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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黑暗籠罩可汗的領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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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隧道非常空蕩,也非常乾淨。地面乾燥,微風拂過他們的面頰,讓人十分愜意。這裡沒有老鼠,沒有令人困惑的側向通道,也沒有黑窟窿一樣的門洞子,只有幾扇鎖著的門。你住在這個隧道,就像住在任何一個車站一樣舒適。不過,還不只這些,這裡極其異常的安靜和乾淨不僅讓他們失去警惕,而且使他們忘記了任何關於死亡和失蹤的恐懼故事。這時,那些關於失蹤的人的傳說開始像是愚蠢的捏造,阿爾喬姆已經開始懷疑,那些他們認為得了瘟疫的不幸之人,那荒涼的場景是否真的存在過。也許那一切只是他懷著哲學家式的漂浮思維打盹時做的一個小小的噩夢?

他和可汗一直走在最後面,因為可汗認為人們可能會一個個地離開,而且他認為,若是這樣下去就沒有一個人能到達中國城站了。現在,他悄悄走到阿爾喬姆旁邊,他鎮靜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他現在已經舒展了在蘇哈列夫站的衝突中臉上緊繃的皺紋,風暴已過去了,現在走在阿爾喬姆旁邊的是一個理智、矜持的可汗,而不是一匹憤怒的成年大狼。

阿爾喬姆發現,可汗的這個轉變只用了一分鐘。他明白揭開地鐵神秘帷幕的又一個機會出現了,他毫不猶豫地問:“你知道這條隧道里在發生什麼事嗎?”

“沒有人知道,包括我在內,”可汗不情願地答道。“有些東西連我也一無所知。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它是一個深淵,我把它叫做黑洞……你或許從來沒有真正看過一顆星星,或者你曾經見過,但是你知道宇宙是怎麼回事嗎?一個即將隕落的星星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深洞,這個時候的它因為自身的巨大的能量而消耗自己,把外面的物質吸到裡面,吸到它的中心,它的中心就會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密,越來越重。它變得越密,它的重力就增長得越多,這個過程是不可逆轉的,就像一次雪崩:隨著重力不斷增加,更多的物質就會越來越快地被吸引到這個怪物的中心。在某個階段,它的能量強大到可以吸走它的鄰居,它能影響到周圍所有的物質,最後它甚至開始吸入光波。強大的力量使它能夠吞食太陽的光線,它周圍的空間是死的、黑色的——掉進它的洞裡的東西沒有力量再把自己拉出來。這是黑暗之星,黑色的太陽,它的周圍只有寒冷和黑暗。”講到這裡,他停了下來,聽著他們前面的人談話。

“但是,它和這個隧道有什麼關係呢?”沉默了五分鐘後,阿爾喬姆禁不住又問道。

“要知道,我有天生的預見能力,有時我能看到未來看到過去,有時我還能把我的思緒穿越到其他地方,但有時它不是很清晰,像是躲著我。比如,我不能預見你的旅行會有怎樣的結尾,你的未來對我來說是一個謎。這有點像是你透過汙水去看世界,辨不出任何東西。當我試著看清這裡發生了什麼或試著理解這個地方的本質時,我的面前只有黑暗,我的思想的光線在這個隧道的絕對黑暗中,一去不返。這就是我為什麼叫它黑洞。這就是我能夠告訴你的關於這個隧道的一切。”然後,他沉默了。幾分鐘後,可汗補充道,“這也是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的原因。”

“所以,你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隧道有時非常安全,而有時它又會把人吞進去?那為什麼它只帶走單獨旅行的人呢?”

“關於這個,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儘管三年來我一直試圖揭開這個謎團。但是到現在為止,我一無所獲。”

他們的腳步聲引出一串遙遠的回聲。這裡的空氣是透明的,呼吸也出乎意料的容易,黑暗看起來也並不可怕。可汗的話並沒有使阿爾喬姆警惕或擔心。阿爾喬姆認為他的同伴那麼悲觀,並不是因為隧道的神秘或者危險,而是因為他的調查徒勞無獲,他的想法是一種自我意識,在阿爾喬姆看來,甚至有點兒可笑。這只是個普通的隧道,這裡沒有威脅,它是簡單的、空的……他的腦海中響起狂歡的旋律並外露出來,但顯然他沒有注意到,可汗突然嘲笑般地看著他,可汗問阿爾喬姆:“是不是這裡很有趣?那麼安靜,那麼幹淨,是嗎?”

