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怎麼拖延時間?他們馬上就到了!精英部隊!我們會丟掉車站的!這一定不能發生!”
突然某人有了主意。
“把這些變種人趕進隧道!”
“什麼?”
“這些變種人。把他們趕進隧道!他們可以用稿子和鏟子抵擋一波進攻!他們會拖延紅線的部隊。到時我們就有時間裝炸藥了!”
“他們根本沒法戰鬥!看看他們。。。”
“那就當他們是人牆好了!我們把他們趕進去。。。斯洛約夫!伯曼!尖牙!把他們趕進去!快點!多一秒都好。你們這些吃屎的,趕緊走!”
守衛開始揮舞他們的鞭子和鏈條,把那些已經在牆邊石化的工人趕進隧道。就在幾分鐘前那裡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三層鐵絲網。但現在網都被剪開了,一個隧道入口出現在面前。這裡是另一條去新庫茲涅茨克站的隧道。在隧道深處有可怕的東西正在發酵。
已經傻了的工人們猶豫地走進隧道,用無助疑惑的眼神看著守衛:他們到底要這些人做什麼?每個工人都拿著自己日常的工具,有人拿稿子,有人拿錘子。阿爾喬姆原來是推著他的手推車進去的,但車子擋到別人路了,而且沒法越過那些睡著的工人,於是守衛命令阿爾喬姆把手推車扔掉。他就這樣兩手空空地走進隧道。他的雙手有奇怪的感覺,他想找個東西握著。他的手指已經僵硬在一個彎曲的形狀,長出了老繭。一個手推車的把手或者一把鏟子的木柄會很合適。
不停地有人進進出出,席勒站裡站滿了穿著制服的鋼鐵軍團士兵。工人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呆滯地看著這些來訪者。他們已經生鏽的腦子慢慢轉了起來,開始從士兵的談話中瞭解情況。
“紅線已經佔領了新庫茲涅茨克站!”
“他們從盧比揚卡站調來了軍隊!他們會從這裡突破的!”
“命令是立刻封住隧道。”
“爆破隊在哪裡?爆破隊還在磨嘰什麼?”
“在通往新庫茲涅茨克站的隧道里裝上炸藥!儘可能遠離席勒站!”
“炸藥在哪兒?爆破隊在哪兒?”
“紅線在往這兒推進!他們的先鋒和重機槍手快到了。趕快!快搬開路障!”
“快剪開!把鐵絲網都剪開!在儘可能遠的地方埋炸藥。”
“快去!現在!”
滿頭大汗的爆破兵跑了進來,拖著沉重的炸藥箱。工人們還沒搞清楚情況,阿爾喬姆看著這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
“我們沒時間了!紅線的前鋒太近了!!我們得爭取時間!時間!”
“那我們怎麼拖延時間?他們馬上就到了!精英部隊!我們會丟掉車站的!這一定不能發生!”
突然某人有了主意。
“把這些變種人趕進隧道!”
“什麼?”
“這些變種人。把他們趕進隧道!他們可以用稿子和鏟子抵擋一波進攻!他們會拖延紅線的部隊。到時我們就有時間裝炸藥了!”
“他們根本沒法戰鬥!看看他們。。。”
“那就當他們是人牆好了!我們把他們趕進去。。。斯洛約夫!伯曼!尖牙!把他們趕進去!快點!多一秒都好。你們這些吃屎的,趕緊走!”
守衛開始揮舞他們的鞭子和鏈條,把那些已經在牆邊石化的工人趕進隧道。就在幾分鐘前那裡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礙——三層鐵絲網。但現在網都被剪開了,一個隧道入口出現在面前。這裡是另一條去新庫茲涅茨克站的隧道。在隧道深處有可怕的東西正在發酵。
已經傻了的工人們猶豫地走進隧道,用無助疑惑的眼神看著守衛:他們到底要這些人做什麼?每個工人都拿著自己日常的工具,有人拿稿子,有人拿錘子。阿爾喬姆原來是推著他的手推車進去的,但車子擋到別人路了,而且沒法越過那些睡著的工人,於是守衛命令阿爾喬姆把手推車扔掉。他就這樣兩手空空地走進隧道。他的雙手有奇怪的感覺,他想找個東西握著。他的手指已經僵硬在一個彎曲的形狀,長出了老繭。一個手推車的把手或者一把鏟子的木柄會很合適。
走在最後的人被守衛用自動步槍趕著,守衛後面是爆破兵在拖著炸藥箱,鋪著導線。
“我們去哪兒?去幹什麼?”工人們看著前方的黑暗和周圍守衛的手電燈光。
等他們越走越深,隧道深處傳來叫喊聲,隧道頂上還不時有水滴下來。
“怎麼回事?那裡面有什麼?”
