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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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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室裡是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席城衝進來,沒有找到南湘之後,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寢室裡剩下我和顧裡。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靠在門口、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顧裡,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她的背影看上去很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我有點不敢走近她。我像是看見了自己從來不曾瞭解到的顧裡,那個隱藏在強勢而冷靜的計算機外表下的人,有著人類最基本的慾望和醜惡。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我慢慢恢復力氣,走到顧裡身邊蹲下來的時候,我看見了她的臉。平靜的、沒有扭曲的、沒有眼淚的一張臉。只是嘴唇被牙齒咬破後流下的一行淡淡的血跡,依然殘留在她的嘴角。

她慢慢地把視線轉到我的臉上,對我說:「林蕭,你什麼都別問我,可以嗎?」

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脆弱的顧裡,像是暴風雨裡飄零的一片落葉。我攬過她的肩膀,眼淚滑下來。「好,我不問。」

我們兩個像是八點檔電視劇裡矯情的姐妹花一樣哭成了一團,然後又互相把狼狽的彼此從地上扶起來。我把她臉上的眼淚擦乾淨,她也重新幫我紮好了頭髮。她又漸漸地恢復成了那個不可一世的小公主。我看著面前重新發光的顧裡,感覺身體裡的力量也慢慢地回來了。我們彼此約好,讓這個秘密像當初林汀跳樓的那件事情一樣,永遠爛在我們肚子裡。既然當初我們曾經在同一個戰線上彼此手拉手衝鋒陷陣,那麼多年後的現在,我也同樣可以為了顧裡而死守這個秘密。

那個時候,我才終於發現,自己一直以來都依賴著顧裡而存活,像是藤蔓植物攀爬在巨大的樹木上面,把觸手和吸盤牢牢地抓緊她。

如果有一天顧裡轟然倒下,我也不復存在了吧。

我看著面前重新出現的顧裡,精緻的妝容,一件commedesgarcons的小白裙子讓她像一朵剛剛開放的山茶花,而我身上的那件only連衣裙,讓我顯得像是街邊插在塑膠桶裡販賣的塑膠花……並且還有點褪色……

我們手拉手出門準備吃飯,出門的時候,顧裡已經恢復了她的死德行,拉著我非要和我分享她昨天在財經雜誌上剛剛看完的關於奢侈品牌擴張的核心覆蓋理論。我剛剛聽了個開頭,就以「給我閉嘴吧你」溫柔地打斷了她。

而在我們離開之後,空蕩蕩的寢室裡,洗手間的門輕輕地開啟了。

唐宛如失魂落魄地走出來。

她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剛剛聽見了些什麼,只感覺自己像是處在一群彼此撕扯吞噬的怪物裡面。她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過了會兒,她顫抖著拿起了手機。

之後的幾天,我也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我決定重新原諒簡溪。

無論他到底和林泉是什麼關係,也無論他是否和林泉接吻了,我都覺得沒有關係。因為我總是不斷的回想起顧裡紅腫著眼睛對我說「每個人都有一次被原諒的權利」的樣子。而且,我每天都會夢見這些年和簡溪一起走過來的日子。他溫柔的,永恆的,近乎覆蓋性的愛。手機裡他的照片依然停留在高中時清新的模樣,像一個剛剛走上t臺的小模特,稚嫩的,同時又英氣勃發。

在某一個傍晚,我和他走在他們學校的操場看臺上。我抱住了他。我對他說了之前我內心對他的怨恨,和我那些陰暗的齷齪的想法。

他哭了。

他抱著我,對我說他都知道的。早就知道了。在每一次我看向他的目光裡,他都可以感受到怨恨,感受到絕望,感受到我扭曲了的心。但他也一直都沒有說。他想,他可以用漫長的一生,來包裹住我的傷口。

