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爸爸,別走!你在說什麼?去哪兒?”
“伊戈爾,”奧森尼對他兒子說,“別吵。”
“至少問問莫斯科的情況怎麼樣。那裡真的還有幸存者嗎?或者。。。你要知道,先生,我經常玩無線電。。。我幾次都收到了訊號,像是:‘這裡是莫斯科。聖彼得堡,羅斯托夫,請回話!’那些訊號是怎麼回事?”
“是怎麼回事?”阿爾喬姆嘴裡重複著。
阿爾喬姆看著那三人。看著他們奇怪的衣服,高舉的雙手,還有掛著的防毒面具:面具上只有一塊大玻璃,而不是兩塊目鏡。阿爾喬姆看到了自己的映像,站在大門後面,戴著防毒面具,雙眼迷離,受傷了,喝醉了,吃了不少止痛藥,他看到了自己手中的槍正對著自己。
阿爾喬姆想起了黑族人。想起了在電視塔上的那天。為什麼他會想起這些呢?
他該相信他們嗎?
“等一下。”
阿爾喬姆走進警衛室,按下開門的按鈕。他聽到了門開啟的吱吱聲。
外面就三個人。
他們還站在原地,舉著手。他們的槍在地上。
“進來吧。”
他們又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們到房子裡去。你們可以帶上你們的槍。我會。。。告訴你莫斯科的情況。還有。。。這裡有一些屍體。不要怕。”
“我不指望你相信我。我自己也沒法相信。雖然我都告訴你了,但這些還是難以置信。我不明白這一切。我的理智告訴我這些都是真的,但我還是不明白。”(譯註:阿爾喬姆給三人介紹過莫斯科的情況了,具體對話在小說中已略過。)
“太酷了,”伊戈爾和米哈伊爾甚至鼓起了掌,“這才有活力!一切事物都在運轉。你會帶我們去地鐵參觀嗎?穆羅姆實在是太無聊了,那兒的生活沒有任何變化!”
阿爾喬姆沒有接話。
“那麼。。。”奧森尼摸了摸耳環,“你要在這兒一直等到他們來嗎?”
“我必須守在這裡。我要儘可能的堅持久一點。這些。。。基本上就是莫斯科的情況。我們襲擊這裡的時候,也許他們沒來得及發出訊號。但他們肯定聽到了我的廣播。他們馬上就會過來。回家吧。不用擔心這裡的事。以後。。。等這些都結束了,你們有空可以再過來,如果你還想的話。下次不要沿著公路走了。”
奧森尼沒有動。兩個兒子在高腳凳上激動地扭動著身體。他們的父親和阿爾喬姆在抽菸,他們羨慕地看著,但不敢要一根。
“我不想回家,爸爸!”米哈伊爾輕聲說,“我們留下來吧。我想幫忙。”
“你們留下沒有意義,”阿爾喬姆說,“他們有多少人?也許有二十個,或者更多。而且他們全副武裝。就算我們五個人也沒辦法擋住他們。況且。。。我們面對的是紅線。成千上萬的人住在紅線上。他們有一支軍隊,一支真正的軍隊。”
“我們留下吧,爸爸。”
“走吧。別待在這裡。回穆羅姆,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你們的人。你們真的可以不戴防毒面具在地面上生活嗎?”
“可以。”
“那蔬菜呢。。。他們能健康地生長嗎?”
“我們把蔬菜罩起來了,雨還是很危險的。我們用過濾器淨化出灌溉和生活用水。除了雨之外,都還好,我們種了番茄和黃瓜。”
“番茄,太棒了。”
“聽你說有關布林什維克和法西斯的事,感覺很奇怪。好像回到了上個世紀。”
阿爾喬姆聳聳肩。他現在在想,當時怎麼沒有反應過來這三個人肯定是外來的。他們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地鐵裡的人,好像是火星來的一樣。
“你們那兒。。。你們信什麼?”
“我們住在那兒的一個修道院裡,我們不住在城裡面。我們有一個坐落於河邊的古老修道院,非常漂亮。是一座三位一體修道院。一座真正的堡壘。白色的外牆,天藍色的圓頂,那是個難以置信的地方。生活在那裡沒法不信上帝。”
“還有相信自己,”不只是伊戈爾還是米哈伊爾大聲說道。
“你們很幸運。”阿爾喬姆朝他們微笑,“我們這兒沒有修道院,我們這兒連自我都不存在,只有一團混亂。”
奧森尼把菸頭按到一個罐頭裡,站了起來。
“你得把這一切廣播給大家聽。你必須把所有事都告訴人們。別在我們身上浪費時間了,去廣播吧。”
“我送你走。”
“不必了。你。。。快去廣播。我們會盡全力讓你說久一點。”
“他們來了。我在天線塔上看到了!他們正在朝這兒趕!是他們嗎?”
