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那間公寓怎麼樣?”迪特瑪在門外晃盪,他肯定是急著要走了。
“非常棒!”
“我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在旁邊還有一間一樣的公寓,還空著。”
阿爾喬姆看著他。
“福利分房。他們馬上就把房子裝修好了。他們給我們計程車兵分房子住。你想要一間嗎?”
“做夢都想。”
“好,我們可以獎勵給軍團的英雄一間公寓,以表彰他的英勇事蹟。給其他人做個榜樣。”
“什麼是英勇事蹟?”
迪特瑪吐出一口煙,笑了笑。
“還在為老頭的事生氣嗎?別這樣。那只是個小測驗,看看你的反應。你應對得很好。”
“什麼是英勇事蹟?”
“一間帶獨立廁所的公寓,嗯?聽上去很不錯,還有軍隊的退休金。你可以不用再上地面。那個醫生和你說過了,但。。。”
“我得幹什麼才算英勇?”
中士彈彈菸灰。他有一次盯著阿爾喬姆看,用一種冷漠的目光。他的臉上沒有笑容,黑色的眼睛就像是臉上的子彈孔一樣。
“紅線想要攻佔劇院站。那裡一直是一箇中立站,現在變成了他們的眼中釘。紅線掌控了獵人商行站和革命廣場站,但兩站之間不能直接連通。他們只能通過劇院站往返。我們的情報說他們想要把三個站連起來。我們不容許這種事發生。劇院站離這裡只有一站路的距離。下一次他們就會進攻帝國。你在聽嗎?”
“我在聽。”
“我們有一個拯救劇院站的行動。我們必須要切斷獵人商行站和劇院站之間的通道,他們就不能通過那裡調動部隊了。那裡有三條人行通道。你通過車站前庭去最上面那條。你得上到地面,沿著特維爾大街走,進入車站的前庭,在那裡放置一顆反坦克地雷。你設定好無線電,隨時彙報,等我們的訊號。”
阿爾喬姆深吸一口氣。
“你們為什麼不派自己人呢?你們沒有潛行者了嗎?”
“我們已經用光了所有潛行者。兩天前我們有四個士兵上去執行同樣的任務,但都失蹤了。沒時間再訓練新手了。我們必須馬上行動。紅線可以已經發現那四個人了。紅線隨時都可能進攻。”
“劇院站的前庭。。。是開放的嗎?不是埋起來的?”
“你不知道?你以前在那兒活動,不是嗎?”
“我是在那一帶活動。”
“你接受這個任務嗎?”
“要讓老頭跟我一起去,我需要他。”
“不行!”中士微笑著,“他更重要。我需要他,因為如果你不聯絡我們,或者你沒有準時炸掉那條該死的通道,或者你沒有及時回來,我就得。。。把某人的身體檢查做完。”
阿爾喬姆朝中士走近一步。
迪特瑪吹了聲口哨,一扇門立刻開啟了。裡面站著三個穿制服,手持自動步槍計程車兵。他們已近知道要帶阿爾喬姆去哪兒了。
“就這麼決定了。”中士說,“你將完成一項偉大的成就。一項必要而且崇高的任務。”
阿爾喬姆在防毒面具上吐了點口水,擦了擦,以防水氣在上面結霧。然後他開啟了無線電,調到了聯絡的頻率。
“請回話。”
“一小時後聯絡。到時必須裝好地雷。”
“我去的可是地面,我沒法保證一小時能到達。”
“如果你一小時後不聯絡我們的話,那說明你不是跑了就是掛了。不管哪種情況那個老頭都將是死人一個。”
“你三天都聯絡不上你們自己的潛行者。而你就給我一個——”
“祝你好運。”
對方結束通話了。
阿爾喬姆又等了一分鐘,還是把聽筒掛了回去。他合上背包,小心地紮上帶子,站起來慢慢地背上肩,像是帶了一個受傷的小孩。那裡面可是裝了十公斤的炸藥。
他推開損毀嚴重的透明塑膠門,走進一條人行通道。走道旁邊是一排看不到頭的小商鋪,櫥窗都已經被毀壞了,殘骸到處都是。他沒有開啟手電,手電光會暴露自己。他在想那四個潛行者死在哪兒了。他們整整有四個人,全副武裝,還帶著無線電。但沒有一個人來得及在無線電上說一句話。
他沿著牆往前走,越過那些小商鋪。鬼知道以前這些店裡是賣什麼的。也許是賣書和智慧手機的。地鐵裡的智慧手機實在是太多了。。。所有的跳蚤市場裡都有一大堆。他們按斤賣手機,基本所有手機都不能用。有人會買那些手機來給他們的親人“打電話”。把那個小盒子貼到耳朵上。。。好像裡面就會傳來你母親的聲音。阿爾喬姆小的時候,讓蘇霍伊在和平大道站給他買過一個。他玩那隻手機玩了六個月,晚上躲在毯子下面給他母親打電話,直到手機電池徹底報廢了。
然後他用那隻壞了的手機又打了三年的電話。
現在如果阿爾喬姆想通話的話,他可以帶著那個無線電四處找訊號。如果他可以找到另一個世界的訊號。。。還是說他只能不停地呼叫?
