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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正確答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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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想做點什麼,”阿爾喬姆說,“算是我最後一次任務。而不是幹躺在醫院裡。我得在最後做一些有意義的事。”

“這裡看上去像一個監獄裡的家庭探訪室。”

“你想走動一下嗎?”

“好。”

安娜推開門,先走了出去,阿爾喬姆跟在後面。

阿爾巴特站看上去像一個皇家宮殿,像是夢幻般的俄國:宏偉,潔白,富麗堂皇,無窮無盡。所有裝飾都延伸到遠處直到消失。

“你怎麼了?”

“沒事,我受了點輻射。如果你指的是我的頭髮的話。”

“我說的是你整體上。”

“整體上?總之。。。你知道嗎?關於無線電?”

“不知道。”

“你爸從來沒跟你說過?”

“沒有,阿爾喬姆。從來沒有。之前他從沒告訴我任何資訊。”

“我懂了,那好,就這樣吧。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你沒什麼可說的了?”

“還有什麼可討論的?我找到了一直在探尋的東西。就是這樣。”

周圍有人看著他們,主要是看著安娜。所有那些在總部的老古董和“辦公桌戰士”都活動了起來,扭動著身子,一個個脖子都僵在那裡。畢竟,安娜是很漂亮的。身材高挑勻稱,留著男孩子一樣的頭髮,眼睛上畫著尖尖的眉毛。而且她穿著一條裙子。

“所以現在你會回來嗎?”

安娜的語氣很平淡,好像她內心也是這樣。她的臉就像是用陶瓷做的,身後還插著一把鑰匙。

阿爾喬姆突然汗流浹背。

你一些事情你一直學著去面對。但阿爾喬姆從來就不知道怎麼進行這樣的對話。阿爾喬姆開始大步地走路,數著自己的步子,像是在計算他的尷尬,軟弱和悲哀。

“你父親是這麼說的。他把我的名牌還給我了。”

“我是說我們。”

“好吧。。如果我接受了他的邀請。。。其實我已經接受了。我沒有。。。什麼地方可去了。。。我沒法住在展覽館了,是嗎?我會待在這裡,住在兵營裡·。今天有一個行動,他們要我去參加。。。”

“那有什麼關係?別這麼說了。”

“聽著。我不。。。不明白。我們怎麼樣可以重新開始。”

“我想要你回來。”

安娜還是用那種冷靜堅定的語氣說話,面無表情。在阿爾巴特站沒有什麼地方可以讓兩個人私下談話的。在陌生人當中說話要比讓人偷聽好的多。人群隔開了熟人,在人堆裡面才可以真心交談。

“我們這樣不行,安娜。你和我之間出問題了。”

“出問題又怎麼樣呢?”

“就這樣吧。”

“就這樣?你放棄了嗎?”

“不,不是這樣的。”

“所以你就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你就這樣跑了?你找一些愚蠢的理由跑路了?”

“我。。。”

“我現在就告訴你,我需要你。我需要你,阿爾喬姆。你知道這麼說我付出了多少代價嗎?”

“我們之間很難修補了。”

“修補什麼?”

“你和我之間的事。所有一切都出問題了。這個,那個。。。所有方面。太多錯誤了。”

“你就這樣逃避了?‘太多錯誤了,我還是躲開吧。’你是這麼想的?”

“不是。”

“你就是這麼想的!我是不是該想:你要走,就走吧。反正也沒法修復了。是嗎?”

“不是的,你在想什麼。。。?我不想在大庭廣眾下說這個。”

“不是?是你帶我出來散佈的。策略不錯啊。”

“別說了。”

“還是這樣的?我是一個高傲的女子,我自己跟你說的。或許你已經決定了:‘就算我不打招呼就離開,她也不會哭天搶地的,是嗎?她會堅持住,不來苦苦尋找為什麼我要甩了她。’”

“我沒有甩你。”

“你跑了。”

“安娜,好啦,你為什麼要這樣?像一個傻女人一樣?你不是一個女子,安娜。你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你是我的好兄弟!你就像是有胸的勒太迦!”

“哦,求你了。對我說,‘我們結束吧,安娜。’當著我的面說,不要再抱怨了,而且解釋一下你的理由。”

“因為我們這樣行不通。因為一切都出問題了。”

“你現在真的像是蠢女人。你可以說詳細一點嗎?哪裡出問題了?是因為我父親是你的上司嗎?因為他反對我們結婚?因為你有情緒問題?因為你跟喜歡我父親?因為他覺得你發瘋了?因為你一直把自己和他做比較?因為他是一個真正的英雄,家園的守護者?因為你想成為他?還是說你沒法跟我在一起?”

