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什麼時候建的路障?”
很多針落在盾牌上。戰士們接到訊號都單腿跪在地上,盔甲完全把他們給遮住了。阿爾喬姆彎下腰,護住男孩。他們把安東的擔架放在地板上,針落得更加密集了。
“不要反擊!不要反擊!等一下……”
“打到我鞋上了……”
“準備好光……我數到三,開啟電筒,射擊。有夜視裝備的人現在鎖定目標……一……”
“他們怎麼射擊的……”
“二、三,”幾個強烈的閃光燈同時亮了起來,機槍開啟了。阿爾喬姆聽到前面的喊叫和垂死的呻吟聲,接著射擊突然停止了,阿爾喬姆認真地聽著。
“在那裡,那裡,白色的旗……他們投降了嗎?”
“停止射擊,跟他們談判,把人質帶到前面去!”
“停下來,混蛋,在哪呢?我抓住他了,抓住他了!聰明的老男人……”
“我們抓住了你們的祭司!讓我們走!”梅爾尼克喊道,“讓我們回到隧道上去!我重複一遍,讓我們走!”
“怎麼樣了?怎麼樣了?”"
“沒反應,他們沉默了。”
“也許他們聽不懂?”
“所以,用燈好好地照著他……”
“看一看。”談判突然停了下來,好像戰士們都陷人了沉思。開始只是前面的幾個人,接著後面的戰士也安靜了下來。這種安靜並不好,充滿了緊張的氣氛。
“怎麼樣了?”阿爾喬姆不安地問,沒有人回答他,大家甚至停止了走動。
阿爾喬姆感到他握著孩子的手開始出汗了,這讓他很震驚。
“我覺得……他在看著我們……”梅爾尼克低聲說。
“放了人質吧!”梅爾尼克突然說。
“放了人質。”另一個戰士也說。阿爾喬姆再也無法忍受了,站起身來,從盾牌和頭盔中看過去。在他們前面的十步遠處,三束強光交匯的地方,站著一個高大的人,他寬大粗糙的手裡拿著一塊白色的布,他既不眯著眼睛也不用手遮住眼睛。他的臉能看得很清楚,看起來他很像幾個小時前審問阿爾喬姆的瓦爾坦。
阿爾喬姆躲在盾牌後面,開啟手槍的保險。他剛看到的場景還在面前。這很奇怪地讓他想起了小時候愛看的一本老書,一本古希臘傳說的書。其中一個傳說講到一個半人形的怪獸,他的目光可以讓很多勇士石化。
他吸了一口氣,聚集了所有的意志力,不讓自己看那個催眠師的臉,像個彈簧上的小惡魔一樣跳上盾牌,摳動了扳機。在帶有消聲器機槍和打擊管的這場奇快而安靜的戰爭後,卡拉什尼科夫齊刷刷的射擊聲充滿了整個車站。儘管阿爾喬姆相信在如此近的距離不可能射不中,但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對手已經猜到了他的意圖,他剛一齣現在盾牌上面,他的目光就落入了死亡之眼的陷阱中。他摳下了扳機,但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將槍筒推到了一邊。所有的射擊都打偏了,只有一輪子彈射中了對手的肩膀,他發出了一聲刺破耳膜的聲音,用一個難以捉摸的動作之後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阿爾喬姆想我們現在有幾秒鐘的時間?
只有幾秒鐘。梅爾尼克的隊伍突破重圍前進到勝利公園時,他感到了驚奇。現在,野蠻人組織起了反攻,看起來不可能突破他們製造的障礙了,向另一個方向行動是唯一的方法了,他的獄卒的話閃現在他的頭腦裡―從不在地圖上的隧道離開車站。
“這還有沒有其他的隧道?”他問奧列格。
“在這個通道後還有一個車站,跟這個一模一樣,”小男孩揮舞著一隻手。
“我們在那裡玩過。那裡還有一些相似的隧道,但是他們告訴我不能到那去。”
“後退!退向路口!”阿爾喬姆喊道,試圖模仿梅爾尼克低沉的聲音指揮。
“發生了什麼鬼事?”潛行英雄不高興地叫著,看起來他已經恢復了神智。
阿爾喬姆抓住了他的肩膀。
“快點,他們那有個催眠師,”他急切地說,“我們無法突破這個障礙!在路口後面還有一個出口!”