阿爾喬姆眯著眼睛走上樓梯。門口有光線傾瀉下來。
你好,莫斯科。
出了站就是一個十字路口。中間是一個大廣場,旁邊有燒焦了的十層高樓。特維爾大街上堆滿了生鏽的汽車,門都是開著的,好像是一隻只張開翅膀的蜻蜓,想要逃離大塞車。所有東西都是開著的:座椅被撕開了,後備箱被撬開了。大道旁的枯木光禿禿的站在那裡,像是要把那些汽車殘骸都擠開。
大樓的頂上有一些巨大的廣告牌。沒有老人指點的話,沒人知道它們在宣傳什麼商品。手錶?汽水?衣服?廣告牌上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拉丁字母,每個都有一人高,沒有任何意義。在前輩告訴阿爾喬姆之前,他甚至不知道那些是廣告牌。真是荒唐,現在那些枯枝爛根,變種狗,骷髏什麼的可以去買那些破爛了。
他走進看了一下那枯死的樹叢,有人在那裡嗎?最好不要靠近。這個城市一片死寂,但有人在這裡弄死了四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這裡離劇院站不遠,走十五分鐘就到了。之前那四個人應該也是這麼想的,如果他們沒在這裡遇到麻煩,那一定是在前方某個地方。
阿爾喬姆應該沿著建築邊緣走,還是在馬路中間走呢?在汽車殘骸間穿行太顯眼了。但要是在人行道上沿著房子走,阿爾喬姆就得保持高度警惕。那些房子看上去是空的,但在裡面。。。
阿爾喬姆調整了一下掛在肩上的自動步槍,用手抓住了槍托,走上了人行道,走過了一個兩層高的大櫥窗玻璃。前面的路上到處都是一些建築廢料,碎玻璃和服裝店的假人——有一些看上去像是人類,有一些像是黑族人。黑族人的皮膚就像是閃亮的黑色塑膠,而且他們沒有鼻子和嘴。所有假人都躺在那裡,沒“人”能夠跑掉。
一個被劫掠過的珠寶店,一個被劫掠過的時裝店,一個被燒燬的不知什麼店。大街的另一邊也是這樣的。特維爾大街上有這麼多好東西,住在附近車站裡的人一定很幸運。可以這裡沒有任何食品店。
樓房都緊挨著,變成了一堵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像是給樓房披上了一層罩子,整個特維爾大街看上去就好似一個巨大的隧道,街上的汽車殘骸就好像是軌道。
特維爾大道在盡頭分成了兩條,一邊是革命博物館,另一邊是克林姆林宮。克林姆林宮上的星星都已經暗淡了,它所代表的權力早就消失了,只剩下在烏雲前的一道模糊的剪影。它們看上去讓人非常抑鬱,畢竟一具屍體能動一動也是更好的。
還有一件事:周圍非常安靜。
是一種絕對的安靜,地鐵裡從來沒有這種事。
“你覺得呢,尤金?以前這裡也許很嘈雜,肯定是的,所有車都在不停地按喇叭!所有人都扯大了嗓門說話。噪音還在這懸崖一樣的高樓間迴盪。。。但現在他們都閉嘴了。結果是所有一切都無關緊要。可惜的是,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道別,除了道別其它的話都沒必要說。”