“我們這是去哪兒?他們要放了我們嗎?”
“他們說我們自由了!有人說了!”
“閉嘴!你們都閉嘴!快走!走,你們這些蠢貨!”
“。。。烏拉啊啊啊。。。”(譯註:烏拉是俄語“萬歲”的意思,二戰時紅軍衝鋒的時候常喊這個口號。)
“你聽到了嗎?聽到了嗎?我們離那些傢伙不到一百米了。。。他們還在往這兒跑!”
“這裡!這裡!把炸藥裝在這裡!”
“把那些變種人往那頭趕!讓他們衝鋒!”
“。。。烏拉啊啊啊。。。”
“我們沒時間了。就放這兒!放在這些前面!”
爆破兵停了下來,忙著從箱子裡拿出一包包的炸藥,安到隧道的牆上。
有人用槍管從後面推了阿爾喬姆一下。他加快了腳步,把焦慮的爆破隊甩在了後面。守衛揮舞著鞭子,刺眼的手電燈光穿過人群,射向前方的黑暗——在他們身前投下了佝僂的身影——有人用一個高音喇叭催促他們前進。
“你們所有人聽著!你們有重要的任務!你們要拯救帝國!一群變種人正在向我們進發!他們是不怕死的紅線食人族!今天,現在,你們可以得到救贖!你們可以為正義而戰,成為真正的人類!紅線會摧毀帝國,然後是整個地鐵,除了你們沒人能阻止他們!他們想從背後捅我們一刀,但他們不知道有你們在後面保護帝國!他們裝備更好,但你們也有武器!你們已經一無所有了,所以也沒什麼好怕的!”
“我。。。去哪兒?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會打仗!”
有人開了一槍,槍聲伴隨著著尖叫聲在隧道里迴響。在大家反應過來前,守衛立刻開始槍殺落在後面的人。有人一下就被打死了。還有沒被打死的人在哀嚎。一個女人開始尖叫。阿爾喬姆旁邊的人正在左顧右盼,一顆子彈穿過他的喉嚨,他立刻倒在了地上。
“往前衝,你們這些混蛋!不準停下來!”
“他們要殺我們!別停下!他們在開槍!快跑!”
阿爾喬姆擠過人群,彎下腰,扶起一個摔倒在地上的男孩。他警惕地瞄著身後的守衛,開始往人群中間擠,那裡更安全。
“向前衝!向前衝!”
有人倒在了鐵軌上,他們的死讓其他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往前衝,有人跌跌撞撞,有人全速往前跑,朝著那模糊又可怕的喊聲前進,那喊聲像是礦道里的地下水一樣朝他們湧來。
“我們不是懦夫!”前面有一個人突然喊了起來,“我們不能就這樣放棄!”
“快點!我們不會投降!”
“殺死他們!”
“殺了他們!”人群中另外一個人喊著。“前進!前進!”
慢慢地,像是火車頭啟動那樣,這群拿著稿子和錘子的奴隸開始越跑越快,從身體中聚集出最後一點力量把工具舉過頭頂,這樣就可以在死之前先幹掉一個人。
“殺了他們!我們不會投降!衝啊!”
“衝啊!”
一分鐘後所有人都大吼著往前衝。守衛放慢了腳步,不再追趕他們。阿爾喬姆身後的手電燈光越來越暗:守衛撤退了。前方的隧道一團漆黑,人群的影子也淹沒在其中。
阿爾喬姆還是兩手空空,但他不能停下:在潮水般人群中一停下準會摔倒。阿爾喬姆趕上了萊約克,他表情誇張得看了阿爾喬姆一眼,顯然是沒認出阿爾喬姆。然後阿爾喬姆就超過了他。
“衝啊!”
紅線的人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
迷霧終於被打破了,兩方人馬一下子就面對面地相遇了。現在是一場肉搏戰。
“啊。。。”
就像席勒站的工人一樣,紅線的人也沒有任何手電筒:他們毫無組織地從隧道里衝出來,前排的工人剛好有時間揮舞他們的稿子。。。
從席勒站方向傳來一聲巨響。。。嘭!