他紅了一圈的眼眶,像是動畫片裡的狸貓。後來他低下頭和我接吻。

依然是漫長的窒息的清香。來自他的體魄。

隨後的幾天裡,我們被一年一度的重大防空警報所持續困擾——顧裡的生日到了。

每一年的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處於一種焦慮而驚恐的情緒裡,唐宛如除外。因為她在幾次三番遭到了顧裡的打擊和譏笑之後,已經不再為顧裡的生日禮物費心了,她的應對政策,就是讓我和南湘煩心,她每次都給我們一個預算,然後讓我和南湘幫她挑選禮物。說實話,她這招簡直太陰毒了,我寧願去越南拆地雷,我也不想幹這個事情。

而顧裡每天雷打不動的事情,就是拿著手機,對著她在moleskins筆記本上寫下來的那些條條款款,一字一句的和所有人核對。

「每位客人的鵝肝是四盎司!我想問一下你準備十盎司,你是企圖用來飼養什麼?」

「我覺得餐桌上還是不要擺上白色的蠟燭臺和鏡框了,這畢竟不是一個葬禮,你覺得呢?」

「為什麼你們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搞不定呢?什麼?我是你們餐廳有史以來最恐怖的客人?那不可能,這麼說實在太沒根據了。」

「媽,看在白娘子和財神爺的份上,你可不可以不要穿那件幾乎要把整個乳房都甩在外面的禮服出席我的生日?我都懷疑你吃飯的時候需要把你的胸部放在餐桌上。」

「爸,如果你當天不趕回來參加我的生日,我就會把你書房裡的雪茄,全部剪成一釐米一節的玩意兒。開玩笑?哦不,我是認真的。你什麼時候見我開過玩笑了?」

「lucy,為什麼我的那件小禮服上會有狗毛?」

「neil,你如果再敢送我芍藥花的話……你當然有送過我芍藥花!而且,你還在卡片上寫了‘你就像一顆芍藥’,你知道為此唐宛如成功翻身了多少次嗎?」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著,我覺得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全上海的高階餐廳,都會在每年的8月18號這一天,紛紛關門避風頭,而且顧裡的名字應該會出現在所有餐廳的黑名單上。而當我們幾個坐在食堂裡喝著黑米粥的時候,顧裡總算是出現了多少天以來少有的安靜。難得的是顧源也在。

更難得的是許久沒有露面的南湘,神出鬼沒般的坐在我的邊上,鬼祟的問我:「你有沒有覺得周圍一下子安靜了起來?我明天準備去看看醫生,我聽覺應該下降了……」

當然,換來的是顧裡的白眼和譏諷:「你那裡不下降,你瘦的都快成生魚片了,你胸口那兩顆遲早咣鐺一聲掉下來。」

南湘低下頭,默默地喝粥,小聲的問我:「唐宛如呢?唐宛如呢?我需要她。」

正說著,唐宛如從遠處飛快地飄了過來,以前是一朵碩大的積雨雲,現在像一顆粉紅色的小棉花糖,跳躍著,跳躍著,撲通一聲落在我們餐桌上。

我們紛紛放下了手裡的粥,突然感覺飽了。

正當我們準備起立,紛紛找藉口鳥獸散的時候,我們看見唐宛如身後站了一個幽怨的女人,她臉色發黑,感覺像是背後靈。我、南湘、顧裡,我們三個同時抬起手,指著唐宛如的背後。

憑著多年的默契,唐宛如迅速心領神會:「哎呀,你們也看出來我變漂亮了呀,別這樣說,我只是有女人味了些。」

顧裡二話沒說拉開椅子站起來走了。

剛走兩步,就聽見唐宛如殺豬一樣的尖叫了起來,這和她剛剛所說的女人味簡直差了三個時區。

站在背後的那個女人,抓起唐宛如的頭髮,雙眼發紅的大聲說:「唐宛如,你是不是和我男朋友亂搞在了一起?」

我和南湘撲通一聲坐回椅子,南湘撫著額頭(更主要的是為了遮住臉),有氣無力地說:「幫她們找一個話筒把,整個餐廳的人都在豎起耳朵聽,看他們脖子伸的太辛苦了。」

我完全沒有理睬南湘,我正專心的在包裡翻我的墨鏡準備帶上。

而弄清楚了對方的男朋友是衛海之後,這場罵戰迅速的升級了,比windows的作業系統升級的都要快。

只是當我們聽著那個女的口裡從「不要臉」迅速升級為「賤貨,爛b,娼婦」之後,我們再也受不了了。顧裡走過去扯開那個女的,斜著眼睛問:「你自我介紹完了沒?」然後甩開她,過去拉著像是小鹿般驚恐的唐宛如離開了。

