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警告一次!”格列布大喊,但後排的人聽不到他,也看不見他。
阿爾喬姆用餘光看到格列布拍了拍一個機槍手的肩膀,跑上了二樓,離開了車站。他可真是個忙人,得去處理重要的事情。他可不想死在這裡。格列布跑了,所有一切都在他不在場的情況下發生了。
“讓我們過去!”人群對著那幾個機槍手喊。
勒太迦拉著阿爾喬姆,逆著人潮往後擠——遠離路障,遠離機槍。勒太迦已經拼盡全力了,但人潮還是把他們往路障鐵絲網那裡拖,機槍子彈已經飢渴難耐了。
“開火!”
一挺機槍發出了怒吼,打了一個扇形的掃射,把最前排的人都擊倒了。他們用阿爾喬姆送來的子彈屠掉了一排人。
“發發善心吧!”有人尖叫了起來,“主啊,請大發慈悲吧!”
“發發善心吧,天哪!”又一個女人咆哮著。
“我們會死在這兒的!發發善心吧!”
“上去!快去!到地面上去!你們可以不用死在這裡的!上去就自由了!”阿爾喬姆朝他們喊著,但他的聲音立刻就被淹沒了——大家都在喊“發發善心吧!”
伴隨著這悲傷的口號,幾千人開始向路障和機槍進發。
“大發慈悲吧,主啊!”
他們沒有彩排過,每個人都用自己的調子唱著這幾個字。車站變成了一個大教堂,這唱詩聲聽上去古怪且讓人感覺不安。有人的手被鐵絲網絡卡住了,他們努力地想掙脫開,但拉不出來。手被子彈打斷了,但他們還是踩著前人的屍體前進,絲毫不吸取教訓。
“大發慈悲悲悲吧!”萊約克緊握著自己的十字架,嚎叫著。
最前面的人不斷地倒下,第二排也有人中槍,但子彈已經打不到後面的人了。阿爾喬姆,勒太迦,萊約克和薩維利亞都想回去,遠離機槍陣地,但人群想往前進,因為後面的人根本看不見前面發生了什麼。
二樓的自動步槍也開火了,不斷有人被擊中,但在這擁擠的人群中他們倒不下去,就算死了也還是站著。這裡沒人害怕死亡,也許他們期待子彈打中自己,為了給他們這可悲的一生畫上一個句號。他們只是吟唱著“大發慈悲吧!”,不停湧向通往二樓的樓梯——他們只知道一個方向——朝著子彈的方向。
機槍終於沒子彈了,就在那換子彈的短短幾秒鐘裡,一百雙手瞬間把路障拆了。就一小會兒的時間,他們已經戳瞎了機槍手的眼睛,把指揮官大卸八塊,弄死了機槍堡壘裡所有的紅線士兵。然後他們開始朝上爬,死人活人一起上,像爆發的火山一樣。他們甚至沒時間帶上那些死掉士兵的武器。
剩下計程車兵很有默契地跑回了樓梯上方。阿爾喬姆在朝隧道的方向前進著,朝通風井走著,帶他還是被人潮帶向通往漢莎的人行通道。還沒被人群淹沒的紅線士兵開始撤退,他們向人群乞求著原諒。但他們說話聲音太小了,立刻就被人群弄死了。薩維利亞摔倒了,再也沒起來過。與此同時可能有上百人,甚至上千人再也起不來了。
有人拉了拉阿爾喬姆的袖子。
阿爾喬姆回頭,看見一個青灰色皮膚的婦女。
“小夥子!小夥子!我支援不住了!他們會把我兒子擠死的!”她朝阿爾喬姆喊著,“他們會擠死他的!抱住他!把他舉高!不然他會被擠死的!我支撐不住了!”
阿爾喬姆朝下看,看到一個大概六歲的小男孩,有淺黃色的頭髮,鼻子下有一塊血跡。他及時把男孩抱了起來。
“好了!我帶他去哪兒?你叫什麼名字?”