風已經變小了,發電機葉片也逐漸停下了轉動。外面一下子變得很安靜,像是在花園環路上一樣。唯一的聲響就是那隱隱約約的汽車發動機聲。
“他們有多少人?”還沒等萊約克回答,阿爾喬姆自己又爬上了天線塔。
阿爾喬姆從兩座樓中間瞄到了他們——一輛,兩輛,三輛——然後就沒了。至少有三輛卡車,也許還有更多。沒錯,還有!又有兩輛!五輛一模一樣的卡車正從莫斯科朝這兒開來。高樓掩蓋了他們的行蹤,擋住了他們發出的噪音。也許還有十分鐘他們就到了。
那些卡車裡有多少人?或許有五十個士兵。卡車頂上也許裝了重機槍,應該還有狙擊手。五輛車同時開火。。。阿爾喬姆的小部隊沒人能活下來。他們立刻就會被擊斃,屍體被扔去餵狗。
還有十分鐘。阿爾喬姆得下來了,做一次最後的廣播。
他有時間把所有事都說一遍。奧森尼和他的兩個兒子,還有萊約克會給他爭取一點時間。現在——沒時間廢話了。
會有人已經收到他的訊號了嗎?莫斯科沒有任何回覆,但接收廣播只需要收音機就行了,不是嗎?一臺收音機就足夠了。隨便他們說什麼吧,只要他們能聽到就好。
阿爾喬姆感覺又聽到了一陣車聲。
他把耳朵轉向那個方向,眯上眼睛。。。
從遠處的東方,一個小點正在靠近無線電站,車後捲起了一陣陣沙子。它離無線電站路口的距離,比那些卡車還要遠,但它正在飛速往這裡開。是誰呢?
沒時間了,但阿爾喬姆還是邊往下爬,邊盯著那個小點慢慢變大。是輛。。。灰色的車?銀色?小點慢慢變成了一個長形的物體:一輛旅行車!
是薩維利亞嗎?
阿爾喬姆急匆匆地往下爬,腳不斷地打滑。酒精和止痛片正在慢慢失效,走路又變得困難了。阿爾喬姆向給伊戈爾和米哈伊爾解釋一下,但他覺得還是自己親自來比較快。兩個年輕人都在院子裡等——又緊張又激動。
“去二樓!你們可以從窗戶向外面開火!”阿爾喬姆命令兩個年輕人,“萊約克!看著路面!”
阿爾喬姆開啟大門,衝向高速。現在他們只有五個人,阿爾喬姆還得廣播。但薩維利亞一個頂倆。他是為了他們回來的嗎?還是說他忘了什麼東西?
阿爾喬姆聽到了汽車喇叭的聲音。
那五輛卡車靠近了,排成一列,開啟大燈,整齊地高速前進,一點也沒有要隱藏的意思。
在另一個方向,那輛旅行車正在向卡車疾馳,好像是想撞上去一樣。
絞肉機一般的發電機葉片停止了轉動,像是在等下一批的屍體。
阿爾喬姆朝薩維利亞拼命揮手:快點,我們等你!然後他又縮回了警衛室。
那些大卡車的轟鳴聲已經很清晰了,此時阿爾喬姆聽到一聲剎車響:那輛旅行車率先到達路口,迅速地轉進了小路,鑽進了大門,阿爾喬姆立刻關上大門。
就是薩維利亞。
“薩維利亞!”
“我,呃。。。決定把假期推遲一下。。。”薩維利亞邊解釋,邊從車裡拖出那把重機槍,“我們先把這裡的事處理完,然後我再走。”
阿爾喬姆有一種擁抱親吻薩維利亞的衝動。
“好個耍英雄,”阿爾喬姆只是說了一句。
“我們要把他們車裡的柴油都搞出來!”薩維利亞笑著說。
“柴油,”阿爾喬姆回憶著,“你的車是燒柴油的嗎?”
“是的。”
“給我一桶。”
“你要幹嘛?”
“給我一桶!快點!柴油!給我點柴油!”
