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注意到他不在那,就停了下來。然而,一束白色的光線從隧道里照射過來,當它落在他身上,阿爾喬姆舉起他的雙手並呼喊道:
“是我!別開槍!”手電筒滅了。阿爾喬姆趕快向前走,想可能會挨一頓訓斥。但是,當他趕上其他人時,梅爾尼克只輕輕地問他:“你剛剛沒覺察到什麼動靜嗎?”
阿爾喬姆點點頭,他不想說他剛才看到了什麼,他認為或許那只是他的想象。他知道,在地鐵裡他得小心地對待他看到的事情。那是什麼呢?像一輛車飛馳而過,但是不可能啊,地鐵裡沒有足夠的電力將車執行十幾年呢。第二種更不可能,他想起了大蟲的神聖通道里那些野蠻人的警告。
“那麼,車不再執行了,對嗎?”他問潛行英雄。
梅爾尼克不高興地看著他。
“什麼車?一旦它們停止執行,在分部件檢查之前,它們是不會動的。你知道這裡的聲音是怎麼回事嗎?我認為是地下水的聲音。在這附近有一條河,我們從它底下通過。去他的!還有更嚴重的問題,我們還不知道怎麼離開這裡呢。”
阿爾喬姆不想讓潛行英雄認為他是在跟一個男瘋子打交道,他便不說話了,就停止了這個話題。可能是河流的原因,鐵軌邊上沉悶的流水聲和黑暗細小溪水的潺潺聲打斷了隧道里陰森森的沉靜。溼氣使牆壁和拱洞發著微光,上面覆蓋著一層發黴的白色膜,到處都是水坑。阿爾喬姆已經習慣了對隧道中水的恐懼和這條線路帶給他的不舒服感,他的繼父曾告訴過他,隧道和車站被洪水淹沒的事,慶幸的是那些地方比較低且離他們很遠,所以災難沒有蔓延至整個路線。它們蔓延得越遠,就變得越幹。細小溪流不見了,牆上的黴菌變少了,空氣也更清新了。隧道突然轉下,空蕩蕩的,無數次,阿爾喬姆都想起波旁說過空的線路是最可怕的。
其他人彷彿也明白,他們時不時匆忙地轉過頭看看隊伍後面跌跌撞撞前行的阿爾喬姆,而且是看著他的眼睛,他們一直專注前行,沒有被隔開分支的柵欄和牆上厚重並鎖著的鐵門而分心。此刻,阿爾喬姆才明白這個城市幾代居民挖的地下迷宮有多龐大。這個地鐵由延伸到龐大網路深處的無數通道和走廊組成。這夥人經過的有些門是開啟著的,用手電筒照過去,發現是些被遺棄的廢屋,其中有生鏽的上下鋪床,一片荒涼。可見這個壯觀的場面已被地鐵系統廢棄已久了。阿爾喬姆依然無謂地搜尋著人類曾留下的痕跡。
行進的路彷彿無盡頭,那位老人一直走得很慢,無論戳他後背還是戰士對他惡語相加都無法使他加快速度,和安東一起抬擔架的戰士需要倒倒手,隊伍的停留也沒超過半分鐘。
令人驚訝的是奧列格一直堅持著,儘管他很累了,也沒再抱怨。他只是不斷地抽泣著鼻子,盡力跟上大夥。在前面,一場活躍的討論開始了。
從後面看戰士寬寬的背,阿爾喬姆就知道正在發生什麼事了。他們進入了一個新車站,看上去和前一個沒什麼兩樣,低拱洞、大象腿般粗的柱子和塗過漆的水泥牆,站臺很寬,站在一端看不清另一端,大略一看還會以為有兩千人在這裡等車暱。但是這裡沒有人,很久以前,最後一列車就被送到不知名的終點去了,鐵軌上佈滿了黑色的鏽,覆蓋著苔蘚。鑄銅字的車站名字使阿爾喬姆膽戰,它是那個神秘的名字“任斯塔”。他立即想起大都會站的部隊人員和國防大樓倒塌牆壁的附近荒涼的廣場上微乎其微的燈光。梅爾尼克舉起戴手套的手。此時,人群馬上停止了下來。
“厄爾曼,跟在我後面。”潛行英雄喊道,他敏捷地爬上站臺,在他旁邊的強壯戰士跟著這個給他下達命令的人,他們悄悄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寂靜的車站裡了。人群中其他人,好像接收到命令一樣,都處於防衛狀態,他們留意著隧道的兩個方向。阿爾喬姆發現自已在他們中間,他覺得或許在同志們的掩護下,他能找出奇怪之所在。
“爸爸會死嗎?”他感到有個小男孩在拉他的袖子,阿爾喬姆向下看,奧列格正在用祈求的眼光看著他。阿爾喬姆知道這孩子快要哭出來了,他冷靜地搖搖頭,用手摸了摸孩子的頭。