“閉嘴。”

“為什麼?你不敢大聲說出來。那讓我來說。必須得有人說。”

“因為我不愛你。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因為——是的,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因為你怕我,所以不敢說。”

“不是!”

“那就是因為你怕我的父親。”

“去死吧,麻煩你滾遠點,就這樣吧!”

“大家都在看你,太丟人了。”

“我心裡有其他人了。”

“噢,這就是你找到的。你找到你一直在尋找的了。你應該說,‘安娜,我找錯地方了。地面上什麼人都沒有,但一週內我在地鐵裡找到了要找的人。’”

“繼續,繼續編你的故事吧。你整年都在訓練對付我的方法。你從來就沒相信過我。你不信我說的話,也不信任我,就和你老爹一樣。他也說我是個瘋子。到今天他還這麼說。你也和他一樣!”

“我像我媽媽。”

“你像你爸爸。”

安娜停下了腳步。人們開始在兩人周圍聚集,開始議論安娜的身份。他們全然不顧自己惹人生厭的行為,對眼前發生的事充滿了好奇。他們之前還都很忙的樣子,好像除了地鐵以外就沒有其他東西了。

“我們喝一杯吧。”

“我。。。我想在行動前睡一會兒。”

“你欠我的,閉嘴,走吧。”

阿爾喬姆意識到他必須去,而且一定要在行動前,在去做真正有意義的事之前。阿爾喬姆欠了她太多,超過欠其他所有人的。

他們在一條人行通道旁找到了一個凹進去的地方,坐在了裝滿東西的袋子上,拉上了簾子。假裝是兩個人可以獨處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爸爸派了人過來找我,他們告訴我你會給我自由。你這個分手方式不錯啊,通過我父親和兩個帶槍的混蛋來傳達資訊。”

“我不想這樣的。。。”

“你是個勇敢的人,阿爾喬姆,我尊重你。”

“我就是一坨屎,好嗎,我已經看清我自己了。現在怎麼辦?你回到了你完美的父親身邊,不是嗎?嗯?那就這樣了!為什麼還要來煩我?”

“你還是那麼的混賬。”

“沒錯:我是一坨屎加一個混蛋。”

“你有想過為什麼我要跟你去展覽館站嗎?你有想過我看上你哪一點嗎?當年整個遊騎兵的人都在追我,一個又一個的英雄,他們都流著口水在我身邊晃來晃去。包括你那個獵人也是!所以為什麼我要跟你走呢?”

“對,我是疑惑過。”

“你有沒有想過我不想要一個英雄!我不想要一個殺人狂,我不想要一個手起刀落,殺人不眨眼的丈夫!我不喜歡這樣!我不想找一個像我父親一樣的丈夫!你懂了嗎?我想找一個善良,有道德感,正常的人類!就像你一樣的,像你以前那樣。你以前會盡一切可能不殺人。我想要這樣的孩子,善良的孩子。”

“這樣的人會死在地鐵裡。”

“任何型別的人都會死在地鐵裡。我們不要小孩了嗎?”

“對的,我們不要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和我好好過日子?”

兩人喝著酒,沒有碰杯。阿爾喬姆喝了一大口,他空空的肚子立刻吸收了那些酒。他的身體開始發熱,感覺頭暈目眩。

“我沒法過普通日子,安娜。我不知道該怎麼過下去。”

“那我去找誰當丈夫?”

“你父親會給你挑一個配的上你的,而不是像我這樣的精神病。”

“你是真混賬嗎?你有在聽我說話嗎?還是說你只顧著自己?我爸爸會給我挑什麼樣的人?他親自給我洗澡一直洗到十三歲!十三歲!你明白嗎?我是在逃離他——離開他!跟你走!過正常的生活!生活而已!你還想成為他那樣的人!不是他就是獵人!我不知道你想變成誰!”

“我不想。。。該死。。。你一定要說這些嗎?”

“為什麼不呢?你不敢感情用事嗎?你怕不得不趕我走嗎?”

“不是,但。。。”

“那就聽聽我母親的故事!”

“她死了,她生病了。當時你還小。”

“她是酗酒毒死自己的。她喝那麼多劣質伏特加,就因為我父親每隔一天就要打她。你覺得怎麼樣?嗯?這樣的英雄父親如何?”

“安娜。”

“去加入他的軍隊吧。我父親原諒你了嗎?”

“但他很寵愛你。。。他有打你。。。?”

