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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 · 13(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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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申一早收拾停當,走到大堂等候東海廠的車子來接。宋運輝昨晚說的是七點半,她提前了十分鐘下來,以便悠閒地把掛了塊碩大塑膠門牌的鑰匙寄存到總檯。沒想到,樓下除了東海廠的司機,其他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虞山卿也早已衣衫筆挺拎著個大包等在樓下,楊巡正與他說話,而楊連則是隻有旁聽的份兒。這些人看到穿著中規中矩白襯衫藏青西褲的梁思申,都是一愣,隨即會意而笑,都想起虞山卿昨晚的解釋了。

梁思申打個招呼,去總檯辦理手續,卻不料長長總檯前面人山人海,都是要求入住的。總檯的小姐一邊客氣解釋暫時沒房,一邊熟練收起梁思申的鑰匙牌。梁思申忍不住問總檯小姐:「昨晚全住滿了?」

小姐忙得披頭散髮卻還能優待外賓:「是啊,除了四間豪華套房,全都住滿了,這幾位客人得等今天退房的房間做出來後才能入住。」

「是不是有旅行團或者會議?」

「沒呢,天天都這樣。你們是外賓,又是東海廠訂房,才優先照顧。」

「天哪,恭喜發財,獎金多多。」梁思申差點翻了白眼,如此高的開房率,簡直是奇蹟。這時候楊邐才吃飽飽地下來,兩眼雪亮,恨不得立刻左右沒有旁人,她可以嘰嘰呱呱暢談第一次吃自助餐的感受。

虞山卿笑問梁思申:「你們在美國上班就這打扮?我還真有聽說沒見過。」

梁思申笑道:「不,在美國全套,馬甲、西裝、小領結,一件不少。」她隨即便轉頭跟楊巡道:「小楊,這兒賓館竟然幾乎全部住滿,你聽說市內還有沒有其他賓館開建?這生意太一本萬利了。你官司結束,何不考慮上個賓館?」

虞山卿又搶著道:「做投資的人還真能發現問題。」

楊巡瞥了虞山卿一眼,但還是等虞山卿說完,才道:「我打聽過,投資不小。光是每個房間的平均裝修費就要十萬,很多東西需要全套進口。」楊巡拿手指半空畫一圈:「這樣的投資我拿不出,我倒是建議過宋廠長來市裡開個接待賓館,不過宋廠長說他不願背太多非主業包袱。」

梁思申笑道:「大投入意味著高門檻,高門檻意味著高收益。咦,mr.宋的車子怎麼還不來?」

楊巡一指門外,道:「這不來了嗎?有什麼廠長就有什麼手下,不會早一分,不會晚一秒。」楊巡跟出去專門給梁思申拉門:「晚上再一起吃飯?我知道一家油爆蝦做得最好的飯店。」

梁思申婉言謝絕,車子一開,虞山卿笑道:「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是什麼感覺?」

梁思申笑道:「前輩珠玉在前,豈敢班門弄斧。」笑語著,她便取出一份手稿,交給虞山卿:「你看看,這樣的想法離你的構思還差多遠?mr.宋會不會接受這樣的構思?」

虞山卿接了就看,沒二話。梁思申心想,這人自命風流,做起事來卻是個能幹正經的。

兩人且走且議,一直到工廠,直把前面的司機鬱悶死,沒一句聽懂,沒一句插得上話。可正因如此,司機反而對兩人無比崇敬,覺得這兩人肯定是有本事的。

兩人到了廠裡,宋運輝分別親自介紹了之後,便把他們交給相關人士接待。如今又是恢復過去外商人來人往的熱鬧,眾人已有接待套路。不過宋運輝對虞山卿放心,對嫩生生的梁思申卻是不敢大意,介紹之後,坐在一邊看梁思申舉重若輕地說明議題,簡介思路之後,才微笑地看看梁思申今天嚴謹得刻板的打扮,留下自己的得力秘書方才離去。