“是不是因為我說出了爸爸在哪兒工作?他們是因為那個原因傷害他的嗎?”奧列格問,“爸爸常告訴我別對任何人說。”他抽泣著,“他說人們都不喜歡導彈發射者,爸爸說,因為導彈發射者曾經護衛過國家,他們並不可恥,也不壞。但是其他人嫉妒他們。”
阿爾喬姆擔心地看了一眼牧師,這個老人因為旅途疲憊已坐在了地上,用空洞的眼睛盯著空空的前方,並沒留意到他們的交談。
幾分鐘後,梅爾尼克和厄爾漫回來了。人們聚集在潛行英雄周邊,他開始告訴大家:
“車站是空的,但並沒有被廢棄,在幾個地方還有些可憐蟲和其他東西……我們找到了一張手畫的圖,如果有人相信,這條線路通往克里姆林宮。中心站和另一條線路的轉乘線在那裡。他們當中有一個去了馬雅可夫站,我們得朝著那個方向行進。軌道應該是閒著的,我們不必再管旁邊的通道了,有問題嗎?”戰士們相互看看,沒人說什麼。然後,那個漫不經心地坐在地上的老人聽到說克里姆林宮時,就變得悲傷了起來,他開始搖頭,嘴裡不斷地咕噥著什麼。梅爾尼克彎下腰,拿出塞在他口中的東西。牧師開始喋喋不休地說:“你不能去那裡!你不能!我不會去克里姆林宮的!將我留在這裡!”
“怎麼了?”潛行英雄不高興地問。
“我們不能去克里姆林宮!我們不能去那裡!我不會去的!”老人像一個上了發條的玩具不停地重複著,還顯得很煩躁。
“那麼,這樣,你不去那裡,”潛行英雄回答他,“至少,你的人不用去那裡。隧道是空的、乾淨的。我不打算去支線路,我最好直接經過克里姆林宮。”
人們開始低語。阿爾喬姆想起克里姆林宮塔上不吉祥的光,明白不單是牧師害怕去那裡。
“所有人!”梅爾尼克喊道:“我們要出發了,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今天是他們的禁忌日,隧道里沒有任何人。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所以我們要抓緊時間!”
“不!別去那裡!你們不能去!我也不會去的!”老人好像完全瘋了。當一個戰士靠近他,牧師的手有些細微、彎曲的動作。當機槍口對著他時,他佯裝順從。
“好吧,迷失方向了!”幾秒鐘後,他勝利的笑聲變成了窒息的喘氣聲,身體開始抽搐,嘴裡不斷吐著沫,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嘴向上扭曲著。這是阿爾喬姆有生以來看到的最可怕的笑。
“好了,”梅爾尼克喊道。他靠近倒在地上的老人,用鞋上的尖鉤住他,將他翻過去。僵硬的屍體沉重地轉了過去,臉朝下。阿爾喬姆開始以為潛行英雄這樣做是不想看到死者的臉,後來他明白了真正的原因。梅爾尼克用手電筒照亮了絲線緊緊捆綁著的老人的手腕。原來牧師將他置於左前臂的針插進了右邊的拳頭裡。阿爾喬姆不明白他是怎麼做到,他將這個毒件藏在哪兒了,他為什麼不早些時候用呢?他轉開了屍體的方向並用手掌捂住奧列格的眼睛,人已僵在那了。
儘管已下達了前行的命令,但並沒有喚起一個戰士。潛行英雄看了看他們,可以想象到戰士們在想什麼。如果有人寧願自殺也不去克里姆林宮,那麼等待他們的將是什麼呢?不能浪費時間思考這事情了,梅爾尼克走向擔架上呻吟的安東,彎下腰,握住一個柄。
“厄爾曼!”他喊道。稍微猶豫後,這個寬肩的偵察員握住了擔架的第二個柄。有些意料之外的衝動使阿爾喬姆走近他們,握住後面的其中一個柄。又有個人站在他旁邊,什麼也沒說,潛行英雄朝前走去,他們開始前進了,其他人跟著他們,這個隊伍或許將要再次面臨著戰鬥。
“現在不遠了。”梅爾尼克輕輕地說,“大約二百米,主要是得找到轉往另一條線路的交叉口,然後去馬雅可夫站。我不知道再往前還有什麼,但是沒有特列加克……我們得想想。現在我們有一條路,我們不可能偏離它。”
他這些有關路線的話使阿爾喬姆想起了自己的旅程,他曾經想過這件事,卻沒意識到梅爾尼克在講什麼。在他聽到潛行英雄提到特列加克時,他大聲對他說:
“安東……那個受傷的人……好像他在rva服過役……是個導彈發射者!就是說我們還可以那樣做!不可以嗎?”