“是啊!”阿爾喬姆高興地贊同道。

阿爾喬姆感到自己的靈魂輕鬆自由,因為可汗理解他的心情,也受其影響……他也邊走邊笑,思想上沒有沉重的負擔,他也相信這個隧道是……

“那麼現在,閉上你的眼睛,我會拉著你的手,你就不會跌倒……現在你能看見什麼?”可汗輕輕地攥著阿爾喬姆的手腕,興致盎然地問道。

“不,我什麼也看不到,只能透過我的眼皮看到幾道手電筒的光線。”阿爾喬姆乖乖地閉著眼睛,有點失望地說——突然,他輕輕地發出一聲驚叫。

“有了——你看到了!”可汗滿意地說,“很美,是嗎?”

“太神奇了……它像是……沒有頂,一切都那麼藍……我的上帝,多美!呼吸多麼容易!”

“我的朋友,那就是天空。它很奇妙,不是嗎?如果你在這裡、在恰好合適的心情下,放輕鬆,閉上眼睛,那麼你就能像很多人一樣看到它。這很奇怪,當然……甚至那些從沒有到過地面上去的人也能看到它,並且感覺好像是你已經到達了上面的地面……而實際上這還沒發生呢,你還在地鐵隧道里。”

“那麼你,你也看到它了?”阿爾喬姆喜悅地問,不想睜開他的眼睛。

“沒有,”可汗陰沉地說。“幾乎每個人都能看到它,但是我看不到。我只看到隧道周圍濃厚的明亮的黑暗,如果你懂我的意思。上面、下面、四周全是黑暗,只有一小束光線延伸到隧道,我們在這個地下迷宮裡徘徊時,會不由自主地跟隨它,也許我是盲人,或者也許其他所有人才是盲人。好了,睜開你的眼睛,我不是導盲犬,我可不打算一直到中國城站都拉著你的手。”他放開了阿爾喬姆的手腕。

阿爾喬姆試圖繼續閉著眼睛走路,享受那藍天繁星的美景,但是他絆在一根橫木上,差點和他的全部行李一起摔在地上。於是,他只得不情願地睜開他的眼睛,沉默良久,傻笑著。

“它是什麼?”他最後問道。

“幻想。夢。心情。一切。”可汗回答,“但它也是非常多變的,它不是你一個人的心情或夢想。我們這裡有這麼多人,至今什麼也沒發生,但是心情可以完全改變這裡的情況,你會感覺到它。看那兒,我們已經快到屠格涅夫站了!但是我們不能停在這裡,甚至不能喘息一下。人們也許會想要休息一下,但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感覺到隧道。大多數人甚至感覺不到你能感到的。我們必須繼續走,儘管這次可能會更難說服人們。”

他們走進車站,覆蓋在牆壁上的淺色大理石跟和平大道站和蘇哈列夫站牆壁上的那些沒什麼區別,但是那裡的牆壁和天花板上有很多煙漬和油汙以至於看不出石頭的本色了。這裡的大理石沒有汙點,很難讓人不欣賞它。很久以前,人們就離開了這個地方,這裡幾乎沒有他們生活的痕跡。車站狀況良好,出乎人們的意料,它好像沒有被水淹過,也沒有發生過火災,如果不是由於一片漆黑,地上、長椅和牆壁上有一層灰塵,你會以為在一分鐘內,乘客就會接二連三地開始湧進來,或者一陣悠揚的訊號鈴聲之後,一列火車將進站。這些年來這兒的狀況幾乎一直沒變,他的繼父曾帶著困惑和敬畏描述過這一切。

屠格涅夫站裡沒有一根立柱。低矮的拱門被厚厚的大理石切成很寬的間隔。車隊的手電筒沒有足夠的光能驅散大廳的昏暗,照亮對面的牆壁,所以看起來好像拱門的那邊什麼也沒有,似乎那就是宇宙的終點。

他們相當迅速地走過了車站,和可汗擔心的正好相反,沒有一個人表達過想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的意思。人們看起來煩躁不安,越來越多的人在談論他們需要儘快地離開這兒,去一個能住的地方。

