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一個蘑菇。安娜。。。”阿爾喬姆摸出蘑菇,像一個護身符一樣拿在手裡。
“你很有意思。”
“廁所在哪兒。。。?我得走了。。。得走了!”
“在那裡。走那條路。之後請回到我這裡來,求你了。”
但阿爾喬姆沒能回去,他迷路了。
阿爾喬姆覺得累了,那裡有張桌子,有人圍著桌子坐著,桌子下面有幾個女孩。阿爾喬姆感到噁心,而且沒有力氣再往前走了。他坐了下來,天花板在轉啊轉,轉啊轉,好像整個宇宙都在繞著地球旋轉。他們拉出了一個女孩,她全身赤裸,雙手被綁在背後,一個人用鞭子抽了一下那個女孩的背,大家嘻嘻哈哈地開始鼓掌。
“你竟敢!”阿爾喬姆站起來。
“你是誰?嗯?”
“你們竟敢羞辱她!”阿爾喬姆衝出去,但被其他人抓住了。
“她自願的,沒人強迫她,我們喂她吃的!”
“蠢貨!”那個女孩朝他喊,“滾開!我在工作。”
“再來一記狠的!”
“來吧,不要心軟!”她懇求著。她竟然在求他們。
“你。。。你竟敢!不許你這麼做!她不想這樣!她沒有其它選擇!她還能去哪兒?”
“機靈鬼!我們所有人——我們能去哪兒?再來一下,再來一下!這次打她前面!”
“啊!!”
“給我鞭子!我打得更準。”
“坐下!坐下喝一杯!和我們一起喝一杯?你是個潛行者?”
“我不想。。。和你們喝酒!我不會和你們喝酒的!別碰那個女孩!你們禽獸不如!你們所有人!我們能去哪兒?我知道能去哪兒!”
“去哪兒?嗯?”
“去尋找!尋找其他倖存者!尋找!離開這個被詛咒的地方。我們在這兒。。。變成了什麼?”
“一個潛行者!一個夢想家!你們聽到他說的了嗎?去地面!你看過自己的後腦勺嗎?你已經開始禿頂了,老兄!你想讓我們跟你上去?呵呵!”
“啊!!”
“哦,這下不錯!感覺不錯吧!你個小賤貨。”
“我們在這地鐵裡能做什麼?我們會慢慢退化。人們會生出長兩個頭的嬰兒!沒有手指的嬰兒!駝背的嬰兒!沒有眼睛的嬰兒!三分之一的人會得癌症!甲狀腺癌!你們還知道怎麼數數,你們的小孩將什麼都不會做!你們靠鞭打女孩來娛樂!但在下一個車站。。。在門捷列夫站。。。一切都完了!他們已經退化成原始人了!二十年間就變成了原始人!”
“等下。。。等下,潛行者!你說得很好。他說得太有道理了。他是和我們一夥兒的。”
“門捷列夫站是一個破舊的老車站!相比之下,這個妓院不可能——”
“但他說得對!我們在退化!我們的基因。。。我們的基因被汙染了。來一起喝一杯,潛行者。你叫什麼?他說得難道不對嗎?”
“我們的基因被汙染了!沒有純淨的基因。給他倒一杯。。。我們在這裡面加了一些小玩意兒,潛行者。給你。致我們純淨的基因。”
“什麼?”
“這是唯一拯救我們的方式。儘管這工作又髒又累,但總需要人來做。致我們!”
“致我們!”
“致第四帝國!”
“致第四帝國!”