梅爾尼克從他的肩上方看擔架上的指揮官。
看上去他真的病了,安東癱瘓很久了,現在神志不清,他的呻吟聲被含糊的憤怒命令、絕望的懇求、啜泣和咕噥聲代替了。而且他們離克里姆林宮越近,這個傷者的喊叫聲就越大,他對擔架的震動更加猛烈。“我說過!別吵!他們來了……打地面!膽小鬼……但就在現在……其他人能怎麼樣?!沒人能在那裡,沒人!”
安東與只有他能看到的同志們爭吵著,他的前額滿是汗水,奧列格在擔架旁跑著,在戰士換手用碎布擦拭他父親額頭上的汗時,他稍微停一下。梅爾尼克用光照照這個指揮官,彷彿想看他是否能恢復理智。他的眼球在眼皮下轉來轉去,安東咬著牙、握著拳頭,身體從這邊滾到那邊。因為有帆布條綁著,所以他沒掉下擔架。但抬他變得越來越困難了。
又走了五十米,梅爾尼克舉起手,隊伍停了下來。地上白色的區域上塗有粗糙的字元,現行的彎曲線路在寬寬的紅色標誌處被隔斷了,厄爾曼吹了一聲口哨。
“紅燈亮了,沒路了。”後面有人焦急地嘲笑著說。
“那是對於可憐蟲們來說,不是指我們。”潛行英雄打斷他說道,“前行!”
儘管現在他們更慢地向前走著,梅爾尼克開啟了夜視裝置,並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他們慢下來不僅是因為剛才的警告,在任斯塔車站時,隧道就開始急劇下坡了,而且克里姆林宮像看不見又摸不透的薄霧。薄霧籠罩下的人們堅信在黑暗的深處隱藏著某些無法解釋的、巨大的、邪惡的東西,它與阿爾喬姆以前經歷過的感覺不同,它不是蘇卡羅斯夫卡亞線路里追趕他的漩渦,不像管道里的聲音,也不同於勝利公園隧道里的人們帶給他的迷信恐懼。這次,他更強烈地感覺到某些沒有生命、卻又存活著的東西隱藏在這裡。阿爾喬姆看著行走在擔架另一邊的、強壯的厄爾曼,他突然很想同他談話,談些什麼並不重要,他只是想聽到人類的聲音。“為什麼克里姆林宮的星星在塔上發光?”這個問題折磨著他。
“誰告訴你它們發光?”士兵驚奇地問道,“沒有這樣的事,克里姆林宮是這樣子的,每個人看他想看的東西。有些人說有好些年它已不是這個樣子了,只是有人想看克里姆林宮,他們想確認這個聖城之中的聖城是完好如初的。”
“那它怎麼了?”阿爾喬姆問。
“沒有人知道它怎麼了,”厄爾曼回答說,“除了同類相殘。那時我還小,大約只有十歲,參加戰鬥的人說,他們不想毀壞克里姆林宮,所以扔下了某種秘密新發明……細菌武器。開始時,他們沒注意,也沒聽到警報。當他們知道怎麼回事時,已經太晚了。因為它已經吞噬了那裡的每個人,甚至吞噬了鄰區的人。他們一直待在牆外,感覺還好。”
“但是它怎麼……吞噬的?”阿爾喬姆沒辦法揮去這種視覺想象,星星在克里姆林宮的塔尖上閃爍著怪異的光。
“你知不知道那裡有一種像獅蟻的昆蟲?它會在沙裡挖一個漏斗狀的洞,爬到底部,然後張開嘴。如果有螞蟻經過並不慎踩在洞邊上,它就完了。獅蟻會動,沙子流向底部,螞蟻就會掉下去,掉進它的嘴裡。對於克里姆林宮來說,也是同樣的道理。它站在漏斗狀洞的邊上,它有可能掉下去,同時也會將你吸下去。”士兵得意地笑著說。
