生後,即被認為是酒中的絕品,由於量小而極為珍貴。到唐朝時,其造酒秘術仍不外傳,而被賈家的後人獨享,按照開元元年的記錄,在整個帝國範圍內,只供應長安、洛陽、成都、揚州四大城市。其中,長安只供應九十壇而已。這裡面有一半會被皇家買斷,其餘的流落市面,亦多為權貴所搶。一年前,這種酒,一罈子已炒到紋銀八百兩。當然,對長安的很多人來說不缺這點銀子。但問題在於,由於數量極少,有錢也沒處買。在一次寧王的夜宴上,吳道子曾品得一杯「崑崙觴」,味道至今叫他難忘。這種酒市面上很少見,那廣笑老和尚又怎麼會弄來?吳道子打了個問號。

玄縱說:「大師不要生疑,作為酒中仙人,您自知這‘崑崙觴’非常人所有,這壇酒乃家師十年前意外所得,一直藏於寺中,看來倒是與大師有緣了。緣,不可失,亦不可拒啊。」

吳道子大笑:「你果然是廣笑的徒弟,他愛酒,多年前在洛陽白馬寺我即知。」

玄縱說:「大師答應了?那三千兩銀子……」

吳道子湊近玄縱,壓低聲音說:「《地獄變》場景盛大繁複,三五日內如何完成?三千兩銀子遠遠打不住吧?」

玄縱說:「您與家師畢竟是故人啊!」

正在這時,幾名美女簇擁著一位白衣秀士上得酒樓。見到吳道子,秀士上前相拜,但並不說話。道子亦不語,只是擺了擺手,隨後繼續跟玄縱說話:「可我並非為廣笑私人畫壁,而是為你家趙景公寺啊。」

說罷,吳道子放聲大笑,帶著王耐兒等眾弟子呼嘯而去。

走到樓下時,吳道子突然止步,回頭大聲道:「告訴我那故人,我三日內即入寺去畫《地獄變》!」

吳道子本不是愛財之輩。雖然他要價很高,那只是彰顯身份而已。這些年,皇家贈予加上私活兒所得,吳道子收入頗豐,但也只是在長安、洛陽買了兩處房子,在終南山修了處別墅而已。其他所得,除了用在喝酒上外,全部接濟了窮人。有一次,在長安東市,吳道子一次發放給貧民十萬兩銀子。此事在朝中引起紛紛議論。但吳道子依舊我行我素。因而,銀子不是一個問題,何況與廣笑還是舊相識。如此說,是那壇「崑崙觴」起了作用?但這不是全部秘密所在。

吳道子愛酒,可不是個渾人。從這個角度說,真正吸引他的還是《地獄變》這個題材。關於地獄,《酉陽雜俎》「貝編」一門中專門作過介紹:

地獄分生地獄、黑繩地獄、八寒地獄、八熱地獄等十八層。其中,生地獄即活地獄,又分三種:在人間罪過輕的,入活地獄後依舊為人形;罪過稍重的,則化為畜生;更重的,既不成人形,也不成畜形,而為一個個肉塊,預示將遭受無邊的痛苦。八寒地獄也非常恐怖。墜入八寒地獄,將會遭遇極度深寒的折磨,皮膚、唇舌、骨頭將盡被凍裂,痛苦無比。與八寒地獄相對的是八熱地獄。而最深一層,則為阿鼻地獄,即無間地獄,也就是我們說的無間道。凡入無間道的人,將受盡一切苦難,永世無有間歇,永世接受煎熬,永世不得輪迴。

作為佛教壁畫中最宏大最具挑戰性的題材,《地獄變》的內容就是這厲鬼諸魔、刀山火海、冷熱煎熬,以及最殘酷的刑罰,為的是警告人們生前必須向善,否則死後即有慘烈的場面在前頭等待。《地獄變》不僅涉及鬼怪眾多,而且地獄型別也非常繁複,整個場景陰森恐怖,是常人所難畫出的。在當時,即使經驗豐富的老畫師碰這個題材,也只是試探著作作卷畫而已,在廣闊的壁上作大規模描繪,整個帝國範圍內還沒有人敢於嘗試。而且,想畫成這個題材,從構思、起稿、勾描,再到上色、完工,黑天白日連軸轉,最保守的估算,也需要半個月的時間。

吳道子已決定向皇家請假,破除萬難帶著弟子們入住趙景公寺,畫這《地獄變》。他急需要這樣一面盛大的新作。其中的因由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天午後,在看到廣笑禪師時,吳道子說的第一句話是:「故人!‘崑崙觴’何在?」

廣笑再次爽朗地大笑:「果然是吳生啊!」

廣笑問吳道子何日可完成那《地獄變》,後者答:「多則半月,少則十日。」

廣笑說:「半月後是七月十五中元節,那老衲就向外界宣佈此日揭幕偉大的《地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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