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山卿與程開顏是老相識,寒暄時候見程開顏警惕地看梁思申,心下了然,笑著打圓場道:「他們混華爾街的女性,平時上班穿得比男人還男人,連酒會都穿工裝。梁小姐又是東方人,又是年輕小姐,自然是穿得更加刻板,閒暇時候就怎麼好看怎麼穿了,這一年幾十幾百萬美元的年薪不好掙啊。」
梁思申這才留意程開顏的情緒,只是聳了聳肩,這等捕風捉影的事兒,她驕傲得不願解釋。但她好喜歡小小的宋引,拖著宋引坐在她身邊,卻見程開顏立刻貼著貓貓坐下,非常警覺,她這下感覺頭大了。那邊宋運輝送一隻皮包給楊邐,恭賀她考進那麼好的大學。楊邐生嫩,看著那麼大的廠長不知道怎麼稱呼,就說「謝謝宋叔叔」,聽得一桌子人鬨笑,宋運輝也笑。梁思申笑道:「哎喲,我喊了十多年宋老師,可終於有人自甘墮落跟我同輩分了。」
眾人再次大笑,虞山卿更是道:「那也得你心甘情願,否則你這張嘴饒得過誰。」
「沒辦法,小學還傻著的時候看到大學生輔導員多崇敬啊,後來想改口都不成,只好陽奉陰違勉勉強強地喊mr.宋,再不肯喊宋老師了。」
眾人又笑,楊巡坐在對面更是看得眉開眼笑,誰都看得出來他的司馬昭之心。唯有程開顏認真地道:「可畢竟還是老師,不一樣的。」程開顏心說,怎麼能不認老師呢,危險啊。
梁思申欲言又止,只微笑地點點頭。
虞山卿強忍住笑,扭過臉去不對著宋家夫婦,免得宋運輝尷尬。宋運輝真是無語,可今天楊巡的伶牙俐齒指望不上,楊巡正對著梁思申發花痴。好歹尋建祥見此道:「呀,我們乾坐著大笑幹什麼?點菜,點菜,大家都說一樣自己最喜歡吃的菜,小宋說他公款請客。」
服務員小姐正好站在梁思申身邊,梁思申洋人脾氣,也不知道謙讓,轉頭道:「我要吃油爆蝦,貓貓呢?」
「貓貓吃蔥油餅。」
楊巡忙道:「上回的扇貝你也喜歡,我就要蔥爆扇貝吧。」
楊家其他三位各個心中一聲哀嘆:大哥啊,一向英明的大哥啊,也不能這樣沒策略啊。
宋運輝看看楊巡,再看看梁思申,兩下一對比,一笑。虞山卿更是一點不客氣地拿著垂憐的目光看楊巡,好在楊巡今天不計較。唯有尋建祥一點不客氣地衝楊巡笑上了,笑得楊巡終於訕訕地閉嘴。
宋運輝本性嚴肅,遇到梁思申在場,卻是沒辦法嚴肅,只得岔開話題,道:「你們兩個住一個賓館倒是方便,明天楊連也到賓館會合吧,廠裡派車來接。呃,你們兄妹該不會都跟著楊巡住辦公室吧?」
「前陣子忙得沒心思,明天開始讓老二買房子,還好辦公室大,房間多,大家臨時擠擠沒問題。」
梁思申心說楊巡這人可真是實幹,不像梁大,實力不知有沒楊巡強,車子已經換了幾遭。「你官司的事真沒問題了?有沒有趕緊想辦法把紅帽子摘了?」
楊巡道:「宋廠長幫忙,真沒事了。不過紅帽子還得戴著,沒辦法,個體不允許註冊這麼大規模的公司。」
梁思申關切地道:「合資的行不行?我可以提供身份給你,聽說外資獲得的政策優惠很多。」
楊巡眼睛一亮,道:「我去問問。」
宋運輝一笑:「早已經替你考慮過,不行,外資暫時不能進入商業領域。」
梁思申笑道:「好,小楊可以心理平衡了,外資和你個體一樣受歧視呢。楊邐妹妹,介意不介意離開哥哥們幾天,陪我在賓館住幾天好不好?我一個人人生地不熟,有些害怕,你千萬幫我個忙。」
楊邐當然喜歡。楊巡和宋運輝都是心想,梁思申這人獨自美國都敢闖,還有什麼害怕的?藉口。楊巡心裡歡喜,估計梁思申大約是看著楊邐一個女孩子家住辦公室不方便,不顯山不露水地幫一個忙。宋運輝則是體會到了梁思申的良苦用心,梁思申這麼一下就打消了程開顏的擔憂,否則,知道她一個人住賓館一個房間,程開顏的擔心還不百上加斤?他不由心下嘆息,無奈地看了一眼身邊渾身緊張的程開顏。
可程開顏並不因此放心,因為她聽到一個重大動向,她都被丈夫嚴格管束著不讓去東海廠參觀呢,為什麼丈夫卻肯派專車接梁思申去東海廠?這等特殊待遇,背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陰謀?
尋妻因宋大廠長在座,難免拘束,但尋妻以女人的敏銳直覺,明顯感覺岀宋運輝對梁思申的關切。她看看黑瘦精幹的廠長,再看看美麗風情,卻不是花瓶的梁思申,心說難怪今晚程開顏坐立不安。
虞山卿與宋運輝說起正事,梁思申聽楊巡說如何挫敗蕭然陰謀,而今電器建材市場如何興旺。尋建祥聽楊巡說得天花亂墜,不時與妻子竊笑。楊家三兄妹也各自有話。唯有程開顏與整桌的人都說不上話,以往楊巡還會照顧到她,但今天楊巡自顧不暇,眼睛裡只有梁思申。程開顏在萬眾之中深感寂寞,心中愈發憂慮,她決定最遲明天,一定要問爸爸討教解決之道。
飯後,楊邐跟梁思申上去,徹底為梁思申的隨身用品傾倒。小姑娘還是第一次知道,女人可以如此寶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