“但是為什麼人們要去呢?”阿爾喬姆接著問。
“我怎麼知道?催眠術,大概是吧……所以就像你們這些同類相殘的魔術師們一樣,他們強迫我們待在那裡。”
“那我們為什麼要向那裡撤退?”阿爾喬姆表情茫然地問。“這些問題不該問我,該問老闆。我明白你停在外面看著那裡的牆和塔,等它們抓你。但好像我們都已經進去了……從那裡看這裡怎麼樣?”
梅爾尼克轉回頭,憤怒地讓他們安靜些。厄爾曼立即打住,閉上了嘴。這時,被他聲音蓋過的一種聲音出現了,是來自深處的咕嚕聲嗎?或是隆隆聲?它並沒有傳遞任何可怕的資訊,但聲音不斷,讓人感到不快,而且根本無法忽略它。他們途經三道壓實的門,一道挨一道。所有門都是敞開的,鐵簾被升至房頂。“門,”阿爾喬姆想,“我們在上門階。”
牆分開了,他們進入了大理石廳,廳很寬廣,手電筒的光束很難照到對面的牆,與另一個秘密車站相比,這裡的天花板很高也很厚重,它由裝飾精美的柱子支撐著,巨大的枝形吊燈因經歷了漫長的歲月而變黑了。但在手電筒光柱的照射下依然閃著光,牆上鑲嵌著巨大的板條。上面描述的是一個長有鬍鬚的老人,在他的周圍有穿著工作服並衝他笑的人們,有穿著莊重衣服並戴著頭巾的女孩們,有戴著過時的帽子計程車兵,有延至天邊的一中隊的戰鬥機和隆隆的坦克縱隊,最後是克里姆林宮。這個驚人的車站沒有站名,即使沒有名字,他們也瞭解他們在哪裡。柱子和牆上覆蓋著厚厚一層灰塵,很明顯在最近幾十年裡沒人踏入過這個地方了,奇怪的是就連勇敢無畏的野蠻人也逃離了這個地方。稍遠一點的軌道上停著一列不同尋常的車。
它只有兩節車廂,它們被塗成暗綠保護色,視窗被仿槍械位置的縫隙所代替,每節車廂有一個門,都是鎖著的。阿爾喬姆想到或許克里姆林宮的居民不能從他們的秘密軌道里逃脫,他們來到站臺,並停住了腳步。
“這裡就是這個樣子,”潛行英雄抬起頭,望著他頭盔允許的範圍內的天花板。“我聽到過許多傳說……但不像他們說的那樣……”
厄爾曼問:“現在去哪裡?”
“不知道,”梅爾尼克很坦然地說,“我們得研究下。”
這次他沒強加於他們,人們漸漸圍過來,聚攏在一起。在某些方面,這個車站是傳統的,在站臺邊上已建成兩條軌道,延伸的走廊的盡頭是兩個永不停歇的自動扶梯,它們是通往高大圓拱的出口,離他們近的那個是上行的。另一個驟降至不可想象的深度,在這裡的某個地方,肯定有升降電梯。作為普通人,克里姆林宮的前居民們很難用兩分鐘的時間爬下自動扶梯。
梅爾尼克看得入迷了,其他人也一樣。他們想用手電筒照到最高的拱,仔細端詳著走廊內的銅雕塑,欣賞著壯麗的鑲板,感嘆著這個車站的宏偉。這是個真正的地下宮殿,他們開始低語,以便於不破壞這裡的寧靜,欽佩地看著這裡的牆壁。阿爾喬姆完全忘記了危險,忘記了自殺的牧師,也忘記了克里姆林宮星光那使人陶醉的光輝。他的大腦裡只在思考著一件事,他在努力想象,在枝形吊燈的照耀下,這個車站曾經是多麼無法形容的美呀!
