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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 · 05(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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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現在跟生技處的虞山卿是一對兒,就是那個踩你的虞山卿。你不知道嗎?她太可惡了,夥同虞山卿和她爸一起踩你,我爸說本來機會肯定屬於你的。你別理她。」

宋運輝不由笑道:「她跟虞山卿同進同出,我們全宿舍樓都知道。前一陣她爸不是失勢嗎?那時候劉啟明上虞山卿寢室找他,虞山卿到處躲避著劉啟明,一直到劉總恢復位置,兩人才又好上。這些我們都看著。」

「真的嗎?」一說到這種事,程開顏不再拘束,又被宋運輝說出的話驚住,兩隻眼睛更是瞪得桂圓核似的圓。

「別說出去,劉啟明挺秀氣一個女孩,我們旁觀的都替她打抱不平,不忍心看這樣一個人傷心。你今天不用上課嗎?」

程開顏不語,嚴肅地注視著宋運輝,心裡非常排斥宋運輝對劉啟明的憐香惜玉,好久,才勉強打起笑容道:「今天不用上課,明天呢。謝謝你昨晚送我,我媽媽說你真是個有口皆碑有責任心的人,送我到家還看著我上樓才走。她本來還想自己過來道謝的呢,我不讓她來,可別嚇著你。我……」程開顏將鋁盒推給宋運輝,「我做的肉餅蒸蛋,媽媽說食堂吃得不好……嗯,你一定得收下,這是我謝謝你的。」

宋運輝沒推辭,開啟飯盒一看,就是在飯盒裡蒸的,上面還黃黃地臥了兩隻雞蛋,很香。他笑道:「謝謝你媽,不好意思,順路人情,還要你為我做個菜送我。很好吃的樣子,你會做菜?」

程開顏老實地伸出一根指頭:「我只會做一個菜,而且肉末兒還是哥哥幫我剁的呢。」

宋運輝看著程開顏嫩生生的窘態,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出來:「我很會做菜,可在這兒沒用武之地。」他心情大好,起身去拿架子上放的筷子,回來嘗一口肉餅蒸蛋,味道還行,「一條枝上如果只開一朵花,那朵花肯定開得非常好。你的肉餅蒸蛋也做得好,術業有專攻啊。」

「可是我怎麼感覺你是在諷刺我呢?」程開顏一臉的不信。

宋運輝忍不住又笑,程開顏懷疑得很有理,可見很有自知之明,這人好玩。「你雖然只會做一個菜,可做得很好。就像我技術做得好,做人很失敗一樣。這盒子我不倒出來了,破壞兩隻完整的蛋很可惜,等我吃完再還給你。你在哪裡上班?我到時送到你班上去。」

程開顏驚訝地反問:「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虞山卿可是一開始就把我調查得清清楚楚,我煩著他呢。你不知道我是誰,昨晚還送我回家?」

宋運輝立刻想到虞山卿一上來就追求機修分廠程廠長的女兒不果,又想到處長樓,不由脫口而出:「是你?」

「還以為你早知道呢,你真是特殊生物,大家都還以為你眼高手低看不起全廠女職工呢,原來你是壓根兒沒看上一眼呀。你每天是不是淨盯著書本了?」

「是,所以比誰都熟悉劉啟明。」

程開顏臉上一黑,女孩的直覺告訴她,有問題:「你是不是很喜歡劉啟明?怎麼總提她呢?」

「我們這幫光棍都在提,怎麼了?」

程開顏有些黯然地道:「沒什麼,問問呢。我走了,八點前得回家。」

宋運輝看看手錶,八點差一刻。他起身道:「我送你,今天騎車來了嗎?」

程開顏立刻滿臉高興,臉色變得飛快:「真的?你送我?我騎車來了,可我一到晚上就騎不好……」

「慢慢走回去。不過你得告訴我你在哪兒上班,我不好意思到處去打聽程廠長女兒哪兒上班。」

「我在運銷處做統計,我在電大念會計。宋……你真會找我去嗎?」程開顏站起來,滿臉緋紅。她來時就唸著阿彌陀佛,最盼望宋運輝別立刻把飯盒還給她,而是另外找時間還她飯盒,這樣就又有見面機會,她真巴不得宋運輝能將飯盒送去她家,不過送去她工作的地方也好,一樣,一樣。

宋運輝沒回答,但以笑肯定。送程開顏下樓時,遇見幾個人,都看看兩人,然後眼神瞭然。宋運輝不用推測,簡直已經可以下肯定,等他一路走著送程開顏回家,明天大家都得傳說兩人好上了,他一路看看程開顏,看看天,心裡只覺得好笑。金州人不是愛家長裡短嗎,好,他設計激發程開顏的嫉妒,讓她散佈對虞山卿不利的話語。他們這種廠子弟,有個固定而活躍的小道訊息交流圈,被激怒的程開顏很容易對著小姐妹們詆譭劉啟明與虞山卿的關係,而劉啟明與虞山卿的這種關係又很能滿足別人幸災樂禍的慾望,這種小道訊息,流傳得最快。何愁劉總工聽不到?

