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宗貞元末年,開州有將軍叫冉從長,輕財好客,州內文士多依附於他。時有畫家名寧採,為其繪《竹林會》,甚為工整,懸於廳堂。
一日,冉宅有客郭萱、柳成二秀才,當時在座的還有宋存壽處士。閒談之際,柳成突然對寧採說:「你這幅作品,所繪竹林七賢,長於氣勢,而失之於意趣。現在,我想表演個節目,不用五色筆墨,而修改此畫,使之精彩絕倫!大家以為如何?」
冉從長笑道:「莫說夢話!不用筆墨,怎麼修改?」
柳成也大笑:「我可以進到畫面裡……」
郭萱狂笑。
柳成說:「若不信,可打賭。」
郭柳二人遂賭五千錢,冉從長為裁判,宋存壽為觀眾。隨後柳成騰身而去,沒了蹤跡,眾人驚駭,急忙來到《竹林會》前,於畫面上一陣摸索。
過了一會兒,眾人忽聽到柳成說話:「郭萱!」其聲若出自畫中。又過了一頓飯的工夫,諸位看到柳成自畫上墜下,指著阮籍像說:「已完工。」
眾人望去,感覺阮籍之像真的與以前有了區別,其嘴呈欲笑狀。後來把畫的原作者寧採叫來,叫他辨認,他搖頭道:「這阮籍似乎不是我畫的。」
冉從長與郭萱一起拜那柳成,後者自然沒要那五千錢,而是告辭走人了。
這則故事影響了蒲松齡《聊齋志異》裡的《畫壁》:「江西孟龍潭,與朱孝廉客都中,偶涉一蘭若,殿宇禪舍,處分不甚弘敞,惟一老僧掛搭其中。見客入,肅衣出訝,導與隨喜。殿中塑志公像。兩壁圖繪精妙,人物如生。東壁畫散花天女,內一垂髫者,拈花微笑,櫻唇欲動,眼波將流。朱注目久,不覺神搖意奪,恍然凝想。身忽飄飄,如駕雲霧,已到壁上……」
按段成式的說法,其友宋存壽處士曾在現場,目擊了這一事件:
貞元末,開州軍將冉從長輕財好事,而州之儒生道者多依之。有畫人寧採圖為《竹林會》,甚工。坐客郭萱、柳成二秀才,每以氣相軋,柳忽眄圖謂主人曰:「此畫巧於體勢,失於意趣。今欲為公設薄技,不施五色,令其精彩殊勝,如何?」冉驚曰:「素不知秀才藝如此!然不假五色,其理安在?」柳笑曰:「我當入被畫中治之。」郭撫掌曰:「君欲紿三尺童子乎?」柳因邀其賭,郭請以五千抵負,冉亦為保。柳乃騰身赴圖而滅,坐客大駭,圖表於壁,眾摸索不獲,久之,柳忽語曰:「郭子信來?」聲若出畫中也。食頃,瞥自圖上墜下,指阮籍像曰:「工夫只及此。」眾視之,覺阮籍影像獨異,吻若方笑。寧採睹之,不復認。冉意其得道者,與郭俱謝之。數日,竟他去。宋存壽處士在釋時,目擊其事。
如果說在上面的故事裡有人縱身跳入畫中,那麼下面的故事裡則有人牽著馬從畫中走了出來:
建中初,有人牽馬訪馬醫,稱馬患腳,以二十環求治。其馬毛色骨相,馬醫未常見,笑曰:「君馬大似韓幹所畫者,真馬中固無也。」因請馬主繞市門一匝,馬醫隨之。忽值韓幹,幹亦驚曰:「真是吾設色者。」遂摩挲,馬若蹶,因損前足,幹心異之。至舍,視其所畫馬本,腳有一點黑缺,方知是畫通靈矣。馬醫所獲錢,用歷數主,乃成泥錢。
唐德宗建中(西元780年~783年)初年,長安有人牽馬尋訪馬醫,以二十枚銅錢求為馬治腳病。
馬醫觀其馬的毛色、骨相,甚為驚奇:「此馬實在奇怪,極像韓幹所畫,而真馬中沒有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