“科利亞。”
“我叫阿爾喬姆。”
一開始科利亞用雙手抱著阿爾喬姆的脖子,這樣他就不會滑下去。但他還是被人群擠來擠去,於是他想辦法爬到了阿爾喬姆的肩膀上。科利亞的媽媽拉了一會兒他的手——然後就放開了。阿爾喬姆焦慮地環顧四周:她去哪兒了?她還站在那裡,但倒不下去,但她的頭已經中彈了,低垂在那裡。
“走那邊!那邊!”小科利亞在阿爾喬姆的肩膀上喊著,他還沒注意到媽媽已經被打死了。
勒太迦走在前面,頗有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阿爾喬姆和科利亞跟在後面,萊約克殿後,手裡捏著十字架,像是失事的船員緊抓著一塊木板,他嘴裡唸叨著只有他知道的三個單詞。不知如何,他們幾人成功地聚在了一起,順著人流往前走,離漢莎的邊境越來越近。
“媽媽!媽媽!你在哪兒?”小男孩想起了媽媽,叫喊著。但他們分別的那個地方已經沒有人了。
所有紅線計程車兵都被擠到牆邊踩死了。人行通道的黑暗裡浮現出了幾面旗幟——白底上有一個棕色的圓圈。
“往上走,”阿爾喬姆求著大家,“不是這條路,到上面去!”
“媽媽!媽啊啊啊啊!”
那個小男孩想要跳到地面,去把他媽媽拉出來。但阿爾喬姆立刻抓住了他:他會被立刻踩死的。
阿爾喬姆腦中浮現出一個想法,他不能拋棄這個小男孩。阿爾喬姆得把他當成自己的小孩,在有生之年全力保護他。但阿爾喬姆要怎麼撫養他呢?突然,他想象出了自己和安娜,還有這個小男孩在一起的場景,他們生活在一起。。。是在大都會嗎?還是在展覽館站?他突然想過一分鐘這樣的生活。
邊界堡壘頂上的探照燈一下子亮了起來,想要讓大家看不清,但人群還是知道往哪兒走。
“蘑菇菇菇菇!”
“這裡是漢莎的邊境,”有人朝人群喊,“這裡是環線車站聯邦!對於擅闖邊境的人殺無赦!”
“發發慈悲吧!”
漢莎開火了:之前在樓梯上倖存下來的人也倒下了。
阿爾喬姆把小男孩抱到自己懷裡——這樣子彈就不會打到他。小男孩想要掙脫開來,阿爾喬姆想:該死,真是個重大的責任——我得帶著他到處跑了。
蘇霍伊。。。蘇霍伊就是這樣把阿爾喬姆帶大的,和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蘇霍伊能做得到,但阿爾喬姆呢,他做得到嗎?
嗒嗒嗒嗒!機槍正不停地開火。
衝在前面那些最勇敢的人倒下了:後面的被絆倒了,但他們還是不停往前擠:第三排,第四排,後面足足有一兩百排的人。阿爾喬姆把背對向機槍,保護科利亞。
“媽媽,”科利亞說。
“安靜,”阿爾喬姆說。
他們走過了一具穿著黑色制服的遊騎兵的屍體。
承擔起撫養一個六歲小孩的責任是有些嚇人的。你一輩子就要帶著他了。。。阿爾喬姆你要怎麼做呢?