整個大地都在搖晃!
劇烈的衝擊波把後排的人震倒了,巨響還在隧道中迴盪,所有的手電燈光一下就沒了,所有的槍聲都停下了,除了黑暗什麼都看不到,到處都是一片漆黑,好像整個世界突然就消失了。絕對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阿爾喬姆現在又瞎又聾,前後的人都是如此。有些人跌倒了,但立馬爬起來,在黑暗中揮舞著他們的稿子或錘子。
儘管他們聽不見也看不見,他們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還是能感覺到死神正在靠近。他們必須站起來,用手上的工具保衛自己,最好揮一下稿子就可以弄死一個人,然後就不停地揮。
再也沒有人趕他們往前衝了,但所有人都還是向前走,因為死神正在召喚,坐在這裡等死更嚇人,他們想在敵人動手前先發制人。
沒有人開槍:紅線計程車兵也沒有任何槍支,他們手上拿著一些看不清的東西,也是來打肉搏戰的。
阿爾喬姆伸開手臂,搶走了一個人的稿子,也衝了上去,他用恐懼和激情驅趕著自己,衝過那些裸體的工人,衝進這片混亂,他沒有其他的選擇。
兩邊的人在隧道里野蠻地廝打在一起,他們不知道在殺誰,也不知道為什麼。沒人再喊“去死吧!”或者“烏拉!”,因為他們已經不會講人話了,所有人都像野獸一樣發出奇怪的咆哮聲。
空氣中都是武器揮動的聲音。
有人猜錯了敵人的位置,稿子打到水泥上發出叮噹的聲音,有人猜對了,稿子刺進了身體。
一件金屬工具在阿爾喬姆面前揮過,還有一根尖尖的鐵棍從他身旁刺了過來。阿爾喬姆開始往後縮——但他是在朝自己這裡退還是敵人那裡?這裡有他的自己人嗎?血聞上去是鐵鏽味,人聞上去像屎一樣臭。
這裡只有像野獸一樣的人,還有就是人形的野獸,兩邊的人都衝向對方,用最後一點力氣試圖殺死彼此,做一個最後的瞭解。至少現在他們不再害怕了。
阿爾喬姆揮了一下稿子,一下,兩下,他不停地揮動著稿子,有幾次還打中了人。一聲刺進身體的聲音,然後就是血噴了出來。稿子卡在了一個人身上,阿爾喬姆向前摔了一下:這可救了他一命,有一個可以把頭打爆的東西在他頭頂揮舞了一下,但沒打中。
然後有人擊中了阿爾喬姆的膝蓋,他一下子摔在鐵軌上,他站不住了,他在地上爬了一段,想躲到一個軟軟的東西后面,但那坨東西不停地推開他,還把又熱又黏的液體噴得阿爾喬姆滿身都是。
過了好久好久,但戰鬥還是沒有停下,大家還是在廝打——一旦有人發出叫喊或是哀嚎聲,立馬就有人會衝過去。如果他們打在了鐵軌上會發出很大的聲響。阿爾喬姆注意著這些聲音,同時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響。他把頭枕在某人的屍體上,假裝是躺在薩沙的膝蓋上。他又抓了一具屍體蓋在自己身上。
又過了很久,一切終於安靜了下來。
他們停止了殺戮,因為沒人還站得動了。
沒死的人開始挪動,說話。阿爾喬姆捂著受傷的膝蓋,做了起來,低聲地說:
“夠了。。。夠了。夠了。我不打了。我不想殺人。你們是誰?”阿爾喬姆用手指摸索著四周,“誰在這裡?有席勒站的人嗎?”
“我是席勒站的。”有人回答。
“我們是從盧比揚卡站來的。”有人說。
“盧比揚卡站?”
“你們是法西斯嗎?鋼鐵軍團?食人族?”
