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巡奇道:「沒關係,誰都不是生來就知道的,邊打邊算,邊算邊學,別人能行,我們一樣也能行,又沒比別人差多少。宋廠長那麼大的工廠都造起來了呢,相比之下我們才多大房子。最關鍵是錢,有錢就能用能人,有錢就能做得好。」
韋春紅不以為然:「楊兄弟,自己不熟悉的東西,做起來晚上睡得著覺嗎?」
楊巡見韋春紅步步逼問,不似常態,忽然意識到,韋春紅哪是在問他,而是在問韋春紅自己,她想借他楊巡的嘴,說出「是」或是「不」,韋春紅投入這花花綠綠的大上海後,心裡一時沒了主意。他又如何能替韋春紅拿這麼個大主意,他笑道:「肯定睡不著覺,但讓我先想著唄,我現在閒得慌,找點事情想想,折騰一下自己,省得讓人拉去打牌搓麻將。韋嫂子,我先考察著,等條件成熟了再上手,有備無患。」
韋春紅聽了,果然鬆一口氣:「是啊,先打算著,多看看,多問問,錢也開始計劃起來,對。」
楊巡見果然是那意思,便更加註意說話的分寸:「可不,現在每天變化多大,就說這麼好的飯店,以前別說進來吃飯,真是想都想不到還有這麼好的地方。可你看,進也進了,吃也吃了,更好的地方也住了,你說,以後哪一天條件成熟了,自己也造了,說出去誰都不會說我是說大話吹大牛……」
楊邐這時候才插一句話:「這叫志存高遠,立足眼下。」
對!這回韋春紅和楊巡都贊同楊邐說的話。韋春紅心想,眼下老家條件沒上海那麼好,可不能好高騖遠,只能志存高遠,等條件成熟再做打算。楊巡卻是想到,對了,一定得志存高遠,比別人高,比別人遠,意思就是比別人想在前頭,比別人跑在前頭。早起的鳥兒有蟲子吃,說的就是這道理。
韋春紅思慮停當,當機立斷別了楊家兄妹,捲包回家,就此次上海之行,對自家飯店菜品和飯店軟裝修做進一步改良,改得洋氣。而楊巡則是要楊速陪妹妹逛街,他自己一張地圖一份可行性報告,獨自來到李力那個專案的所在地,對著實際環境,對著地圖,再一次深入研究那份可行性報告。他看到有關專案地理環境的描述中,有說專案距離火車站直線距離多少公里,實際車程多少時間,距離規劃地鐵一號線出口多少米,距離某某高架出口多少米,周圍有些什麼樓堂館所等等。楊巡看著心裡笑嘻嘻地想,他無師自通,辦第一個電器市場的時候,就本能地想到火車站那個交通方便、人流如織的好地方,後來辦的兩個市場都是基於同樣的考慮,與這本可行性報告所言,思路幾乎沒什麼兩樣,他真是天才啊。
但他還是認認真真將環境徹底考察了,又循著地圖找去其他幾家著名賓館,循著可行性報告的思路,分別將這些賓館的地理位置客流可能情況粗粗分析了一遍,心中頓時有了賓館所需地理位置的概念。他本來還覬覦著蕭然拆了至今還未開工建設的市中心寶地,現在想來,那塊地段熱鬧是熱鬧,可地皮狹窄了些,缺少退後一步建停車場的位置,賓館玻璃門與街道太沒有距離。對於好賓館而言,未必是個合適位置。不過,依然是個好位置。
楊巡邊走邊看,邊看邊想,很晚才回到居住的四星級賓館。但才進大堂,就被笑眯眯的大堂副理攔住,大堂副理說,楊先生登記入住的是兩位先生,可現在有位小姐這麼晚還在房間,敬請楊先生協助配合賓館管理。楊巡連忙解釋這是自家妹妹,但顯然大堂副理是不肯信的,不過人家大堂副理笑眯眯地左一個「對不起」,右一個「我們很為難」,令楊巡都不好意思跟人家鬥爭到底,只好帶著大堂副理和一個保安上樓,上去給他們看了身份證,這名字明明白白一看就是兄妹仨,人家才作罷。
楊邐看著很氣憤,剛才在大堂吧看到一個老外搭上一個女孩,兩人一起上樓都沒人理,她聽得懂他們說什麼呢,大堂副理怎麼不管,只敢管中國人,窩裡橫。楊巡一想,對啊,他幹嗎那麼配合?但再一想,住這四星級賓館已經算好了的,以前住在旅館裡,門都不能鎖上,別人隨時都可以進來檢查,床底都要翻一遍。楊邐說國人真沒尊嚴,楊巡就說算啦算啦,又不是什麼大事,他被抓進去坐十二天都沒處申冤,給查一下身份證又怎麼了。
楊速沒大哥小妹兩個口齒好,他聽了半天后總結,國人就是崇洋媚外。但那個時候,楊邐已經換了注意點,換上新衣服給大哥看了。楊巡看楊邐換上一件據說是外貿店裡買的米色水洗真絲短披風,那種一看就有別於農村姑娘的風姿,他不由叫了一聲好,但隨即,便認真地對弟妹兩個道:「我決定了,一定要上四星級賓館。」
妹妹楊邐這麼一個鄉下小丫頭,打扮打扮就能出落得跟上海姑娘似的。他也要打扮,他要用先進的實力來打扮自己。男人,光穿衣服漂亮有什麼用,男人要有讓人瞧得起的實力。
他回去託人輾轉找上本市唯一一家三星級賓館的財務經理,算是請專業人士幫他一起精心製作他的四星級賓館可行性報告。才與那經理粗粗開個提綱,卻不做不知道,一做嚇一跳,他沒想到開一家賓館除了他能想到的建築和裝潢等費用,竟還有他想不到看不到的諸如人員培訓、鍋爐冷氣、漿洗乾洗等等千奇百怪的支出。楊巡這下不敢貿然行事了,他心想若不把可行性報告做精細,弄不好貿然開工的結果就是跌入巨大的資金無底洞,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