科利亞的身體放鬆了下來,不再掙扎了。
阿爾喬姆往下看——那個小男孩已經死了。手臂和腳耷拉在那兒,他的頭仰著,胸口有一個子彈洞。他中了一顆流彈,他幫阿爾喬姆擋住了那顆子彈。
“我就是個懦弱的混蛋!”阿爾喬姆對自己說,“我就是個臭懦夫,狗屎。”
阿爾喬姆擦了一下血跡,想找一個地方吧小男孩放下來,但並沒有什麼空間。而且他們三個人正在被推向漢莎的機槍陣地。那些機槍和紅線的長得一模一樣。也許子彈也是一樣的。他們用一樣的方式屠殺人群。
槍管噴吐著死亡,慢慢轉向他們。但勒太迦想起了自己手中的狙擊步槍,打死了那個機槍手。結果機槍陣地一下就被拆了,那個機槍手的屍體在地上被拖來拖去。
阿爾喬姆儘可能地握住科利亞的手,但還是丟掉了他。
人群中充滿了憤怒。
死人雙眼無神地躺在那裡,還活著的人可沒這個工夫。他們喊著慈悲,繼續前進。還有子彈在飛向人群,死去的人就結束了和上帝的對話。
突然大家互相拉起了手,組成一條人牆,以免被衝散。阿爾喬姆兩邊的手都被陌生人抓住了。那是溫暖,充滿熱情的手。但他們沒堅持多久,就走了幾步,左邊的人被打中了,然後右邊的也是。
他們已經把漢莎的邊境守衛踩在腳下了,人群的前鋒開始穿過鐵絲網,他們已經到了環線上的共青團站。此時,噴火兵從他們身後跳了出來,像是地獄來的惡魔一樣。
阿爾喬姆,勒太迦,還有其他所有人被趕到了一個宏偉的大廳:天花板上鋪著馬賽克,大吊燈閃耀著美麗神聖的燈光。穿著整潔的小孩尖叫著四散跑開,飢餓的入侵者像老鼠蟑螂一樣,迅速跑進了隧道里各個陰暗的角落,他們得在被一鍋端之前趕緊散開。
在他們身後的人行通道里,火焰噴射器正在咆哮。被燒到的人哀嚎著,一股燒焦肉的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阿爾喬姆,勒太迦和萊約克互相勾著手臂,跑進了黑暗的隧道,都沒有看身後發生了什麼。
有人在他們後面大喊,命令他們停下。剛趕到的漢莎安全人員已經開始逮捕那些人,把他們送回紅線。難民在這裡不受歡迎。
阿爾喬姆一行三人都沒有說話。
沒有足夠的氧氣讓他們交談。
快到庫爾斯克站的時候,有一條通道連線著3號線。在打傷守衛之後,阿爾喬姆他們成功地穿過通道來到了3號藍線,也就是阿爾巴特-波克羅夫卡線。勒太迦記得那裡有一個通風井通往地面。他們爬了上去,穿過一片廢棄房子的後院,教堂的金頂和商店櫥窗的碎玻璃交相輝映。
他們坐了下來,喘口氣。之前那些尖叫和咆哮已經快讓他們變聾了。
勒太迦一言不發;萊約克敲打著自己的面具,困惑不已;阿爾喬姆吐了。他們點了根菸。
“你現在對這件事有什麼感覺?”阿爾喬姆問勒太迦,“明白了嗎?”
勒太迦聳了聳寬厚的肩膀。
“他們把那個小孩打死了,當時我正抱著他。”
“我看到了。”
“他們用的是我們送去的子彈。”阿爾喬姆說,“格列布,那個畜生,用的是你的子彈。他一定是用完了自己的儲備。他們等著我們送子彈。然後他就溜了。那麼多人都死了,他還活著。他還會活下去。”
“我只是在遵守命令。”
“格列布也是在聽從命令。我很肯定這不是他的主意。他們都是在聽從命令。”
“你為什麼要把我和他相提並論?”
“要是我們能幹掉幕後黑手就好了,”萊約克說,“幹掉那個指揮的人,那個該死的畜生。這樣以後就不會有這種命令了。”
“當時我以為他已經掛了。我打了他兩槍,我應該打他頭的。”
阿爾喬姆的左臂已經麻了,他的肩膀被血浸溼了,但他現在沒時間來關心自己的肩膀。
“幹掉一個少校有什麼用?”萊約克反對,“紅線有一堆少校。幹掉一個少校,你只會讓一個上尉開心。你得把總指揮幹掉。”
“要是我當時就解決了格列布呢?這能改變什麼嗎?他們還是會給機槍裝上子彈的。我和大家都說過情況了,但他們什麼都不懂。我告訴他們,大家都可以離開這個地方,到地面上去。他們什麼都不聽!沒人聽!就算是快死的人也不聽。他們寧願衝向機槍,也不願意上到地面!你能怎麼辦?”