阿爾喬姆從薩維利亞手中奪過一個大的塑膠瓶,裡面裝著些渾濁的液體,衝向了挖土機。同時他還觀察著圍牆——他們會從哪兒攻進來呢?像自己一樣翻過圍牆進來嗎?
“喝下去吧!”阿爾喬姆把瓶子裡的液體倒進挖土機乾渴的喉嚨,“都給我喝下去!你也想來點,不是嗎?混了血和碎牙齒也沒關係,我們一起喝個夠。士兵打仗前都會來一杯伏特加。”倒完,阿爾喬姆爬上了挖土機的履帶。
“你在幹嘛?”薩維利亞正在附近閒逛。
“我要把那些該死的天線連根拔起!”阿爾喬姆小心翼翼地連著點火器的線,像是在拆一個地雷一樣。
那些卡車已經到路口了,然後它們突然停了下來。他們是在讓士兵下車嗎?
阿爾喬姆踩下了油門。
“快點!快點!”
挖土機開始一點點動起來。
引擎響了一下,慢慢地運作了起來。發動了!可以開了!
駕駛室裡有四根操作杆,兩根在前面,左右各有一根。阿爾喬姆動了其中一根,鏟子升起來了。他又動了另外一根,駕駛室轉了起來,阿爾喬姆一不小心就磕了牙。
“前面那兩根杆子!”薩維利亞朝阿爾喬姆大喊,“用前面那兩根,像開坦克一樣!出來!出來吧,笨蛋!讓我來!”
阿爾喬姆又失敗了一次,薩維利亞忍不住了,鑽進了駕駛室,把阿爾喬姆推了出去。他緊緊握住了操作杆。
“挪開一點!不然鏟子會打到你的!”
薩維利亞拉動一根杆子,這個五十噸的龐然大物開始原地打轉,像是在跳舞一樣。
“太棒了!真懷念我的卡特皮勒挖土機!”薩維利亞笑了,“我們從哪兒開始?”
“最遠的那根!從最遠的那裡開始!快行動!”
圍牆外面,不明身份計程車兵可能已經散好了陣型,也許他們已經在準備翻過圍牆,狙擊手或許已經躲到了樹上。再不開始行動,就來不及了。
阿爾喬姆已經忘了膝蓋的疼痛,跑回了無線電中心。幹得好,薩維利亞!
阿爾喬姆好像在樹叢中看到了人影,有人從大門口一閃而過。
“房間裡的無線電響了!有人在呼叫!他們想要和你通話!”伊戈爾和米哈伊爾從二樓朝阿爾喬姆喊。
“他們想要包圍我們!他們正在四周散開!我要開火嗎?”萊約克從屋頂向下喊。
恢復了活力的挖土機緩緩駛過無線電中心,噴出陣陣黑煙,它的鏟子已經升起來了,隨時準備給那些天線致命一擊。
“請回話!緊急情況!”耳機裡傳出嗡嗡的說話聲。
誰會在這個緊要關頭呼叫這裡?
你們為什麼不早點說話?
阿爾喬姆氣喘吁吁。他開啟了窗戶,享受著“甜美”的尾氣味,然後他又聽到耳機裡發出的聲音。
“我們命令你們!立即離開此處!放下你們的武器!我們保證不傷害你們!否則的話!”
“那根!最遠的!”阿爾喬姆從視窗向薩維利亞打手勢。
挖土機吱吱嘎嘎地開向最遠處的天線塔。它能夠掀翻天線塔嗎?柴油夠嗎?
“阿爾喬姆!”桌上的耳機又響了,“能聽到我說話嗎?阿爾喬姆?”
阿爾喬姆緩慢地戴上了耳機——好像是根本就不想聽一樣。
屋頂上的機槍開火了。。。是要嚇退他們嗎?還是說他們已經發動進攻了?
“你是誰?”
“阿爾喬姆!是我!勒太迦!勒太迦,阿爾喬姆!”
“什麼?”
“勒太迦,阿爾喬姆!就是我!a小隊!快說話!就是我!”
“你在這兒。。。?能聽到嗎?能聽到我嗎?紅線把所有波段都干擾了!我沒有瘋!整個世界都有幸存者!我們是唯一還躲在地下的蠢貨!我現在就要把這些干擾器都推倒!告訴米勒。。。告訴他。。。我。。。”
“等一下!能聽到我嗎?快住手,阿爾喬姆,不要。。。等一下!”