阿爾喬姆看到前面有個東西。
在人行道上。
那不是一個假人。假人不是這個樣子的,假人的姿勢都很僵硬,手臂不會彎曲,腿也是直的,背挺得像木棍一樣。但這具屍體像一個小孩一樣蜷縮了起來。
阿爾喬姆環顧四周,那兒沒有人。
屍體穿著一件黑色的防護服。抱著一把自動步槍。他的頭盔被打落在一旁。他後腦勺上有一個槍眼,仔細看他的肚子也流了不少血——一條血帶拖在地上。所以說有人把他打傷,然後走過來把他了結了。這個受害者一定是太想爬走了,都沒能回頭看一下朝他開槍的人,當然兇手也不在乎。
這是四個士兵中的第一個。
還沒有怪物把屍體吃掉。
兇手沒有拿走他的自動步槍,這很奇怪。
阿爾喬姆蹲下,想要拿走步槍,但死人的手緊緊地握著槍,估計得折斷他的手指才能拿出來。好吧,拿著你的燒火棍吧。
阿爾喬姆只是取下了彈匣,還找到了備用彈匣。這讓他感覺高興了一點,好像是迪特瑪給他預付了工資一樣。潛行者不在意從死人身上搜刮。他們的信條是:拿走死人的裝備就好像是銘記了他。把裝備留在死人旁邊沒有任何意義。要是知道他的裝備可以幫助一個好人,他在九泉之下也會高興的。
阿爾喬姆覺得要走快點了。
這個烈士是在哪兒被槍擊的?為什麼他的同伴沒有停下來幫他找掩護?
是他的同伴不忍心了結他嗎?那為什麼他們把自動步槍也扔下了呢?他們為什麼那麼急著走?阿爾喬姆想問一下那些人。
第二個人仰面躺在三百米外的地方。他死前一定是想再看看天空吧,但估計是啥也看不見。他面具的一側被子彈打穿了,裡面都是一些棕色的糊糊。他的背下面也有一灘血。同樣的手法:兇手先把他打傷,然後走過來給頭上一槍。
旁邊也沒有隊友的蹤跡。
阿爾喬姆彷彿聽到了遠方有一些聲音。
一陣風吹過,帶過一些嗡嗡的聲音。像是發動機的嗡嗡聲。阿爾喬姆無法分辨:空氣在過濾器裡的聲音太響了,而且面具的橡膠帶堵住了他的耳朵。
阿爾喬姆迅速地拿上這個死人的彈匣,走回牆邊,四下觀察。離獵人商行站只有五百米了。現在他要當心,別把小命送在這裡。
他差點沒注意到第三個死者,這個人還比較機靈,他想離開大街躲進一家餐館,但那餐館的牆是玻璃做的,怎麼躲?兇手會找到他的。兇手或許是把他從桌子底下找了出來,然後來了一槍。那個人像個沙袋一樣倒在地上。
有一陣聲音傳來。這下肯定沒錯。
是發動機的轟鳴聲。
阿爾喬姆屏住呼吸,但不能聽得更清楚,所以他乾脆把防毒面具摘下來了:誰在乎一年之後會發生什麼?他把一隻耳朵對向風吹來的方向,可以聽得更清楚一點。他又聽到了一聲轟鳴,有人在大樓後面很遠的地方踩油門。
哪是一輛車。可以開動的車。是誰呢?
阿爾喬姆像一隻蝙蝠一樣立即動起身來。
原來他們是這樣被殺的。
這就說明了為什麼他們要跑開,但還是跑不掉。
他們被一個一個解決,每個人之間都差了兩三百米。但為什麼他們不開火反擊呢?為什麼他們不依託櫥窗的矮牆戰鬥呢?