被宋運輝留下的秘書從廠長這些舉動中,立馬體會岀其中的重視。而且看出,廠長除了重視這個議案,更重視眼前這個一本正經的女孩子,這不能不讓秘書浮想聯翩。

梁思申哪裡知道這些細微曲折,她的年輕驕狂令她以為所有優待都是應得的。她開始與在座的認真討論一個個資料的生成和來由,因為不是同一套會計系統,因此每一個資料的取得都需問清來龍去脈,以免牛頭不對馬嘴,獲取錯誤資訊。因此,大量時間花在核對脈絡之上。梁思申原本以為這是很簡單的事,半天就可以完成,下午她便可以回去賓館整理資料,做出初步報告,晚上傳真給吉恩,沒想到,卻卡在基本問題上面。

財務處的人原本抱著對「外來和尚會念經」這句話的懷疑,不過是因為廠長親自開場,才稍有重視。最先有些煩梁思申的細緻,但後來卻慢慢被梁思申一追到底的認真工作態度所折服。可梁思申中文說得還行,寫的時候卻不得不時時請教旁人,怕岀差錯,這就成了大家輕鬆取笑的亮點。梁思申也無所謂,解釋說自己先簡體後繁體弄得邯鄲學步,整岀個黃皮白肉的香蕉樣,反而不會寫中文了。她的輕鬆態度感染了大家,大家都樂於真心配合。

宋運輝下午開場時又到視窗看了看,聽趕緊走出來的秘書大致彙報情況後,便不再牽掛,相信梁思申自己做得好。倒是挺詫異,原來她一邊讀書一邊還真是像模像樣地在工作著。聽秘書彙報,看來不像新手上路。

等忙了一天,夏日的天色都已暗淡下來的時候,宋運輝從二期現場回來,經過會議室,看到虞山卿佔用的那個會議室已經熄燈,而梁思申佔用的會議室燈火通明。他站在暗處,透過窗戶凝視,見裡面他的鋼鐵部下經過一天忙碌都已東倒西歪,唯有梁思申一人腰板筆挺,梳在腦後的髮髻一絲不亂,姿態依然優雅如天鵝。那樣子的認真,令梁思申全身如同散發熠熠光澤,就如她脖子上那串珍珠項鍊的華美。這一刻,宋運輝終於覺得梁思申很美麗,不,是魅力非凡,她已不再是個單純活潑尖銳明敏的小妹妹。他不由駐足。

但有人嬉笑打罵著上樓的聲音驚醒了宋運輝,他忙從會議室視窗走開,回到自己辦公室。坐到辦公桌邊,分明感覺到自己的一顆心跳得如剛做賊逃回。他愣住了:天,他想哪兒去了!

直到傳來敲門聲,他才回過神來,不得不幹咳一聲,再開腔讓門口人進來。秘書進來說看到這邊燈亮,問他有沒有什麼安排。宋運輝問會議室的討論還要到什麼時候,不如明天繼續,秘書領命出去,但宋運輝也跟了過去。他問財務科副科長談得如何,財務科副科長問有這麼幾個內容,不知道該不該透露給外商。

宋運輝沒回答,看向梁思申。梁思申立刻道:「不如這樣,這幾項內容你們整理一下,告訴我大致概念,讓我心裡有個數,但我不寫入報告,宋老師,相信我,我不會做雙面間諜。」

宋運輝看到梁思申真誠閃亮的大眼睛看著他,一時不敢對視,扭過臉去,又看向財務科副科長遞給他的幾項內容,卻是乾脆地道:「小梁,工作歸工作,立場一定不要模糊。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吧,明天繼續。」