剛走了兩步,顧裡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往旁邊一閃,一碗黑米粥擦著她的耳朵飛過去。

顧裡回過頭,冷笑了下,然後轉身輕輕拿起隔壁看傻了的男生桌上那碗碩大的番茄蛋湯,一抬手嘩啦啦潑到那個女的身上。「你看準點呀,」顧裡笑了笑「像這樣。」

走出食堂的大門之後,顧裡突然回過頭對顧源說:「對了,我生日party,你帶上你的那個好朋友,衛海一起哦,我邀請他。」

我和南湘默默地跟在背後,像兩個小跟班。我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達成了共識:「得罪誰,都不要得罪顧裡,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之後我和南湘去學校的圖書館,在聽到衛海要參加生日會後的唐宛如迅速恢復了粉紅色棉花糖的模樣,跳躍著,跳躍著,跳躍著(……),朝體育館跑去了,落日下,她的肌肉又壯了。顧源揮了揮手,「我和neil約了游泳,你要去嗎?」顧裡趕緊搖頭:「請帶著那個小祖宗離我越遠越好。」顧源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顧裡一個人朝寢室走去。半路上,電話響起來。

她停下來看著手機,過了很久,才把電話接起來。她把呼吸調整的波瀾不驚:「席城,我告訴你,就算我和你上過床,但是你也不用指望用這個來威脅我。你可以告訴我身邊的朋友,沒有關係。但是如果你傷害了我和我的生活,那麼你一定也會用十倍的代價來償還。」

顧裡輕輕地掛下了電話。然後踩著高跟鞋走了回去。

她並不知道,剛剛就在他背後三步遠地方,是追過來想要問她事情的顧源。

落日下顧源的身影停留在學校寬闊的道路上。兩邊的梧桐在傍晚的大風裡,被吹得嗚嗚作響。

新天地的這家法國餐廳,一直以來就以昂貴的價格和囂張的服務態度著稱。他們堅持的理念就是「顧客都是錯的」。

不過這個理念在顧裡面前顯然受到了挑戰。我相信在宮洺或者kitty面前,也一樣會受到挑戰。說白了,他們也就是逮著軟柿子捏。他們在這一群養尊處優的人面前,眼睛都不敢抬起來。

我和唐宛如理所當然變成了接待(……)。本來難逃這個厄運的還有南湘,只是不知道這個天殺的突然消失到哪兒去了。十五分鐘前,她還在電話裡慘叫著「上海的交通怎麼不去死啊」,而現在就音訊全無了。以我對她的瞭解,她在抱怨堵車的時候,應該是該在家裡的沙發上懶著沒有起來。

顧裡的生日會極其隆重,在某個方面來說,等於顧家的一場商界晚宴。我們這些顧裡的私人朋友,被安排在一個單獨的viproom裡。整個晚上顧裡像一隻幽藍色的天鵝一樣,穿梭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儘管她的那隻鞋跟細的像一個錐子一樣的高跟鞋,走過哪兒,哪兒就是一個窟窿,我看見身邊的服務生都快哭了。

當然,我看見穿著低胸小禮服裙的唐宛如,我也快哭了。她肆無忌憚的抓著胸部扯來扯去,說:「我總覺得我的胸部沒有放對位置。」

知道晚餐開始的時候,南湘都還沒有趕到。顧裡叫大家先吃,不用等了。

席間,我儘量少吃。因為我實在被桌子上像是手術檯一樣的各種刀、叉給難住了。

我真的覺得我不是在吃飯,而是在搶修三峽水庫的那臺大型發電機。我恍惚覺得服務生等下就會換一副電鑽上來對我們說「請慢用」。反倒是唐宛如,非常自然而親切的去招呼服務生說:「給我拿雙筷子過來。」