“我們是從席勒站來的,”阿爾喬姆說,“我們是變種人,囚犯。守衛把我們趕在他們前面,他們把隧道堵上了。”
“我們是從盧比揚卡站來的,”又是那個聲音,“我們也是囚犯,政治犯。他們把我們趕到前線,像是牲畜一樣。。。讓我們幫真正的部隊擋子彈。。。”
“他們也想趕羊一樣把我們趕到這裡。。。”阿爾喬姆說,“因為我們是‘變種人’”。
“這裡的人都是盧比揚卡站監獄的囚犯,”有人說,“他們在我們後面開槍。。。督戰隊從後面打我們。。。逼我們。。。”
“我們也是。。。那些守衛。。。朝我們開火。”
“紅線的軍隊沒有跟過來。。。他們都守在後面。。。”
“納粹把後面的隧道炸塌了。從那兒回不去。。。我們哪兒都去不了。。。他們沒有跟上了。他們把我們拋棄了。。。”
“你們為什麼要這樣?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
“你們為什麼要對我們這麼做?為了什麼?呃?”
有人痛苦地朝阿爾喬姆的聲音挪動,像是一條斷了腿的蟲子一樣。阿爾喬姆聽到了,但他不能再揮稿子了。阿爾喬姆也朝那個人爬去,抓緊了那個人的手,把他拉了過來。
“老天啊,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
“原諒我們。。。原諒我們。。。上帝啊,寬恕我們。”
他們靠在了一起,阿爾喬姆擁抱了那個人——感覺是一個成年人——他們的額頭碰到了一起;那個人開始哭泣,顫抖。阿爾喬姆也抽動了一下,流出了眼淚。當那個人哭幹了眼淚之後,嘆了一口氣,死了。阿爾喬姆把他的屍體放了下來。
阿爾喬姆躺了一會兒。
他突然想起來了什麼。
“盧布揚卡站的。。。還有誰是盧比揚卡站的?”
附近有些人又動了起來,想要挪動斷了的手臂,用磕傷的腦袋開始思考,嘴裡嘟囔著一些奇怪的話。
“娜塔莎。。。燒一壺水,親愛的。。。我帶了一個蛋糕。”
“等我從土耳其回來,我立刻給你打電話!”
“我是莫斯科的建築師!我建造了莫斯科!”
“這裡怎麼這麼黑!我怕黑!把燈開啟!謝廖扎!”
“天哪,奶奶,你在這兒幹什麼?你來幹什麼?”
“我們要擴充套件生活空間!這樣每個人都有地方住!”
“給我點水。。。我要喝水。。。”
“阿廖卡,阿廖卡,你這個淘氣的姑娘!”
“我是盧比揚卡站來的,我是。”
阿爾喬姆用一個膝蓋和兩個手肘朝那個回答他的人的方向爬。
“誰?誰?告訴我,別害怕!你!你在哪兒?”
“你是誰?”是個女人在回答。
“伊戈爾。伊戈爾和你們一起來了嗎?”
“什麼伊戈爾?沒有人。。。”
“伊戈爾!”阿爾喬姆大喊,“伊戈爾-佐伊夫!伊戈爾,你還活著嗎?佐伊夫!”
阿爾喬姆靠著牆,用一條腿站起來,抓著隧道牆上的管道。
“伊戈爾!這裡有來自獵人商行站的伊戈爾嗎?從馬克思站來的?”
“別喊了!別喊了!不然他們會來的!他們會過來的!”
“我們今晚去看電影怎麼樣?嗯?天氣這麼好,待在家裡可惜了。”
沒人回答阿爾喬姆。
也許伊戈爾的就躺在這裡,但一半腦袋被削掉了,所以沒法說話。也可能是聰明的魔鬼把他藏了起來,不想讓他被人找到。
“伊戈爾!佐伊夫!有誰和伊戈爾一個牢房的?伊戈爾是那個知道其他城市倖存者情況的。。。知道極地曙光城。。。見過那些來到莫斯科的人。。。誰見過伊戈爾?”
“什麼?”
“伊戈爾經常吹噓他見過其他城市的倖存者!他說他們是專程來莫斯科的!”
“你不知道席勒站浪費了多少屎,夥計們,你們肯定不敢相信!”
“他不在這兒。啊。。。啊。伊戈爾不在這兒。”
“什麼?是誰?誰剛才說話了?”
“伊戈爾不在這兒。他們把他交給漢莎了。”
“等下。再說一遍。你在哪兒?你在哪兒?操!快點,告訴我。別遮遮掩掩!”
“你為什麼要找他?他是你的朋友嗎?”
“我必須得知道。我得知道他說了什麼!那些是什麼人?他在哪兒出現的?他們從哪兒來?和漢莎有什麼關係?”