“你感覺到了嗎?人們的情緒在改變。”可汗靜靜地觀察,舉起一個手指好像試圖感覺風的方向。“我們確實必須走得更快,他們的皮膚會感受到這個,並且不會少於我用我的神秘力量所感受到的。但是,這裡有阻止我們繼續前行的東西。在這裡等一小會兒……”

可汗小心翼翼地從他的口袋裡掏出被他稱做“導航圖”的那張地圖,讓所有的人靜止不動後,他熄滅手電筒,輕輕往前邁了幾大步,消失在黑暗中。

當他走開時,人群中的一個人,慢慢地,好像很費力地,走到阿爾喬姆旁邊。他非常膽怯,以至於一開始阿爾喬姆沒有認出這是那個曾在蘇哈列夫站威脅過他的大鬍子男人。

“聽著……我們已經停在這裡,這不是很好。告訴他,我們害怕。我們有很多人,但是任何事都會發生……該死的隧道,該死的車站。告訴他,我們必須離開。聽到了嗎?告訴他……務必。”說完,他扭頭匆匆回到了人群中。

最後的“務必”讓阿爾喬姆一顫。這個詞兒讓阿爾喬姆感到非常不安。他向前走幾步,更靠近人群,能夠聽到他們的談話,此時他猛然意識到,之前的好心情已蕩然無存了。

剛剛還有一個小樂隊在他的腦海裡彈奏激昂的進行曲,現在又空又靜,他只能聽到呼嘯著的風聲沮喪地在前方的隧道里迴響。阿爾喬姆安靜下來。他整個人似乎已經凍住了,緊張地等待著什麼。他覺察到計劃發生了不可避免的變化——他是對的。瞬間,好像有個無形的影子衝到他們上方,讓人感覺變得寒冷、不適,他們走過隧道時積澱在心中的寧靜和信心現在被一掃而光。現在阿爾喬姆記起了可汗的話——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心情,情緒是被環境改變的,而不由他決定。他緊張地把他的手電筒轉向他身邊的人群:一種不祥的預感壓迫著他。積滿灰塵的淺色大理石在他面前泛著淡淡的光,儘管他的燈閃爍著一束光,拱門下漆黑的帷幕卻絲毫沒有後退。這肯定了他們的猜想,拱門的後面似乎就是這個世界的終點。阿爾喬姆無法自控,他幾乎是跑回人群中。

“到我們這來,兄弟,”一個他以前從未見過的人對他說。顯然,他們也正在試圖保住他們手電筒的電池。“不要害怕,你是人,我們是同類,發生這樣的事,人們要團結在一起。你不覺得嗎?”

阿爾喬姆心甘情願地承認發生了一些事,因為害怕,他變得異常健談,他開始和車隊的人們討論他的擔憂,但是他的腦子一直在想可汗的行蹤。他在十多分鐘前失蹤了,沒有他的任何音訊。他自己也知道,一個人不能獨自走進這個隧道,必須和人群一起進去。他怎麼能就這樣進去了,他怎麼敢無視這個地方不成文的規定?他並不是簡單地忘了這些,只是決定相信他自己狼的嗅覺,阿爾喬姆卻不敢相信。雖然可汗已經花了三年時間研究這個隧道,但不需要這麼長時間就能知道這兒最基本的規則:永遠不要獨自走進隧道。

但是,在可汗無聲地出現在他身邊,在人們得救之前,阿爾喬姆還沒有時間想他的保護者在前方可能遇到什麼。

“他們一刻也不想留在這裡了,他們害怕。我們繼續走吧,快!”阿爾喬姆提議道,“我也感覺這裡有什麼不對勁……”‘

“他們還沒有害怕,”可汗向他保證,從他身後看著,阿爾喬姆突然意識到他堅定卻沙啞的聲音在顫抖。可汗繼續說,“你也沒有害怕,而我害怕了。記住我是不會輕易說這句話的。我害怕了是因為我陷入了車站的陰霾。‘導航圖’不讓我走出下一步,否則我肯定已經消失了。我們不能向前走了。前方一定有什麼……但是那裡太黑,我的視線達不到,我根本不知道那裡等待我們的是什麼。看!”他麻利地把地圖舉著讓他們看。“你們看到了嗎?拿你們的手電筒照著它。看從這裡到中國城站的路線!不要告訴我你們什麼也沒看到。”