還是說他們幻想可以跑到劇院站?
一開始阿爾喬姆不想把背包晃來晃去,但身後馬達的轟鳴聲越來越響了。阿爾喬姆開始奔跑,一刻也不停。。。趕緊跑,趕緊!就算背包裡的炸藥爆炸了,也比被敵人包抄了打死要好。地雷要炸就炸吧。
然後發動機的聲音分成了兩撥:有兩輛機車,不是一輛。一輛跟在後面,另一輛開到了側面。就這樣兩輛車分別在街兩邊開。他們是在分工合作嗎?
這些人是誰?是誰?
阿爾喬姆應該躲起來嗎?藏到一個房子或公寓裡?不行。。。在他的這邊沒有任何公寓的入口,有的只是商店櫥窗,商店都燒燬了,而且沒有後門。
離拐角不遠了。
過了拐角就是獵人商行站。。。繞過國家杜馬大樓。。。就到劇院站了。
第四個納粹潛行者不在特維爾大街上,那他一定是過了那個拐角,這說明阿爾喬姆也能做到,他必須得做到。
阿爾喬姆看到面前有一條長長的,自己的影子。一道光從身後打了過來。
他們把車頭燈開啟了,或許那是一盞探照燈。
好像是有人用鐵絲勒住了阿爾喬姆的脖子,還拽來拽去,想要清理一下他的氣管。
阿爾喬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下。
哪是一輛越野車,一輛彪悍的全地形越野車。在沿著人行道開。路中間堆滿了汽車骨架,根本沒法開。突然一聲剎車響,越野車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停了下來。
阿爾喬姆深吸一口氣,拐過了那個路口。
他立刻聽到了另一個發動機的聲音:像蚊子飛行一樣低沉的嗡嗡聲。
那是一輛摩托車。
國家杜馬看上去嚴肅且無趣,像一塊大墓碑。地上鋪了大理石,牆面是灰色的。有哪些人被埋在下面了呢?
摩托車衝了上來,就跟在阿爾喬姆旁邊。車手用左手掏出一把槍,向阿爾喬姆打了一梭子彈,但都打在石灰牆上。阿爾喬姆逃過一劫。
阿爾喬姆沒有停下腳步,他端起自動步槍向摩托車大概的方向打了幾發子彈。都沒打中,但車手踩下油門開遠了,他不想被子彈打到。
轟鳴聲又在身後響起,那輛越野車追上來了。
現在阿爾喬姆離劇院站已經很近了。只剩一百米的路。劇院站的入口是開著的嗎?天哪?入口開著嗎?
如果劇院站還存在,一定能進去!劇院站還在嗎?
最後一個納粹士兵倒在劇院站入口的門前,背靠木質大門坐在地上,他的眼睛盯著被子彈打穿的肚子,死前一定是看著自己生命在流逝。
阿爾喬姆衝到入口前,用力拉一扇門,打不開,再拉另一扇,再拉下一扇。
摩托車又靠近了,聲音越來越響。那輛越野車一個漂移過了拐角,阿爾喬姆看到車身上都包了裝甲,不是嗎?阿爾喬姆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的護甲。地鐵裡沒人有那玩意兒。地下那些破爛的國家沒有一個有這樣的裝備。
他背靠著門,舉起了自動步槍,想要把跳動的準星對準越野車的擋風玻璃。打那些裝甲毫無意義。一個人影出現在越野車車頂,像是那種遊樂射擊場的靶子。那是一個狙擊手。阿爾喬姆開出一槍,正中擋風玻璃,打出了一個小洞。搞定了,那個駕駛員死了。阿爾喬姆又打出一梭子彈。
越野車頂的探照燈朝他照過來,弄得他睜不開眼。現在他更難瞄準了,除非朝天上開槍。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馬上一切都會結束。
在狙擊手把阿爾喬姆鎖定在瞄準鏡中的那一刻,阿爾喬姆直接一個連射打穿了他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過去了。
摩托車衝到了更遠的地方,停了下來。阿爾喬姆用手擋住燈光,想看一下情況,越野車和摩托車都沒有被打壞,只是停在那裡。阿爾喬姆就站在兩束燈光的中間。
“嗨!別開槍!”阿爾喬姆拉高了嗓子叫喊著。
阿爾喬姆舉起了雙手,“把我抓起來,求你們了!”