“沒有,這個車站是雙車站……我們走!”潛行英雄接受了這個決定,“停止向路障前進!後退!慢點!慢點!”
其他人慢慢地,就像不情願似的移動。梅爾尼克用新的命令督促他們,讓他們改變,在新的針頭從黑暗中飛出來之前開始撤退。他們沿著通道的階梯站著時,在後面守衛的戰士發出一聲喊叫,抓住他的小腿。他用發硬的腿爬行了一會,但是一陣可怕的痙攣將他打倒,他扭曲著,好像被擰著的衣服,昏倒在地。隊伍停了下來。兩名戰士從盾牌下跑出來把他們的同志從地上抬起來,但是太晚了。他的身體在他們眼前變成了藍色,牙床上出現了沫子。阿爾喬姆已經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了,梅爾尼克也知道。
“拿著他的盾牌,頭盔和機槍!快!”他命令阿爾喬姆,“我們走,走!”
他對其他人叫!
欽頭盔上沾了可怕的泡沫,但是還要將它從死人的頭上拿下來。阿爾喬姆沒辦法強迫自己這麼做,只拿了槍和盾牌,他站在隊伍的尾部,用盾牌把自己遮起來,在其他人後面行動。他們現在幾乎是在跑了。有人在前面很遠的地方扔下了一顆煙幕彈,他們利用混亂爬下了軌道。
另一個戰士驚叫一聲,倒在地上,現在只有3個人能抬安東的擔架了。阿爾喬姆不想從盾牌一f出來,沒有回頭看就射擊了幾次。接著周圍變得出奇的安靜,針不再飛向他們。但是從沙沙的腳步聲和周圍的聲音來判斷追蹤還沒有停止。阿爾喬姆鼓起勇氣,從他的盾牌後看出去。隊伍離隧道人口還有10米。最前面的戰士已經進去了。兩個進去了,他們轉過身用燈光掃過靠近的人,掩護其他的人。但是沒有必要了,看起來野蠻人並沒有打算跟他們進人隧道。那些人圍成個半圈,放下他們的管子,用手遮住手電筒炫目的光,靜靜地等著什麼。
“大蟲的敵人們,聽著!”大鬍子領隊從隊伍裡出來,說道,“敵人們要進人大蟲的神聖通道。好人不會跟著他們進去的。今天我們不能去那裡。很危險,都是死亡和詛咒。讓敵人交還老祭司然後我們就離開吧。”
“不要放了他,不要聽他的。”梅爾尼克慢慢地說,“我們走。”
他們繼續小心地移動。阿爾喬姆和其他幾位戰士正在向後移動,仍在看著他們將離開的車站。開始沒有人追他們。車站裡響起了聲音,有人在爭論,一開始聲音不大,但漸漸開始喊了起來。
“德龍不能離開!德龍必須跟著去!為了老師!”
“不能去!停下來!停下來!”
一個黑影從黑暗中衝向手電筒的光束,速度快得無法擊中。在他後面還有其他人在遠處出現。因為無法瞄準第一個野蠻人,其中一個戰士扔出了什麼東西。
“趴下!手榴彈!”阿爾喬姆趴在地上,按照他的繼父教的那樣用手護住頭,張開嘴巴。令人難以置信的震耳欲聾的聲音和力量衝擊了他的耳膜,將他壓在地上。他在地上趴了幾分鐘,睜開眼又閉上眼,試著恢復理智。他的頭受到了衝擊,眼前都是彩色的點。恢復理智後,他首先聽到的是無休止的重複的話。
“不,不,不要開槍,不要開槍,不要開槍,德龍沒有武器,不要開槍!”他轉過頭看了看四周,在光柱交匯的地方,那個曾經看守猴子籠的野蠻人雙手高舉著站在那裡。兩名戰士注視著他,等待著命令,其他的戰士從地上站了起來,搖了搖身子。空氣中有著岩石上厚厚的灰塵,刺鼻的煙霧從車站一旁慢慢進來。
“什麼?倒下來了嗎?”有人問。
“一個手榴彈……整個地鐵都危在旦夕了。”
“他們不會再想進來了,他們知道擺脫了這個障礙……”
“把他們綁起來,走吧,沒時間了,我們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恢復理智。”梅爾尼克命令。