“啊,該死!我在和法西斯一起喝酒。。。我們的祖輩。。。曾與他們對抗。。。”
“看看這個潛行者,他來脾氣了!法西斯?!你還沒聽過元首的演講吧。我們不是法西斯。我們有自己的原則,就算黑人也是我們的一員,所有人類都是我們的兄弟——你明白嗎?人類得團結一致,對抗變種人!要在地鐵裡生存,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純淨的基因!人類的救贖!”他們開始唱起來。
“達爾文絕對是個棒小夥子。”
阿爾喬姆兩腿一步也挪不動。
“使命必須完成!我們一定要淨化地鐵,潛行者!你向上爬,找到一個我們可以生活的地方。去找吧。哈哈!與此同時我們會。。。淨化地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你很不錯!別傷心,去玩玩那個女孩。”
阿爾喬姆掙扎起身,跌倒在桌子下面。桌子下面有幾個裸體的女孩,她們的頭在那些人的兩腿間。阿爾喬姆吐了。
他從桌底下爬出來。大家給他鼓掌。
“一群野蠻人。。。你們已經退化成了一群野蠻人。。。我和你們一樣,我也是個野蠻人。。。”
這個小房間突然開始奇怪地旋轉。眼前的一切是真的嗎?到處都是彩色的紙板,到處都是裸體,裸體。。。裸體的人爬到他的臉上,裸體的人想騎到他身上,總是有人跟著他,在他身邊徘徊。是有一個魔鬼在跟著我嗎?還是那些派對上的人派了個殺手?我可不想搭理他們。兩年前我殺死的敵人在跟著我?也許是的,我得爬快一點。但我還是站不起來,要是是魔鬼撒旦來要我的名呢?他想把我往下拖八米進入地獄,那裡有什麼?走開走開。我不要你跟著餓哦。我的蘑菇呢?安娜放進我口袋的蘑菇呢?我的同僚在哪裡?老天保佑我,保護我。
“這裡,坐這裡,很好。我們有一個很舒服的小沙發。”
這是一個奇怪的大廳,頂上的吊燈好高,有四米高。這怎麼可能?這些燈光是從哪兒來的?他們要給我什麼?房子裡都是什麼人?我沒力氣,沒力氣。門口的守衛是誰?我求你了,我想聽聽你們在說什麼。
“你是個潛行者,對嗎?你還夢想著去找倖存者。不相信我們是唯一的倖存者。這很痛苦,我明白,光是想到沒人來救我們就覺得痛苦。”
“你?你是誰?”
“但要是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被毀滅呢?你覺得人們會丟下一切,離開地鐵嗎?到其它地方開始新生活?別胡扯了。”
“我們的災難。。。悲劇。。。我們哪兒也去不了。。。我們所有人。。。我們都被困在這地牢裡了。。。”
“得了吧,你什麼意思,沒地方去?看看眼前的選項吧。這裡有法西斯,那裡有紅線,還有各種各樣的宗教,挑一個你喜歡的神,或者自己發明一個神。如果你想,你可以打一條隧道直通地獄,在那裡找個地方安家。地鐵裡有很多車站,你可以去回收書籍,也可以去研究人肉食譜,或是以各種方式發動一場戰爭!你還想要什麼?你覺得地鐵裡的人很空虛嗎?就拿你做例子,你可以對那個女孩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她們哪兒也去不了。話說,我們今天給你準備了些驚喜。薩沙,過來。我們有個訪客。是的,他很髒,但你知道的,我就想讓這樣的人開心起來。來吧,小可愛,對他溫柔一點,看他的外殼多麼堅硬,他的心多麼的冰冷。你可以對著他的心呼吸,握著他的手,慢慢把他融化。我要看著你和他互相呵護,彆著急,我們有的是時間。親吻他。就是這樣。別把我忘了,小可愛。”
“不!停下!我有一個蘑菇,它會保護我。你就是魔鬼,你絕對是魔鬼,但你害怕這個蘑菇,這個神聖的蘑菇。你是薩沙。我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你叫薩沙。。。薩沙。。。薩沙。。。”
“嗨!聽得到我說話嗎?嗨!他還有氣嗎?”
“看上去他還在呼吸。堵住他的鼻子,如果他還活著,他會張開嘴的。”
“嗨!老兄!你感覺如何?這是他嗎?”
阿爾喬姆眼前一片白色,上面還有裂紋,像是莫斯科河穿過白雪皚皚的陸地。他感覺頭很痛,像是頭要碎掉一樣。
“把他翻過來。他怎麼一頭栽在地磚上?”