我保證我清晰的聽見了顧裡咬碎一顆牡蠣的聲音。

當上到第二道主菜的時候,南湘鬼鬼祟祟地把門推開了一個小縫,朝裡張望著。她先是伸進了一條腿,然後探進了頭,看著正在切牛排的顧裡,小心翼翼而緊張地說:「在我進來之前……顧裡,請你先把刀放下。」

南湘在我身邊的空位子坐下來,我抬頭想要問她怎麼會遲到這麼多,難道她覺得顧裡是臺灣偶像劇裡較弱的女主角嗎?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南湘劈頭蓋臉給我一句:「你給我閉嘴。吃你的飯吧」

「好好好!我吃飯!」我緊張地說,「不要激動,先把刀放下……」

唐宛如一邊嚼著牛排,一邊親熱的招呼著南湘:「哎呀南湘,怎麼遲到這麼久呀。大家都在等你,」

南湘扶住額頭,虛弱地說:「大家先把刀放下……」

我、南湘、顧裡交換了很多次的眼神,在整個吃飯的途中無數次想要把唐宛如捅死,雖然我們吃飯的刀叉不一定能傷害到她的壯碩肌肉,但是我們也極度想要嘗試。包括她突然說起「哎呀顧裡你記得你當年生日時候neil送你芍藥嗎,說你像芍藥」的時候,我們抬起頭,從neil的目光裡,我們讀懂了他也加入了我們的陣營。而在她傷心欲絕的說完「哎呀,去年的這個時候,顧裡和顧源還在一起呢,真可惜。」之後,在喝湯的顧源,也放下了調羹,拿起了刀。

然而,我們都沒有預料到當晚的高潮,其實並不是誕生在唐宛如身上——若果是,也就好了。當我們在計劃著怎麼把唐宛如從我們這個房間弄出去的時候,我們房間的門被推開了。一個氣質高貴,穿著黑色禮服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多的樣子,優雅的走了進來。

顧裡擺出那張計算機的臉,標誌的微笑著:「hi,mia!」

而對面的neil,冷冷地說:「getout!」

mia一點也沒有生氣,微笑著說:「ijustwannasayhappybirthdaytolily.surei’llgetoutafterthat.」

neil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idon’twannaberude,butwillyou!please!fuckoff!rightnow!」

顧裡吧餐巾朝neil扔過去,她的臉漲得通紅:「don’tbesushanasshole!」

neil沒有回答,壓抑著自己的怒氣。

不過mia迅速的為大家解圍:「heisnotanasshole.hejustlikeit.」

那一瞬間,整個房間鴉雀無聲。除了唐宛如,我們所有的人都幾乎聽懂了這句暗示。大家的動作都停留在剛剛切菜的樣子。誰都沒有說話,甚至連唐宛如,她並沒有聽懂,但是她也被整個恐怖的氣場震得不敢說話了。

對於這樣的場景,顯然mia早就料到了。所以他理所當然的「驚訝」的說:「ohmygod.neil,youhaven’ttoldlilythatyouaregay,doyou?」

在看見neil和顧裡蒼白的臉色之後,mia心滿意足地說:「i’dbettergonow.」說完她轉身拉開門出去了,留下一屋子死氣沉沉的人。

「whyyouletmeknowthisfrommiabutnotyou?whyyoudon’ttellme!」顧裡顯然被刺激到了,她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neil朝椅子後背一靠,冷笑著:「when?where?atyourparty,infrontofallthepeople?yes,thatisreallynotweiredatall!」