勒太迦用手擦了臉上的血跡,又用褲子擦手。他揉著自己的前額。
“操!你沒法改變他們前進的方向。他們就像一群動物一樣。我能去哪兒?”勒太迦問,“我這是叛逃,我無處可去了。”
阿爾喬姆看著勒太迦,這個人是防火的嗎?他沒有任何燒傷,因為他心中沒有任何火焰。阿爾喬姆想要是自己也是這樣就好了。
阿爾喬姆的耳朵逐漸恢復了過來。
他腫脹的耳膜開始往回收縮。
然後,從每一個地表裂縫,每一個下水道口,每一個排水溝,每一個通風井裡,傳來地下的哭泣和哀嚎聲。那聲音經過無數的管道和莫斯科的泥土,已經變得很輕和了。人們逃不出地鐵,但他們的聲音可以。
這就像是生小孩一樣,莫斯科就像一個已經死去的母親,但肚子裡的孩子們還活著。他們想要來到這個世上,但現在他們卻在肚子裡哭。莫斯科不讓任何人出來,她把自己的肚子封死了,掐死了所有腹中的孩子。被折磨過後孩子們都安靜了,再也不會出來了。
煙抽完了。
天已經黑了。
莫斯科被黑暗籠罩了起來,黑夜就像是一桶用來洗乾淨血跡的髒水。渾濁的晚上結束後,還會有渾濁的白天,到了第二天就沒人會記得前一天發生了什麼。所有一切都在晚上被洗乾淨了。誰會去找那個大家用稿子互相殘殺的隧道呢?沒人會關心。誰會去了解干擾器呢?沒人會。誰會想去紀念那些祈禱著衝向機槍子彈的人群呢?誰會去想他們為何而死?
“勒太迦。勒太迦。那些西方的敵人真的存在嗎?美國人?他們還在嗎?告訴我實情。”
勒太迦朝他擠擠眼,但在黑暗中他的眼神看上去很真誠。
“他們必須存在。”
“我們他媽的要這些敵人做什麼?”萊約克說,“沒有他們我們一樣也過得挺好!”
“如果美國佬想的話,他們會把我們徹底消滅的,來個最後一擊。他們是很怕我們的。你想過這種情況嗎?”
“沒有。”
“那其他城市呢——聖彼得堡,符拉迪沃斯托克,還有那些小城——為什麼美國人不轟炸它們?你有想過嗎?或許是因為那些城市已經都被佔領了,我們是唯一沒被征服的?”
“沒有!我有沒有想過又怎麼樣?”
“重點是其實沒有任何敵人。那些所謂的敵人根本不會搭理我們。沒人需要我們,你們以前都信了那個說法,我也是。我們都覺得有人一直想消滅我們,我們就是宇宙的中心,最後的倖存者,最重要的倖存者。全世界的命運都維繫於地鐵。操。這個鬼地方根本就無關緊要。我們建立了一個個的國家,用機槍殺人,在建築工地把人累死,把奴隸扔去餵狗,還有所謂拯救人類命運的行動,這一切都被掩蓋了起來。我們所有的掙扎,犧牲和勇氣都被蓋住了。我們不過就是小小的螞蟻而已,死不足惜,沒人聽得到我們的聲音。把那個蓋子拿走吧。。。”
“防護罩!那是個防護罩,不是蓋子!”
“就算把蓋子拿走,我很確定不會有任何變化。我們的敵人不需要我們,勒太迦,是我們需要敵人。”
“我很確定,”勒太迦激動地爭辯道,“我確定米勒說的是對的。”
“那他就是一個蠢貨,”阿爾喬姆回答,“他就是一個混蛋,你的腦子都被他搞壞了。我也是個蠢貨,在巴拉希哈那裡還信了他。現在都晚了。當時我們就應該把所有的干擾器全都推到,一個不留。然後看會有什麼事發生,是嗎,薩維利亞?”