“不行!我不能等!這裡到處都是紅線的人。他們馬上就會發動猛攻,我們都會被打死的。但至少還有時間把那些該死的天線塔都弄壞。。。”
“不,他們不會打死你們!我們可以。。。我們可以和他們談條件!先什麼都不要碰!”
重機槍又開始了一輪猛烈掃射,從屋子裡都可以看到一點火光。
“你跟誰來的?紅線嗎?跟他們談條件?”
“他們不是紅線!不是紅線,阿爾喬姆!”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是重物落地的聲音。然後又是一聲。阿爾喬姆聽到了刮擦金屬的聲音,像是在升起一個鐵做的窗簾一樣。金屬塔已經支撐不住天線了,發出哀嚎的聲音。隨後一根被掀翻的天線塔奇蹟般地正好倒在了屋子的旁邊,落地那一刻大地都在顫抖。
“太晚了!這裡的一切都將結束!我們要把這裡夷為平地!”
“不行!你不能推到那些天線!我知道這些!我們知道干擾器的事!事情不是。。。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可以阻止他們!我會阻止他們進攻!沒人會襲擊你們!等著我,阿爾喬姆!等我過來!我會把一切解釋清楚的!”
又是一聲巨響,另一根天線倒下了。
“他們是什麼人?告訴我!這些都是為了什麼?”阿爾喬姆扯下耳機,把頭伸出窗戶。
一個穿灰色衣服的人被牆上的鐵絲網纏住了,他在努力脫身,但怎麼也拽不開鐵絲網。挖土機再一次舉起了鏟子。
“停火!停止進攻!這是米勒的命令!”勒太迦的聲音又不知從掉在哪裡的耳機裡傳了出來,“阿爾喬姆!阿爾喬姆!他們會停止進攻!你們也停下來!我已經在路上了!聽到了嗎?阿爾喬姆?”
屋頂上的機槍安靜了下來,是那些灰衣服的突擊隊撤退了?還是萊約克被狙擊手打死了?
梆的一聲!又一座天線塔脫離了水泥地基,搖搖晃晃地倒了下來。
我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你和我,是嗎,勒太迦?一樣的血。如果我連你都不信任的話,還能信誰呢?
“停下!停——下!”阿爾喬姆儘可能地探出身子,這樣薩維利亞就能注意到他。
挖土機停了下來,但那根天線塔還是倒了,就倒在窗戶前的地面上。阿爾喬姆撥出嗆人的煙氣,他相信了耳機裡的話。他必須得相信。
“我等著!我等著你,勒太迦!”
“你多大了?”米哈伊爾問阿爾喬姆。
兩個兄弟裡面伊戈爾要矮一點,瘦小一點。米哈伊爾長得很壯實,但反應有些慢。阿爾喬姆終於能分出他們倆了。
“二十六歲,”阿爾喬姆說,“我三月過的生日。”
“你是白羊座的,對嗎?”伊戈爾問。
“我不清楚。我是三月三十一日出生的。隔一天就是四月一號了。四月一號是愚人節,也許我應該再晚一點出來的。”
“就是白羊座。性格倔強。”
“二十六歲?”米哈伊爾吃驚地揚起了眉毛,“天哪!我看不像。”
“你覺得我像幾歲?”
“不知道,估計四十歲?”
“你妹的。”
“別聽小孩胡扯。”奧森尼抓了抓鬍子,“對他們來說,任何超過二十歲的人都是四十歲。”
“你們倆多大?”
“我十七歲。”
“我十九。”
“奇怪了,”阿爾喬姆想了想,“你們都不到二十歲,但你們都出生在地面上。”(譯註:2035年五月是核戰爆發二十週年。)
勒太迦到了大門口,阿爾喬姆大吃一驚。
那是一輛裝甲越野車,和之前在特維爾大街追殺阿爾喬姆的那輛一模一樣。沉重的車門被開啟了,勒太迦跳下車,他沒戴防毒面具。
“就我一個人!讓我進去!”
越野車的門關上了,掉了個頭,開走了。
阿爾喬姆看了一下監控,然後才把大門開啟。勒太迦搖搖頭,鼓了鼓腮幫子,朝阿爾喬姆擠了擠眼。然後他擁抱了阿爾喬姆。
“你看上去糟透了,老兄。”
“在地面上幹活就是這樣的。”
“好吧,活幹得不錯。你可惹了大麻煩。”
“我?”