梁思申有些失望,她確實模糊了立場,將立場明顯偏向宋老師,可沒想到宋老師不領情,但宋老師也沒錯,工作歸工作,做領導的人都是那樣,沒感情可言。就跟她爸一樣,工作時候連爺爺都別想插手。她略帶沮喪地「噢」了一聲,垂眼收拾一下資料,卻還是認真地拿出剛才她的記錄,交給宋運輝秘書:「這些是我們今天討論得出的專有名詞中英文對照,請你拿去列印並影印,明天會議上可以參考。即便……以後也可以用得上。宋老師,請給我半個小時,我想就今天的會議和昨晚與虞先生的討論,有幾點想法需要和你交流。」

「啊,好,我送你回城,邊走邊說。」又回頭對秘書道,「這份英漢對照找誰連夜做一下,你拿紙筆跟車記錄。」

梁思申本想說,最好是私人對話,但忽然想到國內的國情與國外又有不同,便是釋然。她從小聽多媽媽對爸爸的「教導」。媽媽當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總叮囑爸爸作為一個年輕幹部,最不能在男女關係上犯錯誤,哪怕是被誰捕風捉影了也不行。宋老師如此年輕,又身居高位,還沒有爸爸那樣堅實的身份背景,自然行事必須步步為營,不敢行差踏錯。一念至此,當下遵循宋運輝「工作歸工作」的基調,起身微笑道:「為安全起見,宋老師最好請個司機師傅開車。我的中文並不過關,可能需要宋老師配合思考。」

宋運輝看一眼秘書,秘書便領命而去。梁思申拉大距離,以工作時候常用禮數,請宋運輝先行,自己則是一一感謝了在場諸位一天的配合,才跟岀門去。宋運輝看在眼裡,無比欣賞。

兩人走到樓下,等候司機,雖啟動了車子,都沒進去的意思。夏天的夜晚還是熱烘烘的,綠化很好的廠區裡蚊子逼人。宋運輝想說些輕鬆的,卻一時張不開嘴,不知道說什麼。反而是梁思申微笑地問:「虞先生先走了嗎?」

「噢,他中飯後就走了,不過他去趟北京,很快再過來。他的工作作風倒是一點沒變,節奏總是把握得非常好,有生活有工作,兩全其美。再忙的時候也不忘姿態。」宋運輝說到後來,忽然感覺味道不對,他這是想說明什麼?

梁思申笑道:「那是應該的,做人應該有姿態,說白了,死也要死得有模有樣。」

宋運輝笑了一聲,但忽然想到多年以前,虞山卿有意刺激他的話,那是劉啟明說的,說他姿態不美。那麼多年過去,其實他一直耿耿於懷,也以此嚴謹要求自己,但今天看到梁思申一天會議下來依舊珍珠般的美好姿態,他終於看到距離。以前,說到底還是不肯承認的,可今天面對比他小很多的梁思申,他沒有理由可尋,差距就是差距。他昨晚還笑話楊巡,其實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幸好秘書跟來,笑道:「廠長,我已經跟您家去了電話,說有工作不能回家吃飯。外面熱,車裡坐吧。他們都真佩服梁小姐,一天下來,穿著長袖子,硬是不挽起一下。虞先生也是,虞先生還下了工地。」

梁思申笑道:「這是我的職業要求之一,我坐前面。」

宋運輝微笑,卻坐到駕駛座後面的位置,與梁思申形成對角。坐進車子就道:「小梁,有什麼議題,我們抓緊。」

「好,我需要了解一下高層管理的態度,問題有五……」

秘書立刻攤開紙筆,掏出小手電掛車椅背後,認真記錄。司機趕著過來,見此什麼都不說,一聲不吭把車開岀去。唯有宋運輝覺得這樣很好,他喜歡這樣的環境,喜歡這樣的團結緊張,又嚴肅活潑。因為剛才有關姿態的問題想了一下,他唯有投入到得心應手的工作當中,才覺得心境自由,收放自如。