阿爾喬姆眼前的圖案變了:沒有什麼雪白色,但頭還是很痛。他的臉頰火辣辣的。他的手不聽指揮。有人在觀察著他,像是看穿了阿爾喬姆的內心。
“就是他!起來,阿爾喬姆!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和我們沒關係。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是這個樣子。”
“他的衣服去哪兒了?他的夾克呢?他的背心呢?他手臂上是怎麼回事?老天爺。。。”
“著絕對和我無關。我向我母親發誓。”
“你母親。。。好吧,把他拉起來。我說拉他起來!很好,把他扶到牆邊。拿些水來。”
阿爾喬姆的視線逐漸清晰。眼前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扇門和一盞燈。也許那裡是阿爾喬姆的目的地?他的媽媽在門後等他?
“媽媽。。。”阿爾喬姆呼喚著。
“他能聽到我們說話。他這個樣子像是從外太空回來的。你喝了混了蟲子的烈酒,是不是?你把蟲子和烈酒混在一起,你這個自虐狂。你是什麼時候弄丟他的?”
“我們前天就分開了。”
“你幹得不錯啊。把他扔在這個角落裡。。。他可能會在這裡躺上一個禮拜。半年也有可能。”
“我們從來不拋棄朋友。這裡是給你的三顆子彈。嗨!阿爾喬姆!別鬧了,快醒醒!”
疼痛減輕了一些。阿爾喬姆感覺眼前的一塊清晰了一點,然後又有一塊清晰了一點,最後所有視野都變清晰了。
“你是誰?”
“穿皮衣的糞便交易員!我是萊約克!”
“為什麼?為什麼是你?”
太奇怪了,阿爾喬姆嘗試著回憶。還有更奇怪的事:眼前這個人不是他熟悉的萊約克,好像少了點什麼。
萊約克身上沒有臭味了。
前天荷馬發現阿爾喬姆在花卉大馬路站失蹤了,怎麼也找不到。他去找萊約克幫忙,萊約克立刻一起幫忙找。謝天謝地,在第三天他們在一個失靈的廁所了找到了阿爾喬姆。他渾身沾滿了汙穢,除了褲子以外的衣服都沒了。
“發生什麼了?”
阿爾喬姆不知道。
他嘗試著在記憶中搜尋,但什麼也想不起來。腦中一片空白。你沒法分辨真實和幻覺,也許什麼都沒發生,也許有人站在你的身後偷笑。也許身後的人露出了獠牙。你眼前什麼都有。
“我的手臂。我的手臂怎麼了?”阿爾喬姆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這你也不記得了嗎?”荷馬問。
“我什麼都不記得。”
“你的遊騎兵紋身。”
“怎麼了?”
以前他的前臂上紋著“捨我其誰”,但現在一個字母也沒了。前臂上青一塊腫一塊,還有一些膿液從紅白色的皮肉中流出來。每一個字母上都有一個小小圓圓的烙印。
“他們用香菸把紋身都燒掉了,”萊約克說,“紋身上寫的什麼,‘露西亞,我永遠愛你?’有人嫉妒了嗎?”
遊騎兵的每個成員都有這個紋身。當你加入的時候,他們會在你的手臂上印上紋身,這是永久的紋身,遊騎兵戰士永不退役。雖然阿爾喬姆一年前被開除了,但他至死也不會擦掉那紋身的。
“誰會做這種事?”荷馬問。
阿爾喬姆摸著燒焦的水泡。傷口很疼,但沒有預想的疼。傷口上已經結了痂,說明傷口已經恢復超過一天了。已經結了痂?