唯有程開顏高興得輕飄飄的,恨不得回家的路沒有盡頭。只有在想到劉啟明的時候,才心裡針刺一樣。因此她必須力促劉啟明趕緊結婚,免得宋運輝惦記。她想到的辦法是到處傳播訊息,要劉啟明早日結婚,趁劉總工還在位兩年,趕緊生下孩子拴住虞山卿,否則兩年後虞山卿此人又會反覆。很快,這訊息在金州星火燎原。

對於在過去運動中嘗夠人性反覆的家長而言,虞山卿那樣的人意味著什麼,他們都心裡清楚,只是女兒堅持,他們只好掩耳盜鈴。可面對大夥兒幾乎異口同聲的忠告,他們不得不嘆一聲氣面對。女兒的幸福太要緊,找對人比什麼都重要。

去上海量身定做西服的前一天,劉總工招來廠辦稽核組成員,以及生技處總工辦的相關人員,坐會議室一起考核宋、虞,以及全廠所有有一定英語底子的技術人員。很簡單,就是拿出一份英文資料,讓大家現場口譯。劉總工解釋說,雖然總廠有專職翻譯,中技公司也有翻譯,可談判團更需要的是專業類翻譯。

只有宋運輝成竹在胸,他幾乎可以如讀中文似的口譯,虞山卿手頭沒有字典,急出一頭大汗,其他人也差不多。所以,劉總工大義凜然地總結,論技術,虞山卿不如宋運輝紮實,論翻譯,大家已經看到,這樣的翻譯水平能上場嗎?怎能在外商面前丟中國人的臉面?劉總工甚至非常嚴厲地說,虞山卿不配去,他的英語既然派不上用場,總廠隨便找個資深工程師就比虞山卿有用,虞山卿憑什麼資格去。劉總工還警告眾人,不能因為他而重用虞山卿,他不能因私廢公。劉總工最後還發誓,他要帶這個好頭,只要他在位一天,他對周圍親友就嚴格到底。一席話,說得虞山卿灰頭土臉。

宋運輝一臉激動地聽著,心底卻是冷笑。演戲,劉總工無非是被他逼上梁山,才演出這麼一齣大義滅親的好戲給自己長臉,同時徹底斷絕虞山卿的出路,令虞山卿知難而退。這個當父親的當然看得出,要女兒主動脫離虞山卿是不可能的,只有從虞山卿一方痛下毒手。

宋運輝知道他這麼做是陰謀,是拿不上臺面的陰謀。陰謀就陰謀吧。除了背叛。背叛就是背叛,到哪兒都是背叛,背叛朋友的事兒他依然不幹。

事後,宋運輝拿梁思申的照片打發了程開顏,讓程開顏懷疑他已有女友,知難而退。他一向不喜歡跟資質差的人浪費時間,認為那種人沒救。而程開顏正好是他一眼就看穿資質的人。

一切都不露痕跡地過去,有人歡喜有人愁,可人人都認為歡喜的人歡喜得有理,愁的人是活該。宋運輝很想單獨跟虞山卿做一下溝通,再問虞山卿,究竟大眾眼裡,誰的奮鬥姿勢更好看一點?為什麼大家都否認虞山卿的姿勢?可宋運輝當然不會這麼去問,討得一些口舌上的便宜,又有什麼意思。

時間安排得很緊湊,很快西服就做出來,可以試穿,因為是量身定做,幾乎沒有什麼需要修改。只是大家穿上後都覺得渾身彆扭,不明白外國人怎麼喜歡穿這種肩頭胸口墊得厚厚實實硬邦邦的衣服,這種衣服,天氣稍微暖一些就跟套一件鎧甲一樣,豈不悶死。做衣服的老師傅據說還是當年上海灘的紅幫裁縫,有名氣得很,老師傅教育大家,這西裝不能疊,到哪兒都得拿衣架掛著。當然不能讓領導上車、下車手裡掛一套西裝,當然宋運輝一人得包下一半領導的西裝,西裝死沉,壓得垮一個壯漢,壓得宋運輝恨不得拔根毫毛變出一條扁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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