阿爾喬姆仔細察看了圖上的那一小部分,著急得把眼都看疼了,可他仍不明白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只是他沒有勇氣向可汗承認這個。

“你們瞎了嗎?真的什麼也看不到?這下面的路線全是黑的!再往前走全是死亡!”可汗低聲地說著,猛地拉回了地圖。

阿爾喬姆謹慎地盯著他,覺得可汗又一次像個瘋子。振亞曾告訴過他,關於獨自走進隧道的事,關於任何從隧道里生還的人都會由於害怕而變瘋的事——難道這些已經發生在可汗身上了嗎?

“我們也不能回頭了!”可汗小聲地說。“當那裡被一片好情緒籠罩時,我們成功地走過來,但現在黑暗正從那兒襲來,正在醞釀一場風暴。現在我們唯一熊做的就是向前走,但不是通過這條隧道,而是通過和它平行的那條隧道。嘿!”他朝人群喊,“你們是對的,我們必須前進,但是我們不能沿著這條路線走,否則等待我們的就是毀滅和死亡!”

“那麼,我們怎樣前進?”他們中的一個人疑惑地問。

“我們得跨過車站,走另一條平行的隧道——我們必須這麼做。儘快!”

“哦,不!”人群中的一個人大喊道。“大家都知道,如果要走的隧道是暢通的,我們是不會走另一個方向的隧道的——這是不好的跡象,必死無疑!我們不會走左手邊的隧道的。”

人們焦躁地來回走動著,有幾個人表示同意。

“他說的是什麼?”阿爾喬姆問可汗。

“顯然是當地民間傳說,”他皺著眉頭說。“該死的!沒有時間說服他們了我也沒這力氣……聽著!”他對他們說:“我要走那條平行的隧道,相信我的人跟我走。其他的人,再見了,永遠……我們走!”他向阿爾喬姆點點頭,拿起他那沉重的背包,爬上了站臺的邊沿。

阿爾喬姆猶豫不決,愣住了。一方面,可汗知道的關於這些隧道和地鐵的東西遠遠超過人類的理解力,你可以依賴他,另方面,這牲被詛咒的隧道有亙古不變的法則,你只能和人群起進去,因為這是成功的唯一希望……

“怎麼回事?包太重了?把手給我!”可汗把手掌伸向他,跪在地上。

阿爾喬姆實在不想看到他那一刻的目光,之前有幾次他非常害怕看到這個男人眼中的那種閃爍,他害怕看到可汗瘋子般的眼神。可汗知道他拒絕的不僅是人們的警告,還有隧道本身的臀告嗎?只感到隧道的本質就夠了嗎?他指的“導航圖”——那張燒焦了一角的地圖上的地方,也並不是黑色的。阿爾喬姆願意發誓說它是褪了色的橙色,和其他線的顏色一樣。那麼問題在於,到底是誰瞎了眼?

“你不在等什麼?你不知道再耽誤下去,我們都會死嗎?你的手!看在上帝的分上,把你的手給找!”可汗大聲地喊,但是阿爾喬姆慢慢地,邁著小步遠離可汗,低著頭,向抱怨著的人群走近。

“過來,兄弟,到我們這來,沒有必要理那個笨蛋!住這裡你更安全!”他聽到人們說。

“傻瓜!你會和他們一起毀滅!如果你不在乎你的生命,那麼至少想想你的使命!”

阿爾喬姆鼓起勇氣,終於抬起頭,盯著可汗睜大的眼睛,但是裡面沒有瘋子般的光線,只有絕望和疲勞。

阿爾喬姆開始懷疑自已,他停住了——正在那時,有人悄悄地走到他身旁,輕輕地拉他。

“我們走!讓他一個人去死,他只想把你一起拖進墳墓!”阿爾喬姆聽著那個人說。他沉重地感到這句話的意思,他慢慢地理解他們,抵抗片刻之後,他任由那個人領著他,走向了人群。