那些人才不在乎阿爾喬姆在幹什麼。他們就這樣無聲地交流著,顯然拒絕了俘虜阿爾喬姆。
“你們是誰?是誰?”
六十七秒,六十八秒,六十九秒過去了。
突然摩托車噴出一陣藍煙,一股腦開走了。越野車也跟著離開了,車頂的探照燈胡亂地轉動著,漸漸消失在視野裡。
阿爾喬姆用靴子踢了踢那最後一個倒霉蛋:你沒我這麼幸運,是嗎?這個納粹士兵旁邊有一個袋子,露出了導線,那裡面裝著一個地雷。彷彿他在說,“別惹我,阿爾喬姆,我馬上就可以引爆地雷炸死你。”
阿爾喬姆在心裡道了個歉,但並不後悔。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他把這個死人身上的子彈都搜出來了。
然後他繞著劇院站的前庭走,快點,快點,在那些開裝甲車的傢伙改變主意前。他又把所有門拉了一遍:至少得有一扇能開吧!他找了一扇能開的門,衝了進去,沿著溼滑的階梯往下跑。直到那時他才意識到自己不會死了。至少現在不會死。
階梯通向一個閘門和售票站。
有兩條路可以走:從搖搖欲墜的自動扶梯走去獵人商行站,或是沿著一個展覽廳去劇院站。阿爾喬姆擔心紅線會派人在這裡巡邏,結束越野車裡那些人沒完成的工作。但這條連線通道里沒有守衛:顯然他們只是把車站的氣密門關上了,沒人想到地面上來。就像展覽館站那些人一樣。
阿爾喬姆拿出地雷檢視,怎麼引爆它呢?
那個地雷看上去又蠢又醜。但它的威力可不小,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被炸死。這一切都掌握在阿爾喬姆手裡。
他該拿這個地雷怎麼辦?
阿爾喬姆沿著走廊走向劇院站的入口。所有入口都關上了,或是被封死了。但還是有一扇門可以開,以便讓潛行者上去。阿爾喬姆用盡全力敲那扇門。等了五分鐘才有人從下面爬上來。他們並沒有開門,而是在門後面審問阿爾喬姆。他們不相信阿爾喬姆是一個人。最後他們把門開了一條小縫,讓阿爾喬姆把證件傳進來——阿爾喬姆把從納粹潛行者身上搜來的護照傳了進去。
“快點開門!快開,不然我會向大使投訴的。開門,聽到了嗎?我在上面差點把命送了。我是帝國一名在役軍官。再不開門我會追究到底的!你這個混蛋!”
他們把門開啟了,他們甚至沒敢讓阿爾喬姆摘下面具核對一下護照。做一個野蠻人帝國的公民還是蠻不錯的。每當你和鋼鐵軍團一起整齊地前進的時候,總會感覺很有自信。
阿爾喬姆不想等守衛緩過神來,他不讓守衛檢查背包,一把奪過護照,衝下了樓梯。他只是說他有重要的任務在身,這些小角色不必知道那麼多。
阿爾喬姆一到樓梯底,就躲進了一個拐角裡,像蛇蛻皮一樣脫下了防護服,他把防護服藏在了一個地方,但還是揹著無線電。
四十分鐘之後他必須聯絡迪特瑪。這意味著他有四十分鐘時間找到那個彼得-斯金維奇,那個從無線電裡聽到有其它倖存者的人。然後把這個人帶出劇院站,在紅線或納粹發動進攻以前。
阿爾喬姆回頭看有沒有人跟著他,沒有。他們好像已經忘了阿爾喬姆,又各自回到崗位上去了。也許他們還有比逮捕破壞者更重要的任務。會是什麼呢?