他們一小時後才再次停下來。在這段時間,隧道分成了兩個方向,走在前面的潛行英雄選擇了前進的方向。一個地方有巨大的鐵環,百葉窗從上面懸掛起來,他們旁邊是被壓壞的門的碎片。此外就沒什麼有意思的東西了,這個隧道完全是空的,漆黑一片,死氣沉沉的。
他們走得很慢,那位老人每走一步都會絆倒,有幾次都摔倒在地上。德龍不情願走,嘴裡嘟囔著禁忌和詛咒,直到他們塞上他的嘴。潛行英雄終於讓他們停了下來,派有夜間偵察裝置的哨兵站在兩邊50米遠的地方,筋疲力盡的祭司累倒在地上。那個野蠻人嘴被塞著還繼續請求著,守衛終於讓他靠近了老人,他在老人前面跪了下來,用被綁著的手撫摸著老人的頭。年輕的奧列格跑向他父親的擔架,開始哭。安東的鎮靜劑已經失效了,但他意識還不清醒;就像被打第一針後一樣。潛行英雄招呼阿爾喬姆到他身邊,阿爾喬姆再也不能控制他的好奇心。
“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我在想,他們已經打算吃我們了。”他向梅爾尼克承認。
“你覺得這難嗎?你把手搖車放在了視窗下面,安東沒有來喝茶,望風的人就發現它了。他們只是沒有在四周尋找。他們派了一名守衛,並向主管報告。你一會也沒等我,我又去了斯摩稜克站,去基地尋找證據。我們收到警訊就集合了,但是還需要時間。我們裝備好,開始想起馬雅可夫斯站是怎麼回事。情況很類似,我和特列加克分開的地方也有一個搖搖欲墜的隧道。”
“我們一直在地圖上找d一6的人口,我們當時離得有50米,他很可能距隧道更近。我只離開了3分鐘,再喊他時,他沒有回答。我跑向他,他躺在那裡,全身都浮腫而且變成了藍色,嘴唇裂開了。我抓著他的腿把他拖向車站。我拖他的時候想起薩米永琪說的中毒的看守的事,就照了照特列加克,發現他的腿上有個針頭,接著事情就明白了。我儘快派人通知你,讓你留在車站安排你的事,然後回來。但是沒有成功。”
“難道他們真的也在馬雅可夫斯站?”阿爾喬姆很驚訝,“但他們是怎麼從勝利公園到那的?”
“是這樣的。”潛行英雄拿掉了沉重的頭盔,把它放在地上。
“你肯定不會怪我的。我們到這裡來不只是為了找你,還為了情報,我認為這裡肯定有更多到2號地鐵的出口。那些食人族也是這麼去馬雅可夫斯站的。順便說一下,那裡的情況跟這是一樣的。孩子晚上從車站消失,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我們連頭髮也沒找到。”
“也就是……你想說……”這個想法顯得如此不可思議,阿爾喬姆都不敢大聲說出來,“你覺得通向2號地鐵的入口就在附近?”通往神秘的地鐵d一6的入口真的就在這周圍嗎?阿爾喬姆腦子裡回想著他聽說過的關於2號地鐵的謠言,故事、傳說和理論。
“告訴你吧,”潛行英雄向他眨了眨眼,“我覺得我們已經在裡面了,但是現在卻無法證實。”
阿爾喬姆從一個戰士那裡要了個手電筒,開始研究隧道的牆壁。他注意到別人都在奇怪地看著他,他也知道這樣肯定顯得很傻,但還是忍不住這麼做。他只知道一些他想在2號地鐵看到的事。黃金軌?人們像以前一樣生活,沒有現在的恐懼,像童話故事、上帝一樣?他從一個守衛走到另一個,但什麼也沒發現,就轉向了梅爾尼克。梅爾尼克正在跟看守野蠻人的戰士講話。“人質怎麼辦?結果他們嗎?”看守隨便地問。
“我們首先要談一談。”潛行英雄回答。他彎下身來取出老人嘴裡塞的東西,然後也取出了第二個囚犯嘴裡塞的東西。
“老師!老師!德龍來了,我跟你一起,老師!”野蠻人馬上開始痛哭,在呻吟的祭司邊上來回搖晃,“德龍違反了神聖通道的禁令,德龍準備死在大蟲敵人的手上了,但是德龍要跟著你,一直跟著!”