人群出發了,向黑暗的南方隧道前進。他們走得出人意料得慢,好像受到重介質之類的摩擦影響——他們像是在水中走。

然而,可汗以驚人的輕快跳離站臺,跳到路上,快速跳躍兩步,他就到了人群這邊。一舉擊倒領著阿爾喬姆的男子,抓住阿爾喬姆,把他的身子向後拉。在阿爾喬姆看來,這一切似乎足慢動作。看著可汗到他的身邊,他默默驚喜,可汗的動作似乎只用了幾秒鐘,他看到那個輕輕抓著他的肩膀、穿篷布夾克的長著鬍子的人,硬硬地倒在地上。但是從可汗截獲他的那刻起,時間開始加速,人們聽到聲音後的反應,在他看來像閃電般快速。他們把槍對準可汗,走向可汗。可汗將阿爾喬姆輕輕一推,一隻胳膊把阿爾喬姆擠到他這邊,讓阿爾喬姆擋住他自己的身體。他的另一隻手伸向前,手中舉著阿爾喬姆閃著淡淡光的新機槍。

“走吧,”可汗嘶啞地說。“我不想殺你,反正一小時內你就會死。不要管我們,走吧,”他一邊說,一邊向車站的中間移動,一步一步地,猶豫的人群的身影,開始變成模糊的輪廓,消失在黑暗中。

阿爾喬姆聽到一陣忙亂聲,他們可能在幫助被可汗擊倒的那個長鬍子的人,人們開始向南方的隧道人口前進。他們決定不和可汗一起。到了這時,可汗才放下槍,突然命令阿爾喬姆走上站臺。

“再多一步,我就會因為救你而受傷,我青年的朋友,”他以毫不掩飾的激動說。

阿爾喬姆乖乖地爬上去。可汗跟著他,拿起他的東西,他走進黑暗。阿爾喬姆尾隨其後。

屠格涅夫站的大廳很短,車邊足一個大理石牆壁的死衚衕,右邊牆壁的縫隙處有—跟軋紋鐵,這就是在手電筒的光線下你能看的最遠地方。因年久而泛黃的大理石覆蓋著只有三個拱門的車站整體。連線這個牟站和被紅軍改名為基洛夫州站的切斯蒂—普魯德站之問的階梯是灰色混凝士塊構成的牆壁。車站非常空,地上什麼東西也沒有,沒有任何人類的痕跡,沒有老鼠,沒有蟑螂。阿爾喬姆看了看四周,他記起他和波旁的談話,證實了老鼠什麼也不害怕,如果一個地方連老鼠也沒有,那麼那裡一定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可汗抓住他的肩膀,快步穿過大廳,阿爾喬姆能感覺到可汗在顫抖,即使隔著他的夾克。當他們把行李放在站臺的邊緣上時,突然一束微弱的光從後面照過來,阿爾喬姆再次因他夥伴在危險時的快速反應而吃驚。瞬時間,可汗站在地面上.朝光源的方向回頭看去。

光線不是很強,但是它直直地射向他們的眼睛,很難看清是誰在找他們。片刻耽誤後,阿爾喬姆也跳回地面上,他爬到他的背包旁,拿出他攜帶的舊武器。它很重很不便使用,但是它有完美的7.62口徑,任何人中槍,身上有這樣個口子,都很難再動彈。

“你要做什麼?”可汗咆哮著說,阿爾喬姆最後明白瞭如果那個人想殺他們,他早就已經動手了。

他藉著手電筒的光和他的瞄準線,能看到那幾大概的情形:那個人無助地蹲在地上。是的,如果那傢伙想殺了他們,他們早就躺在血泊之中了。

“不要開槍!”一個聲音叫道。“沒必要……”

“關掉你的手電筒!”可汗說,他走向圓柱去拿他自己的手電筒。

阿爾喬姆堅定地舉著他的武器,他閃向一邊,走出光線,藏在一個拱門的後面。如果有人想開槍,他就能立刻打死他。但是可汗的命令發出後,那個陌生人馬上照做了。

“很好!”可汗一邊說,“現在把你的武器放到地上!”他的聲音少了一些緊張。

阿爾喬姆聽到了金屬掉在花崗岩地板上的聲音。阿爾開姆向前瞄準他的武器,看著那個人慢慢地走出來,出現在大廳。他計算得很準——在他前方十五步之處,藉著手電筒光線在拱門上的反光,阿爾喬姆看清了他:他雙手舉起,原來他就是在蘇哈列夫站引起了衝突的那個大鬍子男子。