此時阿爾喬姆回憶起了劇院站的情況。
車站的大廳小而且矮,天花板上是平行四邊形拼成的裝飾。整個大廳被改造成了一個劇場的大廳,基本堆滿了椅子和桌子。舞臺被天鵝絨簾子擋住了,其它拱門上也都掛了簾子。長方形的站名掛牌懸在天花板上,上面的字被改成了:歡迎來到莫斯科大劇院!
劇院站的居民都住在兩邊軌道上的地鐵裡,核彈落下那一刻正好有一輛列車停在劇院站上,另一邊的列車剛剛啟動前往新庫茲涅茨克站,但永遠的停了下來。列車住的還是挺舒服的,比住在水上的腳手架好多了,也比與地獄一牆之隔的“福利房”要好。
儘管這些列車哪兒也去不了,而且從每個窗戶看出去都是一成不變的風景——不是隧道牆就是站臺。但這裡的居民過著開心的日子:他們講笑話,哈哈大笑,還從背後“偷襲”別人。好像是在等著一個列車司機出來拿著大喇叭說,“抱歉,我們的列車晚點了二十年,現在馬上出發。”也許列車會把他們帶到下一站,帶他們回到以前的那個世界。在此之前,他們只能先在這兒生活著。
髒小孩在跑來跑去,嬉戲打鬧。他們站在紙板搭成的小舞臺前面,把塑膠管當成寶劍,說著一些從某些劇本里學來的臺詞,邊笑邊打。
這裡的居民幾乎都是在劇院工作的。有些人表演,有些人畫布景,有些人賣吃的給觀眾,有些人把喝醉了的觀眾抬出去。一些戴著眼鏡的婦女在站臺上晃盪,手裡拿著票,大喊,“今天的表演!今天的表演!最後的座位!”他們走到站臺邊上,看著通往新庫茲涅茨克站的隧道:會有多少傻瓜來看演出呢?
但阿爾喬姆有一種衝動,想要去另一個方向,看看那邊的隧道。
在另一邊有兩條隧道通往特維爾站,通往帝國。在黑暗中的某處,身著黑色制服計程車兵已經集結完畢,準備朝這裡進發。從特維爾站走過來要十五分鐘,如果他們做汽油軌道車的話,只要兩分鐘。一旦阿爾喬姆在無限電裡向迪特瑪彙報一切就緒,兩分鐘後,先鋒進攻隊就會到達這裡。
在站臺的中央有兩個樓梯伸向相反的方向,它們都是通往紅線的人行通道。一個通向獵人商行站,現在紅線已經重新啟用了它的舊名“馬克思大道站”。另外一個樓梯通往革命廣場站,那是阿爾伯特-波克羅夫線上的一站。在紅線與漢莎的第一次戰爭之後,紅線用列寧圖書館站換了這個站。”
兩條樓梯口都有可移動的金屬路障。每個路障後面都站了幾個穿褪色綠色軍服的紅線士兵,還有一個戴著大簷帽的軍官,帽子上有褪色了的五角星。他們面對面站著,相距就十米,還互相開著玩笑。但中間這十米的地方是屬於中立站的領土,他們無權執法。在樓梯上有不少其他紅線軍官,他們也是莫斯科大劇院的觀眾。
劇院站的處境就是這樣,被擠在紅線的兩個車站之間,還相鄰著帝國,在錘頭和鋼鐵之間。但這裡的居民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他們遊走在兩大勢力之間,保持著自己的中立,避免了戰爭。他們已經維持和平很久了:直到這一天。
好像只有阿爾喬姆感受到了迫近的疾風暴雨,其他人還沒意識到。他們沒有預料到一場血戰即將來臨。有觀眾帶著女伴在列車旁邊閒逛,帝國的外交人員還友好地和紅線的守衛打招呼,許多帶著大簷帽的紅線軍官從樓梯上下來,他們都走向劇場,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票。所有人都是來看演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