梁思申問完所有問題,由衷地道:「宋老師,我一如既往地佩服你,從那時候輔導員始,你總能最言簡意賅說明問題。」

宋運輝聽了一笑,伸手熄滅一直晃在他面前的手電:「我本來想表揚你的,可被你一說,我沒法再開口,否則成互相吹捧。」他在黑暗中看著梁思申年輕光潔的側面,微嘆道,「可惜,你這樣的人才,不肯回國。」

「對不起,我在美國找到了我存在的價值。」

「喂,對,不能放棄對事業的追求,不能放低對自己的要求。一個人,工作著才是最美麗的。」

梁思申不由駭笑:「宋老師,你是徹頭徹尾的工作狂,跟我的老闆吉恩一樣。可是對我來說,不!套用你的話,工作歸工作。我最多隻能做到跟虞先生一樣,掌握好工作節奏,工作生活兩不誤。」

宋運輝聽了也笑,對秘書道:「現在的年輕人會生活。」

到賓館下車,卻看到楊巡大步迎上來。宋運輝心頭不快,但就此止步,等楊巡出來,他微笑道:「小楊,你在正好,我還有些事,你陪小梁吃個晚飯。」

梁思申大吃一驚,回頭看向宋運輝。宋運輝彷彿是看到梁思申眼裡的失望,心頭如被什麼揪了一下似的,但還是立刻硬下心腸,毅然決然地離開。看著他的車子離去,梁思申才搖搖頭,想了想,又搖搖頭和莫名其妙的楊巡一起走進大堂。楊巡看玉人如此,不由問一句:「不愉快?」

梁思申其實又累又困惑此時不想見楊巡:「工作就是工作,沒什麼愉快不愉快的,只是……宋老師活得太艱苦了。」

「是啊,他們廠里人都說宋廠長是拼命三郎,有人被宋廠長砸下的工作逼瘋了,各個在後面跺腳罵,可都還真心佩服他。你今天工作上一接觸,知道辛苦了吧?」

「不是,不全是。咦,楊邐妹妹呢?」梁思申不願跟楊巡背後議論宋運輝,說宋運輝最逼的還是他自己,逼得他自己六親不認,這話怎麼能說給楊巡聽。

「我讓兩個弟弟帶楊邐唱卡拉ok去了。你看上去很累,都說跟宋廠長做事是奔命,要不我等會兒送飯菜上去?」

梁思申搖搖頭:「你在西餐廳等我,好嗎?我一會兒下來。」

「好。不過這兒西餐廳的牛排能砸死人,別說我沒警告你啊,他們都說得帶著牙醫來這兒吃牛排。」

梁思申被楊巡略帶誇張的表情引得一笑,看看手錶:「二十分鐘。」便進去電梯。因著剛才宋運輝的忽然踩剎車,她不免想到多年後第一次重逢宋運輝的匆忙,昨晚宋太太的敵意,她不由聯絡mr.宋,做人如此刻薄,值得嗎?她不,她需要生活,她與楊巡進西餐廳後旁若無人地要了扎啤,不等菜上來,先喝了一口,冰涼感覺順喉嚨而下,頓時一陣舒爽,不願看著楊巡欲言又止的表情,便直接問:「小楊你請說,你什麼事找我?」

楊巡已經吃過晚飯,也是一紮啤酒在手,他心裡想的只是想看看梁思申,但知道這麼說出來肯定會出事,他無論如何都得說些別的:「你早上說的門檻,我很有興趣。一天跑了幾個地方,規劃局、建設局、旅遊局,還有工商局,問下來,果然很多人存了造兩星級賓館的心思。另外紡織局和二輕局申報造三星,外事辦準備把原來的舊賓館改造成三星。誰都看得見肥肉,誰都想吃,唯獨沒有打算造四星的。」

梁思申並無吃驚:「你準備跨四星門檻?不過那麼大投資,可不能想當然,需要事先計劃好了。我有個堂哥正好有份並不算是太好的可行性計劃,但還算是系統,基本上把需要考慮的專案都考慮進去了,你需不需要參考?」