“不要開槍,”他再次用發顫的聲音說。“我沒有打算襲擊你們。我決定和你們一起走。你說過任何人想要就可以來……我……我相信你,”他對可汗說。“我也感覺那邊會出事,右邊的那個隧道。他們已經出發了、他們去了,但我留了下來,我想和你們一起走。”

“覺悟不錯,”可汗一邊說著,一邊特意打量這個傢伙,“但是我的朋友,我沒法信任你,誰知道這是為什麼呢。”他嘲弄地補充說,“我們會考慮你的建議,條件是你把你的武器交給我,在隧道里你走在我們的前面。如果想耍什麼花樣,你不會有好下場。”

大鬍子男子用腳把他的槍踢給可汗,小心地把兒個備用於彈放在旁邊。阿爾喬姆從地上撿起它們,端著槍走近他。

“我抓到他了!”阿爾喬姆大喊。

“舉著雙手!”可汗喝道,“跳到小路上,快。站在那裡,背向我們!”

走進隧道兩分鐘後,他們走進了一個狹窄的三角地形裡——大鬍子男子名叫埃斯,走在可汗和阿爾喬姆五步之前——三人走著走著,突然聽到一聲沉悶的慘叫,但它似乎剛發出來就立刻停止了……

埃斯嚇壞了,回頭看著他們,甚至忘了把他的手電筒指向他們這邊。手電筒在他手中顫抖,從下面往上照在他的腔上,成了一個恐怖的鬼臉,這對阿爾喬姆來說比聽到慘叫叫更恐怖。

“是的”可汗點點頭,“他們的選擇是錯的,但是我想時間會證明我們是否也是錯的。”

他們繼續前行。阿爾喬姆不時看看他的保護者,他注意到可汗顯得越來越疲憊,他的手在輕微地顫抖,步伐也不穩了,臉上聚集起了大滴大滴的汗珠。而他們此時還沒走多遠……顯然,這條路對他比對阿爾喬姆來說更累。阿爾喬姆想著是什麼在消耗他同伴的力氣,這個年輕人禁不住回想可汗在這種情況下似乎是對的,他又救了阿爾喬姆一次。如果阿爾喬姆跟著車隊朝右邊的隧道走去,他絕對已經死了,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是那邊有很多人——至少六個。那個鐵一般的法則失效了嗎?可汗早知道——他早知道!不管那是預感或者是“導航圖”的魔法的作用……這似乎很滑稽,紙上有一點墨水就是個魔法。那張爛紙真的救了他們?可是,從屠格涅夫站到中國城站的路線曾經是橙色的,絕對是橙色。難道它真的變黑了?

“這是什麼?”埃斯突然停住,不安地問可汗。

“你感覺到了嗎?從後面……”

阿爾喬姆疑惑地看著他,想要諷刺他那受刺激的神經,因為他絲毫感覺不到任何何東兩。壓抑和危險的沉重感從他們離開屠格涅夫站時就已經消失了,但是令他吃驚的是,可汗愣在那裡,示意他們保持安靜,把臉轉向他們走來的方向。

“多敏銳的感覺!”他半分鐘後說。“我們很佩服,像佩服女王一般的佩服,”他補充了一些理由,“如果我們離開這裡,我們一定要仔細討論這個。你什麼也沒聽到嗎?”他詢問阿爾喬姆。

“沒有,一切似乎都很安靜,”阿爾喬姆聽了聽,答道。此時,他內心充滿各種情緒……嫉妒?冒犯?憤怒?他的保護者竟然這樣評價這個兩個小時前威脅過他們生命的大鬍子男子?