我和南湘都不敢說話。我們沒有預想到事態會變得這麼難堪。簡溪在我身邊,從桌子下面悄悄握住我的手。

我剛想說點什麼來轉換這個尷尬的氣氛,neil接著說:「youwannaknowmore?ok,ireallywanttosharemylifewithyouthatiam……」

「shutup!」我衝neil大聲的吼了一句,「你放過你姐姐吧!」我幾乎可以肯定neil等下脫口而出的就是「iamseeingyourex-boyfriend.」

所有人都被我的聲音驚呆了。說實話,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會弄成這樣的局面。只是當我抬起頭看向顧裡的時候,她冰冷冷的眼神看著我,想在質問一個犯人一樣:「林蕭,你早就知道了?」

我不敢說話,我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去告訴她我看見了顧源和neil的接吻。我神過手去抓住她,「顧裡,我是不想讓你傷心,我本來想……」

「你省省吧,你有這個力氣不如先管好你的簡溪別和別的女人亂搞。」顧裡甩開我的手。

桌子下面,握著我另外那隻手的簡溪。突然鬆開了他的手。他平靜的望著桌上誰吃的菜餚,水晶燈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睛裡。

高階的定製禮服,男人們閃亮的鱷魚皮鞋,閃爍著高貴顏色的紅酒杯在裙角鬢影中穿梭著。英文和中文互相交換著,在空氣裡迴響。彼此的恭維,諂媚,諷刺,鉤心鬥角,在房間外面的大廳裡交錯上演。

而沒有人知道,房間裡面,是世界末日般絕望的氣氛。

我坐在座位上,悄悄的流著眼淚。顧裡若無其事地繼續吃東西。整個房間沒有一個人講話。所有人都沉默著。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個已經支離破碎的局面。

而這個時候,房間的門突然開啟了,「喲,大家都在啊。」穿著牛仔褲的席城,笑嘻嘻的走了進來,慢慢的在南湘身邊坐下來。

顧裡的眼睛裡,是閃爍的匕首一樣的怨毒。

當我們都認為,人生已經出現壞的不能再壞的局面的時候,上帝總有辦法超越我們的想象,把一切弄得更加腐爛。我們這群人,從小一起,分享著彼此的秘密、喜悅、悲傷、痛苦。

就像今天一樣,我們歡聚在一起,眾星捧月般的圍繞著顧裡,在她生日的這樣歡樂的時刻,一同見證她人生最陰暗的骯髒——從此她走向陰冷的深淵,被黑暗吞噬的屍骨無存。

南湘咳嗽了兩下,拿起紅酒杯,打破了及其難堪的尷尬。

「我們歡聚在一起,為我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顧裡,慶祝她的生日,我從小像是被噁心和黑暗的怨靈所光顧,經歷很多很多絕望的時刻。而帶給我最多黑暗和傷害的,就是坐在我身邊的這位席城。」

說完,她站起來走向顧裡,站在他的身邊:「無論別人認為顧裡有多麼冷酷、不近人情。但是我知道,顧裡的內心是滾燙的,所以,她才會那樣奮不顧身的想要拯救我——或者說想要分擔我的痛苦,甚至頂替我的痛苦,所以,她也和我一樣,和席城上床了。」

南湘低下頭,看著面如死灰的顧裡,笑了笑:「而且,最諷刺的是,今天在場的人,都知道了這個事情,大家都覺得我並不知曉,可是你們錯了啊,我們如此情誼深厚的姐妹,怎麼會不知道呢?所以今天,我要敬我的好姐妹,祝賀她,分享我的悲慘人生,我也發自內心的祝願她,從今以後,和我的人生一樣,邊長沼澤地裡腐爛的淤泥。」

說完,南湘把手上的紅酒,從顧裡精緻的頭髮上淋了下去。那些紅色的液體,嘩啦啦順著顧裡白色的禮服往下流。

當晚那杯酒之後,南湘把杯子用力的砸到席城頭上,然後輕輕地拉開門,走了。

席城擦了擦額頭留下來的一點血,無所謂的笑著。也起身走了。

整個過程裡,我閉著眼睛,全身顫抖著,被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緊緊地攫住了。

誰都不知道人群是在什麼時候散去的。

顧裡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和站在自己面前的顧源。她想要說話,卻發現連張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全身像被陰魂糾纏著,不能動彈。