“對啊,”萊約克替被踩死的薩維利亞回答了。
“你這麼做沒有用的,”勒太迦說,“莫斯科四周有許多那種干擾器。而且人們也不會信你的。”
“那是因為你們連續二十年給他們洗腦!人們怎麼可能信我呢?這不怪他們,是嗎?”
“我沒有給誰洗腦。”
“哼,你把不符合你的故事的人都幹掉了。”
“那些是敵人,我是在保衛家園!況且如果不是我把你救出來了,漢莎的部隊會把你們都就地正法!你甚至都反應不過來!”
“不是你把我弄出來的!是米勒安排的!不是因為他同情我!只是為了保護他的那些該死的干擾器!就是如此!他還讓你幹掉我!我!動腦想一想!我是他什麼人?是他的女婿!他女兒的丈夫!但他還是想判我死刑!”
“但我沒幹掉你。”
“好吧,那我還得謝你了。”
“不客氣。”
“為什麼要幹掉我?就因為我知道干擾器的事?因為我知道他們是如何對大家洗腦的?還是說因為我反對給紅線送子彈?整整兩萬發子彈!兩萬!紅線可爽了。醒醒吧,別犯傻了!”
“至少這樣紅線和帝國會停戰!這是莫斯科溫答應的條件!”
“這就是米勒說的不管多大代價?!他說要給好處才行!就是這兩萬發子彈?”
“那付出犧牲我們遊騎兵兄弟的代價嗎?再來一場堡壘戰?”
阿爾喬姆把頭轉開了。
“當時莫斯科溫在那兒,對嗎?我認出了他的身形。另一個人是貝索洛夫。這個漢莎的貝索洛夫是誰?”
“某種大人物。我不清楚。”
“你在撒謊,”阿爾喬姆很肯定地說,“你知道的,他到底是什麼來頭?”
“滾一邊去。”
“他通過米勒給帝國元首送信,還給紅線送子彈。一切都是他安排的,米勒還向他彙報,不是嗎?向這個阿列克謝爾-費列克索維奇-貝索洛夫彙報!怎麼會這樣?他怎麼會有掌控米勒的能耐?就靠那些裝甲越野車?”
“那有怎麼樣?漢莎幫我們重建了遊騎兵。堡壘之戰後你就跑了,你帶著安娜離開了我們。我們能怎麼辦?d6堡壘之戰後我們還剩多少人?也許只有一半了?而且都是重傷。如果不是漢莎幫忙,我們遊騎兵就已經分崩離析了。米勒已經盡力了。沒有其他人願意幫忙。米勒已經殘廢了,他還能怎麼辦?吊死自己嗎?你以為我們想當僱傭兵嗎?”
“僱傭兵都要比現在的遊騎兵正直!”
“歇會兒行不?”
“你知道我們為那些越野車,狙擊槍和子彈付出了什麼代價嗎?戰友的生命!是漢莎故意陷害我們的!勒太迦!我們在堡壘裡的時候請求他們的增援!但他們來了嗎?漢莎是在用他們的人來填補我們戰友死去留下的空缺!因為漢莎我們的兄弟才送命的!米勒出賣了他們!他把我們都賣給了漢莎!”
“這不可能。一定有其它原因。”
“那為什麼要槍斃我呢?”
“萬一你是間諜或者破壞者呢?你想要破壞防護罩!要是你在跟我們作對呢?要是你還偷偷地回到那裡去呢?米勒說,如果你想要破壞和平協議。。。或者破壞快遞行動。。。那就。。。”
“給誰當間諜?幫誰搞破壞?”
“美國人,或許你在高樓頂上和他們聯絡上了。。。”
“怎麼破壞?再引導一次導彈嗎?對著我們自己人?對著我的妻子和岳父?對著你這個混蛋?你被出賣了,我也是,我們所有人都被出賣了!這就是現實!明白了嗎?”(譯註:阿爾喬姆這裡暗指之前引導導彈炸植物園。)
“你才被洗腦了!美國佬一直在蠢蠢欲動!他們想把我們從地球上徹底抹去!”