“那就奇怪了。我認為你有聽懂隧道的基本技能……也許它自己存你的身上還沒有發育成熟。以後……以後都會有的。”可汗搖搖頭。

“你是對的,”他對埃斯說,證實了那男子的懷疑。“有東西朝這邊走來。我們必須快速前進。”他又聽了聽,用狼一般的方式嗅了嗅。“它像波浪一樣從身後過來,我們必須跑!如果它覆蓋了我們,那麼遊戲就結束了,”說完,他開始疾走。

阿爾喬姆不得不跟著他匆匆往前走,他幾乎是跑著的,以免被落下。埃斯現在也快速地和他們並肩走著,快速地移動著他的短腿,喘著粗氣。

他們像這樣一直奔走了十分鐘,阿爾喬姆卻仍不能理解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匆忙弄得自己上氣不接下氣,他記得身後的隧道是又空義乾淨的,這麼跑還可能會絆倒在橫木上,為什麼要跑?沒有證據證明他們在被誰追趕。可十分鐘後阿爾喬姆也感覺到它了,它確實在追趕他們,步伐艱難地一步一步追趕他們——是一些黑的東西,不是波,倒更像是一陣旋風——黑色的旋風,切斷他們的寧靜……如果它趕上他們,那麼等待他們的將會是和其他六個人以及其他獨自在致命的時間進入隧道的冒險傻瓜一樣的命運,魔鬼般的颼風肆虐,可以帶走任何活著的東西。這種推測和模糊的理解急速掠過阿爾喬姆的腦海,他焦慮地看了一眼可汗。可汗回過頭來,明白了一切。

“怎麼,你也感覺到了?”他驚呼,“不好!這說叫它已經很近!”

“我們必須走得更快,”阿爾喬姆一邊喘息一邊跑。“在沒有太晚之前。”

可汗加快步伐,現在他大跨步地跑了起來,什麼也不說,也沒有再回答阿爾喬姆的問題,甚至阿爾喬姆在他身上看到的疲憊的痕跡也消失了,某種野獸專題的東西再次出現在他的身上。阿爾喬姆已經在跑著追趕他,但是當他們剛要擺脫那個追趕他們的東西時,埃斯絆在根橫木上,稀裡糊塗摔在了地上,他的臉和手上滿是鮮血。

出於慣性,在他們意識到埃斯倒下之前,他們又跑出去了十幾步。阿爾喬姆真的不想停下來,回去找那個傢伙——他想把那個短腿兒愛拍馬屁的傢伙和他驚人的直覺一併留給黑暗,他想在那個東西趕上他們之前一直前進。

這是個令人反感的想法,但是阿爾喬姆被想要逃離和留下那個跌倒的人的這種想法控制著,他的良心沉默了。所以,當可汗急忙退回去,把大鬍子男子拉起來時,阿爾喬姆感到有些失望。阿爾喬姆原本希望可汗和他一樣懷著輕蔑別人生命的態度,毫不憂鬱的忘掉那個男子,把他像卸包袱一樣丟在隧道里,繼續前進。但可汗命令阿爾喬姆扶著埃斯一隻受傷的胳膊,他扶著另一隻,三人一起拉著手前進,這使他們的步履更加艱難了。埃斯呻吟著,咬著牙忍耐著疼痛一步一步前進,但是阿爾喬姆除了對他越來越憤怒之外.感覺不到一絲同情,又長又重的機槍敲打著阿爾喬姆的腿,他也沒辦法騰出一隻手按住它。

死亡已經很近了—一如果他們停下等半分鐘,不詳的漩渦就會追上他們,把他們鞭打和撕碎成最小塊。只要一秒的時間,他們就不能再呼吸這個宇宙的空氣了,他們會在瞬間裡爆發出死亡的慘嚎……這些想法並沒有使阿爾喬姆癱軟下去,反而混雜著惡意和憤怒,給了他更大的力量,似乎每跑一步他都會獲得更多氣力一般。

突然間,那不祥的黑色漩渦消失了,完全消失了。危機感消失得太突然,把每個人的意識異常空虛地留在原地,像拔掉一隻牙後的空落感,而他們現在正在用舌尖感覺牙齒剛被拔出後留下的那個坑。他們身後什麼也沒有,只是隧道——乾淨、乾燥,也十分安全。所有恐懼和幻想下的逃跑,所有的特殊感覺和認識,現在在阿爾喬姆看來都那麼滑稽、愚蠢和荒誕,以至他大笑出聲來。埃斯,也跟著他停下來,剛開始驚奇地看著他,而後也大笑起來。可汗生氣地看著他們,唾罵道:“哼,什麼這麼好笑?現在感覺很好,對吧?這麼安靜,這麼幹淨是不是?”他一個人繼續走。這時阿爾喬姆意識到,他們距離前面的車站只有五十步遠了,已可以看到隧道盡頭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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