“還有什麼?大蟲是什麼?這個神聖的通道是怎麼回事?”梅爾尼克問。
這位老人沉默了。
德龍害怕地看著看守,忙說:“好人是不能到大蟲的通道里來的。大蟲可能會出現,人能看見。看大蟲是禁止的,只有祭司才能看。德龍很害怕,但是德龍要跟著老師。”
“什麼蟲?”潛行英雄皺著鼻子。
“大蟲……創造了生命,”德龍說,“神聖的通道很遠。我們不能每天都去,有些日子是禁止的,今天就是禁忌日。如果你見到大蟲,就會化為灰燼,如果你聽見他,就會被詛咒,很快死掉,每個人都知道,這是老人們說的。”
“什麼?那裡還有這樣的低能兒嗎?”潛行英雄看著阿爾喬姆。
“沒了,”他搖搖頭,“跟牧師談談。”
“大人,”梅爾尼克叫祭司,“請原諒我,我只是個老兵……怎麼說好呢……我不懂高貴的語言。我們正在找你們的一個地方。應該可以到……東西被放在那裡……火焰箭?憤怒的葡萄?”他凝視著老人的臉,希望他能回應其中一個比喻。但是祭司固執地沉默著,從眉毛底下盯著他。“‘神的熱淚?’”潛行英雄在阿爾喬姆和其他人奇怪的注視下接著問,試圖找到答案——“宙斯的閃電?”
“別犯傻了,”老人終於打斷他,蔑視地說,“你們骯髒計程車兵的靴子不能踐踏神聖。”
“導彈,”梅爾尼克立刻公事公辦,“莫斯科郊外的導彈,馬雅可夫站隧道里的出口。你一定知道我在說什麼。我們要馬上到那裡去,你最好能幫我們。”
“導彈……”老人慢慢地重複,像是在品味這個詞的含義。
“導彈……你大概50歲了,是不是?你還記得。他們在西方把55一18命名為‘撒旦’。這是從產生起就瞎了的人類文明唯一的洞察力。”
“你真的那麼厲害嗎?你摧毀了整個世界,難道你真的那麼厲害?”
“聽著,大人,我們沒時間說這個,”梅爾尼克打斷了他,“我給你5分鐘。”他伸出手,握響了手指。
老人做了個鬼臉,看來潛行英雄的戰鬥裝備和他的手指,或是他語氣裡毫不隱藏的威脅都沒能對老人產生影響。
“什麼,你能對我做什麼?”他笑了,“折磨我?殺了我?我已經老了,在我們的信仰裡還沒有足夠的烈士。殺了我吧,就像你殺死成千上萬的其他人一樣!就像你殺了我的整個世界一樣!我們的整個世界!來吧,摳下你那該死的槍的扳機吧,就像你用成千上萬其他的殺人工具一樣!”老人的聲音一開始虛弱而沙啞,但很快變得很嚴厲。
儘管他有亂蓬蓬的白髮,雙手被捆,身材矮小,但他看起來不再可憐。他身上散發出了一種奇怪的力量,說的每一個新詞都比上一個更有說服力和危害性。“你不必用你的雙手殺死我,你甚至不必看見我的痛苦,你和你所有的機器都會被詛咒!你貶低了生與死的價值……你覺得我瘋了嗎?但是真正的瘋子是你,你的父輩和子孫!試圖征服整個地球,破壞自然難道還不是瘋子嗎?世界被毀滅時你在哪?你看見了那個場景嗎?你看見我看見的場景了嗎?天空融化了,又被毫無生機的雲籠罩著,河流和海洋都沸騰了,流向岸邊,生物被活活煮熟了,然後又變成冰凍奶油,太陽從天空消失,好幾年都不再出現,房子轉眼間化為灰塵,住在裡面的人也變成了灰燼;你聽見他們求救的聲音了嗎?”
“還有那些死於傳染病和輻射致殘的人,你聽到他們的詛咒了嗎?看看他,”他指著德龍,“看看那些沒有了胳膊,沒有眼睛,6根手指的人!甚至還有些人有了新的能力!”