“那些人,啊啊。。他們不是從極地曙光城來的。操他媽的極地曙光城,那些都是胡編的。。。他們是我們自己的人。。。他們是從羅科索夫斯基大街回來的。啊啊啊,是我們的工人。。。他們被派到去修路。。。通往巴拉希哈的路。。。他們就從那裡回來的。從巴拉希哈回來。”(譯註:巴拉希哈是莫斯科東部的一個小城。離三號線東段的五一站和曉爾科沃站不遠。)
“等下。你在哪兒?”
阿爾喬姆朝前挪了一步,突然牆上空了一塊——這是一條走廊嗎?阿爾喬姆跌倒了,又爬起來,開始朝那個說話聲移動。
“喀山是個很漂亮的城市。他們那裡有一個很漂亮的清真寺。”
“我可以靠建那樣的寺廟賺大錢,如果我能拿到合同的話。”
“我是從喀山來的。我奶奶是那裡鄉下來的,她叫海魯林,她甚至不會說俄語!”
“你在哪兒?那個說有外來倖存者的人,是你嗎?巴拉希哈倖存下來了嗎?極地曙光城呢?那些來訪者都被殺掉了嗎?我不明白!”
“你的茶裡要點奶嗎?”
“誰知道那裡有什麼倖存者?只有蠢貨才會談論極地曙光城。啊啊。。。那是一個美麗的傳說。在巴拉希哈。。。有一個哨所。那個哨所在地面上,還有無線電。。。是一個無線電中心。。。如果需要的話。。。他們可以聯絡其他城市。。。伊戈爾是這麼說的。。。”
“什麼?伊戈爾說什麼?”
“今天誰去幼兒園把女兒接回來,你還是我?”
“滾開,魔鬼;別碰我。走吧,請你走開。我不屬於你,他們在天堂等我。”
“一個哨所?在地面上?誰在造?我不明白,什麼無線電?”
“啊啊啊。。。”
“你在哪兒?告訴我,為什麼要建一個無線電通訊站?”
“那些法西斯都是真正的混蛋。他們無緣無故地折磨人,什麼都不考慮。”
“紅線。。。紅線在建造那個哨所。。。在地面上。。。在巴拉希哈。。。建一個秘密基地。。。一個無線電哨所。。。所以。。。那裡有個地鐵站。。。他們把工人都往那裡趕。。。”
“巴拉希哈有一個地鐵站?什麼樣的地鐵站?”
“他們從羅科索夫斯基林蔭路站派出工人。。。他們自己回來。。。啊啊,啊。。。”
“他們收到訊號了嗎?他們在那兒可以收到訊號嗎?”
“啊。。。啊。。。”
那個人的聲音消失了,好像他從來沒存在過。他從黑暗中出現,又消失在黑暗中。阿爾喬姆試著搖動周圍還活著的人,想要說服他們開口,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在巴拉希哈!”阿爾喬姆不停地對自己重複,所以他不會忘了這場談話,不會以為這些話都是他想象出來的。“在巴拉希哈!巴拉希哈!巴拉希哈!”
阿爾喬姆現在決不能死。他得從這個死人堆裡爬出來,找一條離開這個墳墓的路,獲得重生。他要治好身上的傷,走到那個希望之地——巴拉希哈,不管那裡有誰。
阿爾喬姆又站了起來,抓住了隧道牆上的管道,像是抓著母親的手一樣。席勒站的路被切斷了。紅線駐守在新庫茲涅茨克站。也許他們不會過來了,他們也聽到隧道被炸塌了,但阿爾喬姆不能往那兒走。
阿爾喬姆想起了牆上的那個開口。也許那是一條車站間的通道。他靠一條腿跳著,摸索著路。。。跳進了那個開口。。。老鼠四散跑開,吱吱叫著。。。阿爾喬姆希望自己也是隻老鼠,老鼠就算是被蒙上眼睛也不會迷路。
一陣微風吹過。阿爾喬姆的頭髮動了動,好像是薩沙的撫摸。
阿爾喬姆用他的眼睛朝上看。
又是一陣風輕輕吹過,像是母親對嬰兒的呼氣。
阿爾喬姆用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摸到了金屬。
一條鐵欄,又是一條。這裡是一個豎井,有一個梯子。這是一個通到地面的通風井。那些空氣是從地面上吹下來的。
“嗨!”阿爾喬姆大喊,“嗨!嗨!你們都過來!所有人!走這邊!這裡有一條出去的路!一條通往地面的路!這裡有一個通風井!我們可以爬出去!你們聽到了嗎?我們可以從這裡上到地面!”