「需要,我也覺得不能拍腦袋,我想就造價再跟別人商量商量。」

「好,借用你的大哥大,你幫我撥個號碼。」梁思申報岀梁大的電話號碼。楊巡一邊撥一邊吃驚,不清楚這意味著梁思申記憶好,還是她對堂哥的電話熟悉。

但梁思申滿腦子都是東海廠的資料和宋運輝的態度,即便是衝了個澡,也沒法把自己放鬆下來,楊巡也看出梁思申不能專心,就沒深入說出自己的想法,轉而說些市場裡發生的趣事。那些市井趣事,梁思申從沒聽說過,只覺匪夷所思,這才聽得展顏而笑。簡單飯後,她便上去整理今天的會議資料,對楊巡說了抱歉。但楊巡已經滿足了,他今天終於逗笑梁思申,看到她開心的笑,他滿心都是酥的。

梁思申那是真的上去工作,可坐下沒多久就接到一個電話,那電話對方一聲不發,立刻掛了。再過會兒又是一個電話,依然在她又是中文又是英文的招呼後沒有聲音,她正要掛下,忽然聽得裡面發聲,連忙挽救都快敲向機座的話筒。等她急忙將話筒放到耳邊,只聽那端有女聲在問:「……宋廠長呢?你讓他聽電話。」

梁思申一愣,忽然想到對方是宋太太程開顏,立即又想到這可憐的女人弄不好拿電話跟蹤她丈夫吧。她作為無辜的假想敵,只得無奈地道:「宋老師下班把我送到賓館就走了,如果師母有要緊事,建議另外設法尋找。」

可是程開顏正因為梁思申而坐立不安著,既不敢掛丈夫的大哥大詢問蹤跡,又擔心電話那端或許她丈夫在場,她一放下電話正好方便他們從容行事,誰知道楊邐今晚在不在場。她又不好問太多,一味持著電話沉默。

梁思申被程開顏的沉默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對方還聽著電話不,對方倒是說「在」,可就是沒事找事不掛電話。她想半天索性直言:「師母該不是在懷疑我和宋老師?……你不回答沒關係,不管你回不回答,我都得說出來讓你安心。我現在居留美國,以後還是居留美國,目前還不想回國,因此不會在國內尋找戀人,我很現實。」

「可是他竟……他竟然讓你進去管理嚴格的東海廠。」

「噢,你可能誤會了。我在美國的金融系統工作,到目前為止,在那種地方工作的華裔不多,宋老師的東海廠擴建需要資金,估計想引進外資又找不到別人詢問,前幾個月瞎貓撞死耗子,以為我學工商管理總能懂一些,沒想到我正好在金融系統兼工,還真幫上忙了。宋老師看到我委託虞先生帶給的案例資料很有興趣,我也很願意為祖國建設引進外資做點兒貢獻,就一拍即合,我趁回國度假收集一些東海廠的資料帶回美國,替東海廠吆喝去,就這麼簡單。」

程開顏聽得似懂非懂,卻也找不到漏洞,只得問:「可是為什麼你們那麼早認識,交情能一直保持到現在呢?」

「這是個好問題,我跟好幾個同學一直保持著聯絡,或許宋老師也與好幾個學生保持著聯絡?」

「沒有,他只跟你聯絡。還有,我請問你,如果你吆喝成功,會不會以後經常回國,來東海廠?」

「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小卒子。」

程開顏因這個答案益發擔憂,隨即向她爸爸彙報,該如何斬斷梁思申再來東海廠的理由。梁思申只覺得莫名其妙,宋太太怎麼這等荒唐?可再莫名其妙,她依然得工作,即便楊邐回來也沒停止,完了收拾資料下去,到商務中心發出,這才回去房間,拉上窗簾。

但她不知道,有個人去而復返,坐在車裡一支一支地吸著煙,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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