野蠻人跪倒在地,敬畏地聽著祭司的每句話。阿爾喬姆也有同樣的感受,其他的戰士也不情願地後退一步,只有梅爾尼克繼續斜著眼看著老人。
“你看到世界的死亡了嗎?”祭司繼續說,“你知道應該怪誰嗎?誰讓無邊的綠色森林變成了焦土沙漠?你把這個世界怎麼了?我的世界!這個世界上就沒有比該死的機械化文明更可惡的了。你的文明就是個毒瘤,是個巨大的變形蟲,貪婪地吸取著有用的營養的東西,發出的都是有毒的廢物。現在你又要導彈了!你要那個罪犯文明製造出的最可怕的武器!為什麼?要完成之前做的事嗎?殺人犯!我恨你!恨你們!”他憤怒地大叫,咳嗽了起來,接著沉默了。沒有人說話,他停了咳嗽又接著說,“你的時代就要結束了……即使我活不到那時候,也會有人代替我,他們會明白技術的危害性,他們沒有機器也能生活!你們的人數正在減少,不會存在太久了。我看不見你們的痛苦,但我們養育的後代可以!人類將後悔摧毀了的一切!經過幾個世紀的欺騙和幻想,他終於將學習如何區分好與壞、真實和謊言!”
“我們正在培養在你們之後居住在地球上的人,這樣你們的痛苦就不會延續了,我們很快就會把仁慈的匕首插人你的心裡!插人你們腐朽文明的中心,這一天不遠了!”
他向梅爾尼克的腳吐了口口水。
潛行英雄沒有立刻回答,他對因憤怒而顫抖的老人不屑一顧。接著他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趣地問:“所以呢?你編造了什麼蟲的故事,就是為了要你的食人族憎恨科技和進步嗎?”
“閉嘴!你怎麼會了解我對你那該死的,惡魔似的技術的憎恨!你怎麼會了解人,他們的希望、目標和需要?如果以前的上帝讓人下地獄,和他們的世界一起死,再讓他們復活完全沒有意思……從你的話裡,讓我聽出了將人類帶到災難的邊緣的血腥的囂張氣焰、蔑視和驕傲。所以,即使沒有大蟲,即使是我們編造的,你很快就會發現這些編造的地下的神比你們天上的神更強大,那些從寶座上跌落的偶像已經被摔碎了!你要嘲笑大蟲!嘲笑去吧!但是你無法笑到最後!”
“夠了!塞上他的嘴!”潛行英雄命令,“現在別碰他,他可能還有用。”
他們又把破布塞進了那祭司的嘴,老東西反抗地大叫著。
野蠻人靜靜地站著,無奈地把肩膀聾拉著,他毫無生氣的眼睛一直看著祭司。
“老師!這是什麼意思?沒有大蟲?”他沉重地問道,老人沒有看他。“什麼意思?老師編造了大蟲?”德龍搖晃著頭毫無表情地說。祭司沒有回答。阿爾喬姆覺得老人好像在講話的時候用盡了力氣和意志,現在已筋疲力盡了。
“老師!老師……有大蟲的……你是在迷惑他們嗎?為什麼?你說的不是真的,是迷惑敵人的!他存在的……存在!”德龍突然開始嚎叫了,他半哭半叫,非常絕望。阿爾喬姆都想靠近他去安慰他了,老人看起來已經跟生命說再見了,對他的學生也沒了興趣,現在他在想其他的問題。
“他存在的!他存在!他存在!我們是他的孩子!我們是他的孩子!他現在存在,以前存在,將來也會存在!他存在!如果沒有大蟲……就是說……我們完全是孤單的……”
這個失去親人的野蠻人發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德龍精神恍惚,搖著頭,好像要忘記剛才聽到的話,眼淚和口水一起流了下來。他沒有想去擦乾淨,用手抓著剃光的頭。士兵放開了他,他倒在地上,用手遮住眼睛,打著自己的頭。他開始瘋狂地到處滾,喊叫聲充滿了整個隧道。戰士想讓他安靜了下來,但是拳打腳踢也不能讓他停止嚎叫。
梅爾尼克失望地看著那個食人族,然後解開了他的臀部皮套,拿出帶著消聲器的槍,對著德龍摳動了扳機。消聲器安靜地爆炸了,野蠻人立刻變得毫無生機。他含糊的嚎叫突然停止了,他的最後一個詞又迴響了幾秒鐘,好像延長了德龍的生命:“哦……”這時阿爾喬姆才聽清野蠻人死之前叫的話——“孤單!”