“米勒會跟你解釋的。我們去無線電那裡吧。”
阿爾喬姆帶勒太迦進了房子。奧森尼和他的兒子們在走廊裡等著。萊約克在屋頂上監視樹叢。薩維利亞整個人在挖土機駕駛室裡縮成一團,這樣狙擊手就看不見他了。那些灰衣士兵暫時停火了,但雙方還沒達成協議。阿爾喬姆還是感覺有些不安。
“這些人是誰?”勒太迦用一種懷疑的眼光打量著三個外來的人。
“老兄,他們是從另一個城市來的人,從穆羅姆來。他們來救援你我。”
“從穆羅姆來的?”勒太迦問奧森尼,“是在北邊的某處嗎?”
“在莫斯科東邊,”奧森尼回答。
“你想把我們從誰的手裡救出來,老爺爺?”勒太迦問,“從長角的惡魔手裡嗎?”
“把大家從你這樣的人手裡救出來——也許還幫你完成自我救贖。”奧森尼對勒太迦笑了笑。
“米勒呢?”阿爾喬姆走進控制室,“我很想跟他好好聊聊。。。”
阿爾喬姆就背過去一秒鐘。
一陣槍聲響起。
阿爾喬姆轉過身,頓時脊背發涼——三個外來者已經倒在了地上。勒太迦筆直地站在中間,給每個人的頭來了一槍。
勒太迦看到阿爾喬姆,立刻把斯捷奇金手槍扔到了地上,舉起了雙手。
就半分鐘的時間——他終結了三個人的生命。
“你。。。你幹了什麼。。。?為什麼?”
阿爾喬姆用顫抖的雙手舉起自動步槍,防護服勾到了槍的準星。但勒太迦很有耐心——他在等著阿爾喬姆瞄準他。
“穆羅姆來的。。。人。他們是為了我們而來的!你這個混蛋!”
“放鬆,放鬆,阿爾喬姆,別激動。”
“你這個畜生!叛徒!你已經背叛了我們!”
“聽我說,冷靜一點,都結束了,都結束了。”
“什麼結束了?什麼?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奧森尼和伊戈爾的臉上還帶著笑容,嘴唇上帶著微笑,額頭上有彈孔。米哈伊爾看上去神情嚴肅。地板上到處都是血漿:根本沒法下腳。
“他們是間諜。我們得執行命令,阿爾喬姆。”
“什麼命令?誰要執行?誰發出的?”
“就是預防暴露,阻止地鐵暴露。。。讓米勒給你解釋吧。”
“跪下!兩手放在頭上!讓我看見你的手!跪著挪到控制間裡去!走這裡!快點!你口口聲聲說的米勒在哪兒?他在哪兒?”
“讓我。。。看,我什麼都不會做。就一小會兒。我來調頻率。都結束了,別傷心。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上校同志?”
“把耳機放在桌子上。滾卡,挪到角落裡去。”
“阿爾喬姆?”一個聲音從耳機喇叭裡傳來,“阿爾喬姆,你在嗎?”
“這些都是怎麼回事?所有這一切?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數到三,你聽到了嗎?你這個老。。。這裡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要給莫斯科加個蓋子?為什麼要把整個世界都隱藏起來?你為什麼要對我撒謊?為什麼?你這個噁心的老鼠。。。你這個老不死。。。瘸子。。。為什麼你一直在騙我?”
“這個不是一個蓋子,阿爾喬姆。”米勒沒有發怒,“這不是蓋子,是一個防護罩。”
“防護罩?”
“這是一個防護罩,阿爾喬姆。那些干擾器不是用來藏世界其它地方的,他們是用來隱藏莫斯科,不讓世界其它地方知道莫斯科的存在。”
“為什麼?這算什麼。。。”
“戰爭還沒有結束,阿爾喬姆。我們不是唯一倖存下來的人類。我們的敵人也存活了下來。美國,歐洲,整個西方都有人倖存。他們還有武器裝備。他們之所以還沒有把我們趕盡殺絕,就是因為他們以為我們都死了,莫斯科的一切都已經被摧毀了!如果我們暴露了。。。不管是怎麼暴露的。。。無線電或者間諜滲透,他們會想盡辦法把我們炸成灰的。你聽到了嗎?不能損壞那些干擾器!再敢動它們,我要你好看!”
“戰爭早就結束了!”
“戰爭從沒結束,阿爾喬姆,從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