“我們那些兄弟都做出了犧牲。紅線的事。。。一定要搞定。這個決定很艱難,但是必須的。阿爾喬姆,現在是時候聯合大家了。我們有一個完全不同的敵人,一個全新的敵人。我知道要忘掉兄弟們很難,米勒自己也無法釋懷。你也看到了他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
“他不是在和死去的兄弟們喝酒,他只是酗酒而已!他要酗酒,因為他以前是一個英雄,現在卻被人擺佈,而且還殘廢了。要是他真以為和西方的戰爭還沒有結束的話。”
“戰爭還沒結束!”勒太迦咆哮了起來,“你怎麼就不明白這一點呢?”
“這個貝索洛夫有什麼證據嗎?他怎麼證明戰爭還沒有結束?你們都被洗腦了。他怎麼就能把你們玩弄於鼓掌之間?”
“你才是被洗腦了!美國人一直在鬼鬼祟祟地想要把我們都消滅!”
“混蛋!”阿爾喬姆靠那條沒受傷的腿站了起來,“你什麼都沒法證明!你沒法對任何人證明任何事!”
“你又想向我證明什麼呢?如果沒有敵人的話——那這一切有什麼意義呢?”
“有什麼意義?”
“回答啊!”
“我不知道!”
“那就別來煩我!”
阿爾喬姆思索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開始搖搖晃晃地走開。
“你要去哪兒?”勒太迦在身後喊。
“你說的對,”阿爾喬姆沒有回頭,自言自語地回答,“這一切一定是有原因的。只是我們還不清楚。米勒也不清楚。格列布肯定也不知道。我得問問某人。”
“等一下!阿爾喬姆!阿爾喬姆!”
勒太迦在盧比楊卡站追上了阿爾喬姆,把自己的防毒面具遞給了他。
“拿著,我路上不需要這個。”
阿爾喬姆沒有推脫。他用口水擦了擦面具的目鏡,戴了上去。他朝勒太迦點點頭,“多謝。我應該不會在預計時間前掛掉了。”
阿爾喬姆艱難地拖動著自己的身子,從盧比楊卡站走向一條下坡路,經過了莫斯科大劇院,一輛小麵包車撞上了劇院的臺階。阿爾喬姆路過了乾涸的噴泉,只有死人住的酒店,曾經滿是野狗的大街,還有那沉寂的議會和克林姆林宮。那黯淡的紅星讓阿爾喬姆感覺莫斯科正在裝死,提防著不存在的敵人。
阿爾喬姆停下了腳步,太黑了。
他是怎麼一路走過來的?他現在在哪兒?
血從阿爾喬姆中了兩槍的肩膀上流了出來,好像他體內有無盡的血一樣。阿爾喬姆已經開始感覺虛弱,但他還是在努力地回憶這一帶的地形和道路。他往一個方向走一小段,又換個方向。
暗淡的月光沒幫上什麼忙。黑夜中什麼都看不清。阿爾喬姆趴下來四肢著地往前爬,用手摸索著地面。他摸到了一隻鞋子,還摸到了一個被扔到路當中的門把手。
萊約克和勒太迦走了過來。
“你在找什麼?”
“答案,”阿爾喬姆開了個玩笑,苦笑了一下。
阿爾喬姆發現了他在找的東西。
在一絲月光的照耀下,那樣東西朝阿爾喬姆閃著光。
格列布的那把納甘左輪手槍躺在地上。阿爾喬姆把它撿了起來,那是一把沉重粗糙大威力的手槍,正是阿爾喬姆現在所需要的。他就是來找這把手槍的。畢竟在地鐵裡沒有槍是沒法協商的。
阿爾喬姆要把這把鍍了鉻的手槍頂到貝索洛夫的喉嚨上,這樣他就可以透過這把槍呼吸一會兒,然後給阿爾喬姆解釋一下為什麼要把大家都關在地鐵裡。
“你就只找這個?”萊約克問阿爾喬姆。
“不,還有要找的!”阿爾喬姆看著他說,“現在我們去那個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