阿爾喬姆記得有一張桌子,還有烈酒,桌子後面有一些人,但他們沒有折磨阿爾喬姆,他們沒有燙他的紋身,他們不知為什麼對他鼓掌。。。之後就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是說這只是一場夢?他已經沒辦法區分現實和夢境了。
“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吃一根狗毛,”萊約克建議說,“它會幫你恢復的。我給你找了件夾克,你原來那件已經找不到了。”
阿爾喬姆穿上夾克。它太大了。
阿爾喬姆在花卉大馬路站無法分辨白天和黑夜。碗裡還是一樣的蘑菇湯,沒有公德的鄰居還是在搖著牆大聲呻吟,潮溼的空氣中飄過蹩腳的音樂,一個不同的女孩在鋼管旁擺著一模一樣的姿勢。阿爾喬姆喝了一口湯——和展覽館的湯一樣,他不禁想:為什麼要燙掉我的紋身?誰會這麼做?誰敢這麼做?
遊騎兵從來沒有介入過地鐵各個勢力間的戰爭。它已經超越了普通的爭鬥。米勒厭惡政治,他無法忍受自己上面還有指揮機關,他不聽從任何人的命令,他也不從任何人那裡拿工資。二十年前他是第一個發誓不選邊站的人。他唯一的使命就是保護地鐵裡所有人類,沒有例外。他帶領遊騎兵抵擋那些其他人不敢直視的威脅,或是那些大家都不理解的威脅。遊騎兵是一隻由少數人組成的精英部隊,每一個戰士都經過了長久的考驗和測試,米勒不想組建一支龐大的軍隊。遊騎兵中的潛行者和特工散佈在地鐵各個角落,他們觀察然後報告。米勒聽取所有人的報告,如果發現了潛在的威脅——真實且無法避免的威脅——整個遊騎兵就會出動給那個威脅以致命一擊。遊騎兵人數少,沒法打持久戰。所以米勒總是對敵人的軟肋發動突然襲擊。不是所有人都瞭解遊騎兵,瞭解遊騎兵的人都害怕他們。
現在看來有人不怕遊騎兵。
但為什麼他們沒有弄死阿爾喬姆?
“我在找你的時候,我走進了一個死衚衕,在那裡我看到了玻璃彩繪。新村站的彩繪都碎了,但在這裡它們竟然倖存了下來!”荷馬停頓了一下,“噁心,腐敗的車站。”
“我們得上路了。”阿爾喬姆放下手臂。
“我一個小時後出發!”萊約克宣佈。
“回去嗎?你覺得漢莎還會讓你回去?”
“才不是。我已經想好了,我不做販屎的生意了。我要加入鋼鐵軍團。”
“呃?”阿爾喬姆用他紅通通的眼睛看著萊約克。
怪不得萊約克把自己洗乾淨了。
“那些人的話很有道理。我們正常人必須把變種人趕到地面上去。我馬上會和一隊志願兵去第四帝國。願你們還記得我。”
荷馬眼眶有點溼潤。
“你是犯傻嗎?”阿爾喬姆問萊約克,“你腦子糊塗了,是嗎?”
“你去死!你瞭解那些變種人嗎?你知道一個變種人幫派已經在地鐵各處成立了嗎?還有那些里加的混蛋。。。我要穿著鉚釘靴回去。軍團那裡會派發上好的靴子。”
“我對變種人還是略知一二的。”阿爾喬姆回答。
“就這樣了!”萊約克說,好像對話已經結束了。
“好吧,”阿爾喬姆說,“我們以後還會再見的。”
“是的,”萊約克興奮地回答,“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阿爾喬姆站起來捏著手指:是時候重新掌控自己的手了。他的目光移向了那隻在啄著地板的雞。
“也許我們該告別了?”萊約克建議道。
“奧列格怎麼樣了?”阿爾喬姆突然想起來。
“他死了!”交易員開心地說,“就和我預想的一樣。”
阿爾喬姆腳下還不太穩。但他一刻也不想多留。揹著行囊和背包穿過花卉大馬路站要比裸著身子難得多。
這個大迷宮又恢復了生氣,眼前的路像萬花筒一樣變來變去。他們不知道該往哪兒走。
他們沒能找到通往引水管站的人行通道,而是走到了隧道運河邊。
阿爾喬姆身後響起一個聲音,“哦!快看。我們的兄弟來了!那個潛行者!”