潛行英雄將手槍放回槍套。阿爾喬姆不想看他,而是看著安靜的德龍和坐在不遠處的祭司。他對自己學生的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手槍響起時,老人抽搐了一下,然後看了看野蠻人的屍體,就冷漠地轉過頭去了。
“我們走,”梅爾尼克命令。“一半的地鐵會通過這裡,噪音很大。”
隊伍很快集結了,他們讓阿爾喬姆站在隊尾,他帶著手電筒,穿上了一名剛才抬著安東的戰士的防彈背心。他們一會就進人了隧道深處。阿爾喬姆不適合做隊尾,他艱難地邁著腿,不停地絆倒,無助地看著前面的戰士。德龍臨死的喊聲在他的耳邊迴響,他對人類被孤單地留在這個可怕而灰暗的世界中絕望、幻滅和不甘,也影響了阿爾喬姆,阿爾喬姆覺得很奇怪,只有在聽到了那個野蠻人的嚎叫,看到他對一個可笑編造的神,在無助的懷念之後孤獨地死去,阿爾喬姆才開始明白人類共同信仰的孤獨感。
如果潛行英雄是對的,他們已經進人了2號地鐵一個多小時了,這個神秘的建築應該是一個工程設計,很早之前就不屬於原來的主人了,被這些半理性的食人族和他們狂熱的祭司得到。戰士們開始低聲交談。隊伍進人了一個空的設計獨特的車站。短短的站臺,低低的天花板,非常厚的鋼筋混凝土柱子,花磚牆而不是尋常的大理石。說明了這個車站看起來不簡單,它獨特的使命可能就是防守。牆上的青銅字隨著時間的增長已經變暗,看起來是一個不能理解的詞“sovmin”,另一個地方寫著“dompravitelstvarf”。阿爾喬姆知道正常的地鐵是沒有這些的。
梅爾尼克似乎沒有打算在這裡停留。他迅速環顧四周,輕輕地對他的戰士說要繼續前進。阿爾喬姆有一種難以表達的感覺。看不見的觀察者從惡意的、理智的和難以理解的力量轉化而來,變成了代表古代神話的雕像,在隧道的潮溼中毀壞了。同時,他在這裡旅行中遇到的其他信仰也都消失在他混亂的意識中,地鐵中最大的秘密正在他的面前浮現。
他現在正走過d一6,他的一個同伴把它叫做地下的黃金神話。然而,阿爾喬姆沒感到幸福,反而是難以理解的痛苦。他開始明白有些秘密應該一直都是秘密的,因為他們沒有答案,有些問題的答案最好沒有人知道。阿爾喬姆流下了眼淚,感到了隧道冰冷的氣息。他向剛才德龍那樣搖搖頭,開始因為潮溼和荒涼的環境而顫抖,也是因為孤獨和空虛。有一個瞬間,他覺得世界上什麼東西都沒有意義了。他的任務和人們在一個改變的世界中生存下去的努力也沒有意義了,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個空空的黑暗的隧道,他要從中穿過去,從“生”之車站到“死”之車站,而那些尋找信仰的人還在這條線上尋找它的分支。但是這裡只有兩個車站,一條連線它們的線路。
當阿爾喬姆回過神來,他已經遠遠落在了其他人後面。他沒能馬上明白自己是怎麼回過神來的。他沿著牆壁看過去,認真地聽,終於意識到,其中一面牆上有一扇鬆散而關閉的門。一個奇怪的越來越大的聲音正在靠近他,這個聲音像是低聲說話的聲音或不滿的隆隆聲。其他人過去的時候可能還聽不到,但現在想不聽到都難了。
其他人已經過去大約100米了,阿爾喬姆剋制住向後衝的想法,開始屏住呼吸,走到門前,推開它,一條又長又寬的走廊出現在他眼前,這走廊連線著出口的黑色廣場,低語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聽起來像大型動物的吼聲。阿爾喬姆不敢走進去,他入迷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黑暗和空曠,那聲音又加大了幾倍,通過手電筒的光他看到一個難以置信的巨大的東西朝他猛衝過來。他急忙退了回去,關上門,去追趕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