“沒有。對他來說,把我媽媽打到心碎已經夠了。爸爸對我很好,是的,他很寵我。只要我說什麼,他都滿足我,只要我坐上他的膝蓋。”

“等一下。他。。。他為什麼。。。?我在無線電中心的時候。。。當我剛要。。。當他們正準備進攻房子的時候。。。你。。。當時你在哪兒?”

安娜一口喝掉了杯子裡的酒,她的眼睛發紅,但哭不出來,就和阿爾喬姆一樣。阿爾喬姆突然意識到,她還刷了睫毛膏。安娜竟然化了睫毛妝。

“我直接就跟我父親說:‘如果我的男人出任何意外。。。’,我必須得時不時地提醒他這點。”

阿爾喬姆想笑——他嘗試著,但臉上的肌肉已經僵硬了。

“嘿!再來一杯!”

“為我乾杯。”

“就為你。”

“為我的母親乾杯!”安娜舉起她的杯子,“為我的母親,她嫁給了一個英雄,結果酗酒至死。所以說你完全看錯我了。我像我的母親,而不是他,阿爾喬姆。”

阿爾喬姆伸手拿起杯子,和安娜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我母親的家鄉是符拉迪沃斯托克。以前她哄我睡覺的時候,會跟我講那些海灘,還有大海。有一次她把我哄睡後,就從屁股口袋裡掏出了酒瓶。我知道怎樣假裝睡覺,然後偷偷看外面。符拉迪沃斯托克怎麼樣?那裡有人回覆嗎?”

“有。”

夥計,你咋樣了?沒發燒嗎?你的臉好紅啊。”

“我沒事。”

“你確定要再去地面嗎?”

“我確定。”

“你去了醫務室嗎?”

“去了。他們給我的背塗了綠色的抗生素。”

“好的,我們任務完成後,我再帶你去。”

列寧圖書館門口停著那輛熟悉的越野車,發動機運轉著。越野車後面是一輛灰色的大型卡車,保險槓上裝著防護。薩維利亞和萊約克都坐在卡車裡,在防護服下面穿著黑色的制服,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這個。。。”阿爾喬姆說。

“我們的人都在卡車裡。別擔心,漢莎剛把卡車借給我們了。我們還能從哪兒搞到這樣的傢伙?”

“說的沒錯。”

他們朝著新阿爾巴特大街的方向出發了。勒太迦讓阿爾喬姆坐在越野車後座,他不停地從副駕駛座轉過身來看阿爾喬姆,又不說話,好像有什麼顧慮。

“任務是什麼?”阿爾喬姆問。

“我們到共青團站執行任務,”勒太迦說,“你會了解的。”

他們沿著空蕩蕩的新阿爾巴特大街開。阿爾喬姆沒時間回憶之前的一切。盤踞在莫斯科裡的那些怪物都去哪兒了?他們跑到什麼地方去了?莫斯科就像巴比倫古城一樣,正在被風沙慢慢侵蝕。

他們一路開到花園環路,轉了個方向,瀝青馬路上的雙黃線顯得很滑稽。他們路過了許多高大的酒店,裡面沒有任何客人和工作人員。然後他們又路過了外交部大樓,那樓像是法師喜歡上的山頭一樣。

“我在想現在的外交形勢如何?”

“我從不打聽這些,”勒太迦直視前方,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

“但有人在聽無線電,是嗎?為了瞭解外面的情況。。。瞭解敵人的動態。這一招真的狡猾。”

“怎麼聽?”勒太迦不同意,“有那些干擾器在工作。”

“沒錯,”阿爾喬姆調整了一下防毒面具。

經過了外交部大樓,他們開進了一條小巷子,停在了一個廢棄的公館外,公館外有一道很高的圍欄。應該是大使館一類的地方。樓上掛著一塊破破爛爛的國旗,被雨沖刷了那麼久,已經看不出來是哪個國家了。

他們按了幾下喇叭作為訊號。原本安靜地大門突然開啟了,放他們進去。院子裡面,戴著遊騎兵徽章計程車兵包圍了車子檢查,確保車外沒有帶上什麼不速之客。阿爾喬姆出了車子,感覺那些面具下有幾雙眼睛很熟悉。

“什麼情況?”