“去地面?!你他媽的腦子壞了嗎?”看不見的人抱怨著。
“上去!”阿爾喬姆朝他們喊,“跟我走!跟我走,你們這群人!”
其他人都害怕了,他們不信阿爾喬姆。他們不知道地面上是風和雨,上去一次並不會立馬死掉。阿爾喬姆得先做個示範。
阿爾喬姆用彎曲的手指抓住一條鐵欄,鐵欄和他的手非常配。他跳了一下,提起了那條斷了的腿。兩手交替地向上爬,一下,一下,又一下。
阿爾喬姆開始頭暈目眩。
他的手老是滑下來,但他又立刻抓住。他感覺不到廢了的膝蓋和傷痕累累的背部。他掙扎著,充滿希望地向上爬。
阿爾喬姆向下看了一樣——有一個人在跟著他爬。
至少他沒有浪費時間提醒其他人。
阿爾喬姆偶爾停下來休息幾秒——然後又繼續。如果他現在不爬出去,就永遠出不去了。
不知過了過久,阿爾喬姆終於爬到了豎井最頂上的小房間,那是一個蓋著鐵皮的小亭子。一個門從裡面拴上了,門閂已經都鏽了。阿爾喬姆的手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還是拉開了門閂。他推開門,倒了下去,翻了個身躺在地上。現在正是清晨:古銅色的太陽正緩緩升起。
阿爾喬姆就這樣躺在地上。是在地面上,不是在地底下。不是阿爾喬姆的頭在轉——是整個地球在轉。
有一個人倒在了阿爾喬姆身邊,躺下了,就一個人,沒有其他人上來。
“你是誰?”阿爾喬姆問他唯一的追隨者。阿爾喬姆微笑地看著粉色的天空,眼睛慢慢閉上了,“你是誰,你是人嗎?”
“我是萊約克,”那人回答,“那個交易員。還會有其它蠢貨跟你上來嗎?”
“你以前只是一個交易員,”阿爾喬姆能活到現在,感覺很高興,“但現在你會成為第一門徒。”(譯註:第一門徒特指耶穌基督的第一個門徒,叫聖安德烈。俄羅斯,蘇格蘭和羅馬尼亞有安德烈日。)
然後阿爾喬姆昏了過去。
“喀山是個很漂亮的城市。他們那裡有一個很漂亮的清真寺。”
“我可以靠建那樣的寺廟賺大錢,如果我能拿到合同的話。”
“我是從喀山來的。我奶奶是那裡鄉下來的,她叫海魯林,她甚至不會說俄語!”
“你在哪兒?那個說有外來倖存者的人,是你嗎?巴拉希哈倖存下來了嗎?極地曙光城呢?那些來訪者都被殺掉了嗎?我不明白!”
“你的茶裡要點奶嗎?”
“誰知道那裡有什麼倖存者?只有蠢貨才會談論極地曙光城。啊啊。。。那是一個美麗的傳說。在巴拉希哈。。。有一個哨所。那個哨所在地面上,還有無線電。。。是一個無線電中心。。。如果需要的話。。。他們可以聯絡其他城市。。。伊戈爾是這麼說的。。。”
“什麼?伊戈爾說什麼?”
“今天誰去幼兒園把女兒接回來,你還是我?”
“滾開,魔鬼;別碰我。走吧,請你走開。我不屬於你,他們在天堂等我。”
“一個哨所?在地面上?誰在造?我不明白,什麼無線電?”
“啊啊啊。。。”
“你在哪兒?告訴我,為什麼要建一個無線電通訊站?”
“那些法西斯都是真正的混蛋。他們無緣無故地折磨人,什麼都不考慮。”
“紅線。。。紅線在建造那個哨所。。。在地面上。。。在巴拉希哈。。。建一個秘密基地。。。一個無線電哨所。。。所以。。。那裡有個地鐵站。。。他們把工人都往那裡趕。。。”
“巴拉希哈有一個地鐵站?什麼樣的地鐵站?”
“他們從羅科索夫斯基林蔭路站派出工人。。。他們自己回來。。。啊啊,啊。。。”
“他們收到訊號了嗎?他們在那兒可以收到訊號嗎?”