阿爾喬姆不想搭理他們,但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個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那裡:阿爾喬姆一開始沒認出他們,然後逐漸從模糊的記憶中找出了一點印象。那是在前天,這個人。。。這個人好像沒坐在桌子那裡。他的鼻樑上有一顆痣。阿爾喬姆記得這顆痣。是他給阿爾喬姆倒的毒酒嗎?。。。他們那時在討論什麼?他們為什麼見到阿爾喬姆就這麼高興?難道他們不應該殺了他嗎?
“好記得嗎,兄弟們?他就是那個潛行者,我們的一員!那天他像一個月球車一樣爬走了。”
“哈哈!非常高興又見到你了!”阿爾喬姆很長時間沒見過這樣真誠的笑容了。
“和我們一起走?我們需要有原則的人!”鼻子上長痣的人建議道。
他們的衣領上有中士軍銜的標誌。他們身後站了一隊人。阿爾喬姆瞧見萊約克也在裡面。他猜這些就是納粹志願兵,鋼鐵軍團。當時阿爾喬姆也和他們一起喝酒了嗎?他不該當時就噁心地想吐?
“一邊去。”
阿爾喬姆離開了他們,遠遠地躲開。
現在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好像是認出他來了:我們之前還看到你光著身子在地上爬,不打個招呼?
阿爾喬姆想起了一些東西:當時他吐了。
阿爾喬姆還想起了一些:當時有人在跟著他,追著他,而且那個人非常清醒。當時阿爾喬姆手腳並用地在地上爬,像一個嬰兒一樣。那個人想從阿爾喬姆身上取得一些東西。
一切都像噩夢一樣壓抑,但那是噩夢還是現實?
但他突然意識到:這個車站沒有什麼本地居民,到處都是訪客。納粹的人都穿著制服,非常顯眼。但這些穿普通衣服的人都是哪兒來的?從引水管站你可以去環線或是紅線,或者去那個法外之地——中國城站。從中國城站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所以地鐵上所有人都可以來到花卉大馬路站,各種寄生蟲都來了。
也許阿爾喬姆可以在這裡做些善事,如果他知道該怎麼做的話。
他們試探了許多路,終於找到了通向引水管站的人行通道。阿爾喬姆帶著他的背包,荷馬帶著母雞:那個老頭拒絕吃掉雞或者賣給交易員。就像奧列格預測的那樣,那隻母雞再也沒下過蛋。
這裡有一個他們沒預料到的情況:護照檢查。阿爾喬姆不知道引水管站是靠什麼過活的,但顯然不是花卉大馬路站那種方式。進入引水管站不需要簽證,但需要身份證件。荷馬掏出了他的護照:綠色封面,上面有一個皇冠,尼古拉-伊萬諾維奇,1973年出生,籍貫阿爾漢格爾斯克,塞瓦斯托波爾站公民,已婚(喪偶)。護照的照片裡荷馬沒有鬍子,四十歲還不到。但還是能認出來是他。阿爾喬姆放下行李,開始摸口袋。
護照不在褲子裡。他心中一涼。
護照也不在夾克口袋裡,原來的那件夾克已經失蹤了,裡面裝的護身符蘑菇也沒了。阿爾喬姆開啟背囊,內心感到一陣恐懼,他把所有行李都在地上攤開,一個一個口袋地找,找遍了背包每一個角落。這裡沒有!那裡也沒有!
“我把護照丟在房間了,是嗎?”他問荷馬,“我忘在桌子上了?”
荷馬聳聳肩。
護照沒了。
沒了護照阿爾喬姆沒法在地鐵裡生活。他不能進漢莎,大都會和紅線。也進不了阿列克謝耶夫斯科站,只要是稍微正規一點的車站都會查護照。沒了護照他只能去那些野蠻人的車站,等著被隧道吞噬。
人群開始圍過來。他們帶著懷疑和同情地目光。該死的圍觀群眾。沒時間遮遮掩掩了,他得找到護照。阿爾喬姆在眾人面前拿出了無線電,邊境守衛看到了,皺了皺眉頭。阿爾喬姆從包裡拿出無線電和手搖發電機。圍觀的人開始私下議論。
不在背包裡。操!