沒有人回答。公館的門開啟了,那些人從裡面拖出了綠色的鋅皮箱子,箱子上刻著一些記號。他們把箱子搬上卡車,兩箱,三箱,還有更多。。。

都是軍用子彈盒。

士兵們熟練地搬運著,一分鐘就搞定了。他們敬了個禮,在記錄本上籤了字,目送著車隊開出大門。然後公館裡又安靜了下來。

“為什麼要這麼多子彈?”阿爾喬姆問勒太迦。

“到共青團站有用,”勒太迦回答。

“為什麼要去那兒?那裡是紅線和漢莎的交界處。。。”阿爾喬姆突然意識到了,“那裡變成前線了嗎?漢莎也加入了戰爭?”

“是的,那兒是前線。”

“那我們在幹嘛?我們已經有人在那兒了嗎?我們要支援漢莎,對嗎?我是說我們,遊騎兵?”

“對的。”

很顯然勒太迦不能告訴阿爾喬姆太多:他只從嘴裡吐出一兩個字,但阿爾喬姆一直在發揮想象力,勒太迦也沒法否認。

“我們的兄弟已經在那兒了?這些子彈是運給他們的嗎?他們在抵抗紅線的進攻嗎?”

“是的。”

“這。。。這又是一場d6堡壘戰,是嗎?兄弟?又是我們打紅線。。。還是一樣的狀況:如果我們不擋住他們,沒人能擋得住。”

“堡壘一戰可能會重演,”勒太迦勉強承認了。

“能加入戰鬥我很開心,”阿爾喬姆大聲說,“這才是正確的任務。”

夜幕已經降臨了,他們又回到了花園環路,車大燈照出了一堆堆的廢車殘骸,樓房間的碎石,還有飛揚在空中的塑膠袋。慘淡的月光映襯著烏雲遍佈的天空。越野車的發動機轟鳴著,阿爾喬姆感覺越來越困了。他們沿著匝道開過了花卉大馬路,繼續沿著一些小街小巷開,來到了火車站廣場,也就是共青團站所在地。

這裡有三個火車站:一條通向東方,一直通到安娜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另一條通向北方,直到聖彼得堡;第三條通向南邊的喀山。無論你想去哪兒,都可以從這裡出發,那些鐵軌就在車站後面。你只要放一個軌道小車上去,不停地搖著槓桿,想去多遠都可以。世界上的所有風景都在等你。但不行——你哪兒都去不了,是嗎?斯維託斯拉夫-康斯坦丁諾維奇,你說沒有蓋子是什麼意思?這兒明明就有一個蓋子把莫斯科蓋起來了。

他們把車開上了人行道,把車門貼著地鐵入口的大門。

“快行動,”勒太迦下了命令,“這裡不是我們的地盤。”

他們立刻開啟車門,在車子外圍成一個圈。所有人都把夜視儀拉了下來,在敵人的地盤上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他們卸下了彈藥箱,接力傳到了地鐵站門口。阿爾喬姆站在破爛的木質大門旁邊,接過那些箱子,堆成了一個小金字塔。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冷靜。他眼前浮現出自己站在一個戰壕裡面,抓著一把自動步槍,額頭上中了一槍。在堡壘裡的感覺很好:一切都很清楚,一切都很好理解。阿爾喬姆很想再回到d6堡壘。他想戰鬥到最後一顆子彈,或者到陣亡。

現在他不需要對薩沙說再見了,也不需要和蘇霍伊或者獵人告別。對於這些人,阿爾喬姆都沒什麼可說的了。他不需要和他們做個了斷,就這樣吧。

“現在跟我來!”

他們每人抱起兩箱子彈,像抱著自己的孩子一樣,在黑暗中走進了幾乎被摧毀的站臺大廳。勒太迦禁止他們開啟手電筒。他們開始沿著扶梯往下走,夜視儀裡只能看到一片幽暗的綠光,唯一的熱訊號來自於自己的身體,那紅光像是要從內部溫暖地球一樣。

在下面深處,傳來一陣模糊的嗡嗡聲,像是蜜蜂圍著蜂巢飛的聲音。聽著好像是從下面傳來的,但又好像四面都有。

他們沒法左顧右盼——他們正排成一隊沿著溼滑的階梯向下走,摔一跤可不好。他們聽到了一些尖利的嚎叫和怒吼聲,應該是從通風管或者其它什麼地方傳出來的,那聲音像是風吹進一條堵死的管道一樣,充滿了絕望。他們越往下走,那聲音就越大。

“那聲音是怎麼回事?”萊約克氣喘吁吁地說。

“那裡是紅線,應該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們不去那裡。”

他們在某處停了下來。

“現在往左走。”

他們迅速出發了,沿著牆走:黑暗中可以從牆縫裡看到一些紅色的身影,說明這裡還是有活物的,但並沒有人來迎接他們。也許這是一條秘密通道?他們是在從後方接近敵人嗎?這裡有埋伏嗎?為什麼聽不到打仗的槍聲?戰鬥開始了嗎?他們是正好趕上大戰嗎?這麼多子彈夠堅守一個月的。但遊騎兵的其他士兵在哪兒?這就是不能開手電的原因嗎——不能暴露位置?

