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用力將礙事的黑人少年甩到一旁,觀滄海抬手摸上覆目地錦帶,身體也做好了往下跳地準備,然而下一秒,他的手緩緩放下,腳下力道跟著卸去。
楚玉耳邊是呼呼地風聲,心中並不太慌張,方瞧見觀滄海的身影后,她便放下心來,即便是不幸落水,想必觀滄海也能趕在她淹死之前將她救上來……正這麼想著,楚玉背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一隻手從她臂下穿出,緊緊地攬住她的腰,她背後貼著一個人的胸口,接著便看見那人伸腿朝同樣落下來的大塊岩石用力蹬了一下,藉著反作用力,兩人輕飄飄地斜線下落,正落入楚玉方所見的畫舫之中。
於此同時,觀滄海轉身走下土丘,朝靠近江邊平緩處的低矮地面走去。
兩人雙腳一沾船,那隻手便隨即鬆開,船身微微搖晃,楚玉腳下不穩便要摔倒,伴隨著一聲輕的「當心」,一雙手牢固地扶住她的雙肩,這一回卻是確定了她站穩之後鬆開來。
近處看著,算是真正瞧了個清楚,畫舫外每一處的雕飾鏤刻皆是極盡秀麗華美之能,,聚起來卻又不嫌繁複冗雜,只會讓觀者瞧見層出不窮的美麗,但楚玉此際卻無心欣賞,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身後的那人身上。
方聽到那人聲音時,楚玉的心便劇烈地跳動起來,待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她慢慢轉身朝後看去,映入眼簾的俊逸眉目,還是與記憶中一樣,那麼地散淡自在,彷彿無拘無束的水和風。沒有什麼人能羈絆他的腳步,也沒有什麼人能打擾他的樂。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近曖昧,但是在這個人周圍,什麼曖昧都可以化作輕風朗月,流水雲煙。
上一次他不告而別,留下字條說不必相送,而如今再見,他彷彿真的實現了自己所言:天地之間,任他邀遊。
王意之笑吟吟地低頭相望,手上摺扇一攏,卻還是楚玉當初贈送的那一柄,他微微笑著,彷彿兩人不過是在街頭偶遇:「一別經年,楚兄別來無恙。」
怎麼可能別來無恙?
楚玉有些恍惚地望著他,從他離開至今,有的人離開,有的人背叛,有的人死亡,有的人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她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從南朝到北朝,雪地裡的攤牌與決裂,之後是身邊患難與共的人逐一離她而去。
只不過一年多的光景,她卻覺得彷彿過去了十幾年。那麼多變故那麼多傷懷,一時之間如何能道得分明?
可是,可是,在這個人面前,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分別的一年多時光,在他面前好像一下被縮減到無,那些在心頭留下深深刻痕的事,在他春風春水一般的眼波中,以目力可見的度被抹平。
經歷過的天翻地覆般的際遇,也彷彿淡得隨時會被風吹走,找不到任何痕跡。
他們彷彿是昨日方分別,而後便再度聚,而後輕鬆地招呼:你還好嗎?
她仍舊是楚,他依然是意之。
不論光陰如何輪轉,地域怎樣變遷,身份各自不同,這始終沒有改變。
心頭湧現強烈的浪潮,衝擊著五臟六腑,楚玉眼中泛起水光,淚中帶笑又幾近哽咽:「意之兄,別來無恙。」
呼,之前就說要把意之兄拉出來了,等了這麼久總算等到他出場的時候……接下來套用一句話:
意之已經到了,容止還會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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