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爭著去市衛生院給書記輸血,大拖拉機拉一車人去,總有幾個能配得上雷東寶的血。有那麼多心甘情願的血補充,雷東寶恢復很快,也免遭一刀之災。
經歷一場劫難,小雷家更加興旺。所有社員都看在心裡,從此鐵了心地相信雷東寶的領導,跟著他奔致富路,即使看到雷東寶看似荒唐的主意,也沒人再會反對,他們有點迷信雷東寶。
陳平原也看在眼裡,又看到雷東寶似乎有吃一塹長一智、「改邪歸正」的傾向,似乎收斂脾氣不再咋呼,他也有回心轉意的意思,還特意去市衛生院探望了正住院的雷東寶,可雷東寶裝病,表情淡淡的,陳平原拉不下臉,也只好淡淡地結束探訪。
雷東寶趁岳父母一起來探望時候,請識文斷字的岳父幫忙,給徐書記寫信匯報最近半年多的情況。宋季山聽著雷東寶輕描淡寫般的描述,心下佩服,這孩子,這半年遭逢這麼大變故,不僅挺過來了,而且還做了那麼多事,最關鍵的是,那些做出來的事都有些匪夷所思,追趕在潮流最前頭。宋季山自是在寫的時候添油加醋了一些。沒辦法,他有點為女婿自豪啊。
雷東寶一直對岳父母歉疚得很,除了爸媽爸媽地叫得響亮,很想物質上補償老兩口,他說他給他媽造了新房,也想替宋家將房子翻新,宋季山夫婦硬是不答應,說給父母翻房子是兒子的事,女婿沒那責任。雷東寶拿這兩個又懦弱又頑固的老人沒辦法。
岳父母走後,士根被雷東寶讓人叫來。士根如今已經遞了申請入了黨,被雷東寶安排為副隊長,只等著並不見太起作用的隊長到年齡退休下臺。而其實在小雷家,士根已是眾望所歸的二號人物。雷東寶身體生病腦袋沒閒著,一見士根就解決工作。
「士根哥,這幾天我不在都是你頂著,我想啊,你腦子好,只管著收兔毛可惜,現在開始你再管上電線廠,兔毛交老五去做。大隊總會計這一項,四隻眼不行,萍萍去世後他頂不上,這幾個月的賬搞得稀裡糊塗,你回頭去學一下會計也你頂上。以後工作就這麼分配,我跟戲文裡皇帝一樣打下江山,你做宰相替我管牢。」
對於雷東寶的皇帝宰相之說,士根忍俊不禁,不過沒笑出來,因為他知道雷東寶說得實心實意。「這事不急,你反正也很快回去的,回去你在喇叭裡喊一下或者開會宣佈一下再定。反正這幾天即使沒有你的任命我也會管著電線廠,再說正明這小夥子領悟得快,也能助我一臂之力。」
雷東寶狡黠地看著士根道:「你這回倒是不叫我召集大隊幹部開會研究研究討論討論了?」
士根笑道:「反正討論來討論去還不是你說了算?我好心好意讓大隊開會集體決定,萬一出事有集體幫你頂缸,你還不領情。」
「你想得太多,你說,小雷家有事,上面哪次不是找我?誰找集體?別等宣佈,你先做起來,我出院再大喇叭確認一下。」
「好吧。我旁觀著,老書記管磚廠那塊有點累,他重面子,定價時候太客氣。不如讓紅偉全面負責建材類的供銷,紅偉嘴巴油滑,賣出去的總是好價錢。」
「不行,磚廠就讓老書記養老。他再重面子,也不捨得定價太低。老書記要麼自己提出不幹,他只要幹著,就得充分給他權力負責全部。」喝口別人送來的橘子水,又道,「今年又有三個高中生畢業,兩個女的全給你用,用到兔毛收購站裡。男的還是進電線廠做學徒。現在電線有些供不應求,你得開始給我考慮電線廠添裝置。我枕頭下面有本書,他們工程師給的,我看了等於白看,你拿去看,看看下批裝置買什麼,你決定了跟我說一聲。」
士根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書,看了看,道:「我還是先看兩個月會計書後再看這本。不能急,今年折騰大了,傷元氣,連你都住了院,大隊也才剛緩過氣來,你等大隊存足點錢再考慮新增新裝置。我保證年底前給你提供方案。」
「八、九、十,三個月,你十月份告訴我添啥裝置。你回吧,叫紅偉來看我。」對於士根深思熟慮的意見,雷東寶一向腰斬後作出決定。
士根沒與雷東寶爭,知道爭了也沒用,也奇怪,往往雷東寶給他很大壓力,他反而總能揪著時間的尾巴完成,反正他不爭了。士根告辭回去。下午紅偉來,雷東寶對紅偉不如對士根客氣,沒有商量便要紅偉幫他纏醫生讓他出院,紅偉堅持原則不肯幫這忙,氣得雷東寶不理紅偉,讓紅偉帶了雷母回家。
一個人清靜下來,雷東寶看看一屋子二十來個床位,大多不是丈夫陪妻子,就是妻子陪丈夫,他看著心裡懨懨的,閉目裝睡。他生病後,有大姑娘趁機跟著家裡人來送湯送水錶示關心,都被他拿眼睛瞪回去。他當年沒錢沒權時候怎麼就沒人衝他殷勤呢?那時只有萍萍對他好,所以他只認萍萍。他很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