“加速前進。”

前方出現了一些紅色的身影:像小人一樣。他們聽到有說話聲從通風管傳來。天花板上的管道里流過溫熱的液體——這是某種精煉裝置?——在他們腳下的排水槽裡也有液體流過。很顯然附近有一些大房間——有燒火的爐子和燈光,裡面的人們在輕聲交談著什麼——但阿爾喬姆和遊騎兵的其他人還是隱藏在黑暗中。

“停下。”

他們靠著牆邊的一個取暖爐停了下來。前方隱約閃動著幾個紅色的身影。其中一個身影像公牛一樣強壯,散發著強烈的熱。另外兩人看不太清楚,好像他們是冷血動物一樣。

取暖爐的另一邊傳來了說話聲。那些聲音都混雜在一起,經過了在管道里的幾次迴轉,已經聽不出是誰在跟誰說話了。感覺好像是一個人在排練獨角戲一樣。

“貨都到了嗎?是的,都倒了。有多少?完全按照協議。兩萬,精確來說是兩萬四百。我希望這可以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解決我們共同的問題。應該能解決,這一套一直行的通。好了,我們要握個手嗎?感謝你的通融。不用客氣,我們當然也想在以後避免這種極端情況的發生。你也知道現在的情況已經完全失去控制了。這不怪我們,是從底層開始的。這些需要控制。我們的約定保持有效。你會採取措施恢復平衡嗎?我們已經採取措施了。我想以後再私下談這些謠言的問題,大家都喜歡嚼舌根,可能是有人洩密了。不不,我保證,我們對此不感興趣。我們會一如既往地保持合作。好的,我可以拿走這些嗎?好,我們會下指令的。謝謝你,馬克西姆-彼得洛維奇。謝謝你,阿列克謝爾-費列克索維奇。”

“走這邊!”

“向前進!”勒太迦下了命令,“朝那三個人那邊。”

阿列克謝爾-費列克索維奇,費列克索維奇,費列克索維奇。謝謝你,阿列克謝爾-費列克索維奇。遵命,阿列克謝爾-費列克索維奇。阿爾喬姆的頭皮開始發麻。

“你們這些畜生動作快一點,”有人在黑暗中朝他們叫喊,“把那些破銅爛鐵送過來!”

一個粗糙而又低沉的聲音。

有人開啟了一個小手電。光束劃過放在地上的彈藥箱,有人在檢查子彈的數量。

“一,二,好了,你站那兒幹嘛?回去。三,四。很好。你完成任務了,往回去吧。五,六。”

很快就輪到了阿爾喬姆。當他認出這個人的聲音後,心跳就開始加速。他的腦袋已經快要炸了,但還是耐心等著輪到自己,這樣可以走進一點看,確認一下。。。

“七,八。把它們放這兒,放這兒。下一個,九,十。很好,你走吧。”

他們正在把所有二十箱子彈交給某些人。他們不是來增援遊騎兵的。任務的全部內容就是把兩萬發子彈運送到某人手裡。

“十一,十二。”

阿爾喬姆聽著數數聲,快要輪到他了。

”他們就是兔子!家養的兔子!他們哪兒都不會去的!十二。但窩在這下面你會死掉的。十三,家養的兔子,十四。“

阿爾喬姆把兩箱子彈放到了地上。他摸索了一下自己的防彈背心,掏出手電筒,但沒按準開關。

“下一個!你還楞在這兒幹嘛?”

那道小手電燈光照進了阿爾喬姆的眼睛,感覺就和那次耳朵裡被塞左輪手槍一模一樣。

阿爾喬姆舉起了自己的手電筒對著那個人——阿爾喬姆的手電筒又粗又長,足足有一百萬坎德拉的亮度。他按下了開關。

在耀眼的手電光下,阿爾喬姆看到那個人顫抖了一下,臉色變得蒼白——但他還是恢復過來了,他自信地站在那裡,兩條肥腿岔開著。他一手護著送給他的子彈,一手擋著手電筒的光。他被阿爾喬姆打中了,但沒有死在那小小的左輪子彈上。他穿著一身新的紅軍制服,很明顯是為了他壯碩的身材特地修改過的。

格列布-伊萬諾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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