他們走近了走廊的另一端,那裡的自動扶梯通往下方。阿爾喬姆想知道下面隱藏著什麼,或許是另一個車站,車直通烏拉爾的秘密地堡?或軌道通往無數地牢通道?地下堡壘?戰略性的武器、醫藥和食品的儲藏處?或只是眼睛所能觀看到的、兩條帶狀扶手中間無盡頭的下行臺階?可汗曾提到的地鐵最深處會不會就位於那裡?阿爾喬姆想象著最不可能的畫面而拖慢了他的腳步。所以,他不是第一個到達扶梯扶手旁的人。他們到達自動扶梯旁邊時,他會看看下面到底有什麼。告訴他有關獅蟻的故事的戰士最早到達拱洞處,他尖叫一聲,害怕地後退了回來。稍後,阿爾喬姆也到了那裡。慢慢地,兩個電梯都開始執行了,它們像沉睡了幾百年的魔法生物,沉睡多年後,突然醒來,摩拳擦掌,舒展筋骨。階梯向下滾動著,發出不太友善的嘎吱聲。那是用語言無法表達的陰森恐怖……一點也沒誇張,與阿爾喬姆瞭解的自動扶梯不同。他可以感覺到,但絲毫沒辦法弄明白。
“你聽到有多安靜了嗎?你知道的,不是發動機在驅動它。機房已經不再執行了。在這方面,厄爾曼起過作用。”
當然,是這麼回事,階梯嘎吱作響,沒有潤滑的齒輪相互摩擦,重新運轉的機器會發出聲音。就是這些嗎?阿爾喬姆再次聽到他曾經在隧道中聽到過的咯咯聲和嘖嘖聲。他鼓起勇氣靠近邊緣,照亮階梯的黑褐色帶狀扶手快速執行的傾斜隧道。有一段時間,彷彿克里姆林宮的秘密就要對他揭開了。他看到階梯縫隙處在滲出一些髒的、褐色的、油膩的、不斷溢位的、有生命的東西。它從縫隙裡湧出,落在阿爾喬姆可看見的所有階梯上。但它不是毫無意義的起伏。
所有這些湧出的、有生命的物質是龐大整體的一部分,它們在不斷地推動階梯的執行。幾十米以下的某個地方,這種髒髒的、油汙的東西散落在地板上,擴散、流動、振動著,併發出令人厭惡的聲音。對於阿爾喬姆來說,拱洞像巨大的下巴,扶梯隧道的圓頂像喉嚨,階梯本身像被陌生人吵醒的古神的貪婪舌頭。這時,彷彿有一隻手觸動了並撫摸著他的意識,像在隧道中一樣,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他只想做一件事,走下扶梯,找到他所有問題的答案。在他專注的想象裡,克里姆林官的星光又一次閃爍了。
“阿爾喬姆,跑啊!”一隻戴手套的手拍打著他的面頰,他感到皮膚燃燒般發燙。他從想象中醒過來,驚訝地發現,褐色的漿狀物爬滿了隧道,在視線內蔓延、擴張著,像豬奶被蒸了一樣起著泡沫。他的腿不聽使喚了,他只有短暫的意識。曾經控制著它的東西只給了他片刻自由,便又牢牢地抓住他,再次將他拉回霧般模糊的陰霾裡。
“拉住他!”
“第一個傢伙!別哭……”
“好重啊……傷者還在這裡……”
“放下!放下擔架!你要把擔架弄哪兒去!”
“等一會兒,我也要爬上去,兩個很容易……”
“你的手,給我你的手!快點!”
“主啊!它們溢位來了……”
“弄緊它……別看!別看那裡!聽到我說話了嗎?”
“在他的臉上!就是那兒!”
“對我來說!那就是命令!我會開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