“啊。。。啊。。。”
那個人的聲音消失了,好像他從來沒存在過。他從黑暗中出現,又消失在黑暗中。阿爾喬姆試著搖動周圍還活著的人,想要說服他們開口,但一切都是徒勞的。
“在巴拉希哈!”阿爾喬姆不停地對自己重複,所以他不會忘了這場談話,不會以為這些話都是他想象出來的。“在巴拉希哈!巴拉希哈!巴拉希哈!”
阿爾喬姆現在決不能死。他得從這個死人堆裡爬出來,找一條離開這個墳墓的路,獲得重生。他要治好身上的傷,走到那個希望之地——巴拉希哈,不管那裡有誰。
阿爾喬姆又站了起來,抓住了隧道牆上的管道,像是抓著母親的手一樣。席勒站的路被切斷了。紅線駐守在新庫茲涅茨克站。也許他們不會過來了,他們也聽到隧道被炸塌了,但阿爾喬姆不能往那兒走。
阿爾喬姆想起了牆上的那個開口。也許那是一條車站間的通道。他靠一條腿跳著,摸索著路。。。跳進了那個開口。。。老鼠四散跑開,吱吱叫著。。。阿爾喬姆希望自己也是隻老鼠,老鼠就算是被蒙上眼睛也不會迷路。
一陣微風吹過。阿爾喬姆的頭髮動了動,好像是薩沙的撫摸。
阿爾喬姆用他的眼睛朝上看。
又是一陣風輕輕吹過,像是母親對嬰兒的呼氣。
阿爾喬姆用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摸到了金屬。
一條鐵欄,又是一條。這裡是一個豎井,有一個梯子。這是一個通到地面的通風井。那些空氣是從地面上吹下來的。
“嗨!”阿爾喬姆大喊,“嗨!嗨!你們都過來!所有人!走這邊!這裡有一條出去的路!一條通往地面的路!這裡有一個通風井!我們可以爬出去!你們聽到了嗎?我們可以從這裡上到地面!”
“去地面?!你他媽的腦子壞了嗎?”看不見的人抱怨著。
“上去!”阿爾喬姆朝他們喊,“跟我走!跟我走,你們這群人!”
其他人都害怕了,他們不信阿爾喬姆。他們不知道地面上是風和雨,上去一次並不會立馬死掉。阿爾喬姆得先做個示範。
阿爾喬姆用彎曲的手指抓住一條鐵欄,鐵欄和他的手非常配。他跳了一下,提起了那條斷了的腿。兩手交替地向上爬,一下,一下,又一下。
阿爾喬姆開始頭暈目眩。
他的手老是滑下來,但他又立刻抓住。他感覺不到廢了的膝蓋和傷痕累累的背部。他掙扎著,充滿希望地向上爬。
阿爾喬姆向下看了一樣——有一個人在跟著他爬。
至少他沒有浪費時間提醒其他人。
阿爾喬姆偶爾停下來休息幾秒——然後又繼續。如果他現在不爬出去,就永遠出不去了。
不知過了過久,阿爾喬姆終於爬到了豎井最頂上的小房間,那是一個蓋著鐵皮的小亭子。一個門從裡面拴上了,門閂已經都鏽了。阿爾喬姆的手被磨得血肉模糊,但他還是拉開了門閂。他推開門,倒了下去,翻了個身躺在地上。現在正是清晨:古銅色的太陽正緩緩升起。
阿爾喬姆就這樣躺在地上。是在地面上,不是在地底下。不是阿爾喬姆的頭在轉——是整個地球在轉。
有一個人倒在了阿爾喬姆身邊,躺下了,就一個人,沒有其他人上來。
“你是誰?”阿爾喬姆問他唯一的追隨者。阿爾喬姆微笑地看著粉色的天空,眼睛慢慢閉上了,“你是誰,你是人嗎?”
“我是萊約克,”那人回答,“那個交易員。還會有其它蠢貨跟你上來嗎?”
“你以前只是一個交易員,”阿爾喬姆能活到現在,感覺很高興,“但現在你會成為第一門徒。”(譯註:第一門徒特指耶穌基督的第一個門徒,叫聖安德烈。俄羅斯,蘇格蘭和羅馬尼亞有安德烈日。)
然後阿爾喬姆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