顧源溫柔的拿著紙巾,動作緩慢地,輕柔地,擦著她臉上的紅酒。他的眼淚從他深邃的眼眶裡滾落出來,滴在他平靜而微笑的臉上。「我多想把你擦乾淨啊。」他在喉嚨裡輕輕地說。

neil找到顧源是在外灘的江邊上。顧源望著江對面自己的家發呆。背影在上海的生夜裡顯得淡薄。像是一片灰色的影子,快要被風吹散了。

neil走過去,站在他的旁邊,說:」sorryidon’tmeantogetyouintothis.」

顧源笑了笑,「不管你的事啊。」

顧源提起腳邊那個白色的巨大紙袋,對neil說:「你知道嗎,之前我把我曾經送顧裡的所有禮物,扔進了江裡,後來我重新買齊了所有的這些,準備今天重新給她。我想要和她重新開始。」

說完,他抬起手,第二次把所有的東西扔了下去。

「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顧裡站在太平湖邊上,從新天地出來以後,她像個行屍走肉一樣,不知道怎麼就走到了這裡。她歪著頭,靠在湖邊的樹上,癱坐在地上。白色的禮服裙子託在地上,髒兮兮的。頭髮溼淋淋的全是紅酒。她手邊的手機,在地上震動了起來。顧裡看了看來電,是爸爸。

她接起來,「喂,爸爸。」對方卻沒有了聲音。顧裡等了一會兒依然還是沒有人說話之後,結束通話了電話。應該是剛下飛機吧。訊號不好。等下回打來的。

而顧裡並沒有預料到的,是當這些手機的訊號把她的聲音轉化成電磁波,傳遞到城市的另外一邊,父親的手機掉在車子的後座上,沒有人應答。

而一分鐘之前,她父親打通了她的手機,想要告訴她他剛下飛機,正在趕過去的路上。電話通了,還沒來得及說話,車子前面的大型貨車上,捆綁著那些鋼管的鏈條,突然散了開來。無數胳膊粗細的鋼管從車上滾動下來,叮叮噹噹得跳動在高架的路面上。

他還沒有來得及看清楚,一根鋼管就穿破車窗,從他的眼睛裡插了進去,貫穿了他的頭顱。白色的腦漿滴在車子內部的高階真皮上面。

過了一會兒,救護車飛快的開了過來,高架上一片閃動的警燈和救護燈。

醫院的救護車呼嘯在公路上,刺眼的轉動不停的車頂燈和刺耳的喇叭像是鋒利的剪刀,剪破上海夜晚的寂靜。

救護車上的年輕女護士望著擔架上的男人,他英挺的眉毛,深邃的五官。護士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忍不住哭起來。「我看過他很多的書,這麼年輕,為什麼要讓他死。」

醫院走廊得打門被撞開。擔架被護士們推著進來。

宮洺跑過去,抱起擔架床上的崇光,像要把它融進自己身體一樣,用力的抱進自己的胸膛。

「別死。別死啊。」

周圍的護士沉默的站著。

我和簡溪緩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牽著簡溪得手,停下來,我用盡自己全部的力氣抱緊他。我沒有力氣了。我甚至不敢去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

我簡直不敢去想象顧裡之後的日子。我什麼都做不了,除了在這裡,貪婪而又自私的享受著簡溪給我的不去回報的戀愛時光。

那一刻,我像是在戰火裡生存下來的倖存者。我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但是,如果我可以穿越時間,去看看將來,我一定不會這樣想。

我並不知道,這個在我身邊牽著我的手的男人,正在帶著我,和我一起,一步一步走向萬劫不復。

南外灘的夜色裡,一個巨大的廣告牌佇立在黃浦江邊上。月光冰冷的籠罩著上面的廣告詞:上海灘最後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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