荷馬已經在想其它辦法了:他向守衛揮著手,想引起守衛的注意。但拿什麼吸引他的注意呢?最多隻剩一個半彈匣的子彈了。但願不要逼他們用這些子彈開火。
“你們被拒絕了!”邊境檢查站的指揮官說,“要是我們放你進去,紅線會把我們生吞活剝的。沒有護照你到了斯利堅斯克大街站也沒法繼續走了。”
“為什麼?”
“紅線昨天封鎖了邊境,他們進入斯利堅斯克大街站,檢查每個人的證件。現在既進不了紅線,也出不去。他們那裡有一些戰鬥,我們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所以,他們已經進了斯利堅斯克大街站,離我們這兒就一站路。。。最好不要惹惱他們。”
“他們說紅線準備攻下劇院站。”
“誰說的?”
“人們都這麼說。為了不讓納粹搶到劇院站。他們已近準備好了,他們已經切斷了所有和第四帝國相連的路線。”
“然後呢?”阿爾喬姆呆住了。
“預備完畢就進攻。你去問他們。他們隨時都可以奪下劇院站。”
“我們得。。。”阿爾喬姆生氣而又緊張地背起發電機,無線電和他那些行李。“我們得。。。快點,老爺爺。你一個人去斯利堅斯克大街站,你有護照。你長著聖誕老人的眼睛和鬍子,還帶著一隻雞,他們不會起疑心的。我從上面走。。。從地面過去。如果紅線還沒佔領劇院站,我們在那裡碰頭。如果他們佔領了。。。”
荷馬只能點點頭,還能怎麼辦呢?
“但要是。。。要是當時我沒有。。。幫奧列格。。。考慮他的健康。。。”阿爾喬姆嘟囔著,看著那隻雞,打包好最後一樣東西,“都他媽是浪費時間!他就是一個死人,操!”
阿爾喬姆背上行李,走向守衛。他滿臉通紅,似乎怒氣可以幫助恢復。
“從這兒上到地面怎麼走?我怎麼上去?有樓梯,自動扶梯?”
檢查站指揮官遺憾地搖搖頭。
“你是個潛行者,是嗎?這裡沒路可以上去。通道很久以前就塌了。誰會想上去亂晃?”
“你們那邊呢?引水管站有路上去嗎?”
“被封住了。”
“你們是什麼人?”阿爾喬姆怒了,“你們覺得地面已經沒用了嗎?”
指揮官根本不想搭理他。他背對阿爾喬姆走開了:少在我面前裝聰明。
阿爾喬姆深呼吸,想要冷靜下來。
他轉頭跑進了大迷宮,出路似乎就在眼前——但突然所有的走廊都是死路。身後一座小橋被踩塌了。他現在該去哪兒?無路可走了。
“阿爾喬姆。”老頭碰了碰他,“要是我們去第四帝國呢?嗯?去契訶夫站。。。然後我們只要混到特維爾站。。。劇院站就是下一站。一切順利我們今天就有可能到那兒。。。沒有其他路了。”
阿爾喬姆一言不發。他不停地摸著脖子:他的喉嚨感覺又幹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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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來還不算晚吧?”
那個鼻子上長痣的中士親切地笑著。
“我們在等你們!”
阿爾喬姆猶豫著,看著眼前的隊伍,他應該溜到隊尾去嗎?
“我,呃。。。”阿爾喬姆壓低聲音,“沒有任何證件。你們軍團招沒有證件的人嗎?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帶了全套潛行者裝備,還有一臺無線電,以免之後又麻煩。”
“我們當然招沒有證件的人,”中士安撫他,“你得重新書寫你的履歷,當你做了帝國的英雄,沒人會關心你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