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以後,雷東寶便打報告要求鎮裡支援,從銀行貸款擴大規模。但是鎮裡批准了,卻有心無力。這是雷東寶的第一方案,見第一方案不能實施,他就丟擲第二方案,要求擴股,吸收外來資金。鎮裡雖然不願看到自己在雷霆的股份遭到稀釋,可是沒辦法,誰讓他們無法幫雷霆公司從銀行貸到款,擴充雷霆實力,以抵禦省電纜合資帶來的衝擊呢?鎮裡開會之後,只好形成一個紅標頭檔案,答應雷霆公司的請求。
雷東寶這一招,是從宋運輝介紹的市一機合資學來的。言者無心,聽者有意,雷東寶都記在心裡。心說日本人拿錢進來是參股,中國人自己不也能參股嗎?有樣學樣誰不會。紅偉辦的公司通過低價拿雷霆公司的貨物平價賣出,掙了些利潤,雷東寶正愁著怎麼摻進雷霆公司來,但又不能不明不白地拿回來給雷霆白用,現在又不是他們小雷家一家把持著雷霆,怎麼可能把他們賺的錢拿來給鎮裡一起使呢。因此他丟擲第一方案的時候抱著僥倖心理,最好鎮裡能幫解決銀行貸款。可真要不行,他有第二方案拿出,打算以後慢慢用這種辦法,把鎮裡的股份逐步稀釋。
他拿到鎮裡的紅標頭檔案,找到紅偉關上門一起大笑。電線電纜的利潤大半進入到紅偉公司的腰包,而今他們要用這些利潤投回雷霆股份公司,這些錢卻已經是掛在紅偉公司的名下,不屬於鎮裡,也不一定屬於小雷家,這個產權關係,有待他們以後怎麼高興怎麼處理,或者一直吊著不處理,就那麼模糊著,即使誰想找茬都找不到門。
笑過之後,雷東寶才嚴肅地與紅偉討論事情。他們早已決定再上一條電纜裝置,可以基本把銅廠的產能用足,不用再花費人力物力賣銅,這可是可以省下不少的費用。但是在操作買裝置的問題上,雷東寶卻是有想法。
「紅偉,怎麼想個辦法再從買裝置的錢裡挖出一筆來?」
「回扣?」紅偉對有些銷售上面的套路早已耳熟能詳,雷東寶一說,他就想到這個。
「對,我在想一個問題,我們現在發工資發獎金,鎮裡都要來指手畫腳,這個春節大家拿錢都沒拿痛快。要是分紅,又得讓鎮裡拿去一部分,有什麼辦法我們建一個小金庫,我們主要骨幹人員拿小金庫的錢發獎金。你想辦法。」
紅偉笑道:「這還不容易,本來還想著只是拿給你我自己昧下的回扣,那就有些不好辦,往後電纜廠總有人要去裝置製造廠談判,萬一有個風聲洩露出去就不好辦。如果就是幾個骨幹分了,那容易。我去談,讓他們製造廠打高一百萬,反正我們幾個自己知道就行。」
雷東寶一聽笑道:「你黑,你比我更黑。紅偉,你說會不會有個傻瓜收不住嘴巴,把這事說出去?」
紅偉笑道:「這年頭沒那麼傻的人。你不信看著,那些人拿到錢都存私房,連老婆都不會讓知道。」
雷東寶聽了一笑:「你才不讓老婆知道,我都上繳。這樣,我們小心一點,你回頭跟幾個人側面商談一下,先看看他們的態度,看會不會再冒出個士根,要是有,立刻摘出主要管理崗位,等那人摘走後我們再買裝置也不遲。」
雷東寶走後,紅偉心說書記的性子表面上看著還是那麼咋咋呼呼,可其實是大變了。今天說的這件事,要換作以前,起碼有兩點肯定不同。其一,以前雷東寶有錢大家用,有肉大家吃,這個大家,是小雷家全村老小,雷東寶在小雷家小範圍地實施著平均主義,不像現在,主動提出私設小金庫,私分範圍縮小到幾個骨幹;其二,雷東寶再不是以前只要自己以為對,就一拍手做出決定,立刻動手去做了。現在即使他紅偉已經說明大家肯定不會透露出去,雷東寶還是小心為上,要他再敲定清楚,再做行動,這份小心,那是用坐牢換來的。
但紅偉覺得這樣的雷東寶更好,跟著這樣能主動替他們想到收益的雷東寶幹,只有更有奔頭。
雷東寶不肯吃紅偉公司的中飯,從紅偉的公司出來就殺奔韋春紅的飯店,覓食去也。韋春紅果然早已經小灶備下一鍋濃香四溢的紅燒豬腳,但等雷東寶進門才熱騰騰盛出。雷東寶一見便兩眼雪亮,但還是說了一句關切的:「不是讓你多休息嗎,前面的事不是讓你都交給你妹管著嗎?怎麼又不聽話?」
韋春紅聽著滿是歡喜,笑眯眯地道:「本來聽你的,一直沒下來。可剛剛不是宋廠長來電話要來這兒嗎,他們已經進去裡面一號包廂吃了,他讓我別去招呼。看上去都是些做官的呢,而且官位都不小。雖然說不用去招呼,可我得替宋廠長看著菜,不能讓他在我這兒丟臉了。」
雷東寶看看一號包廂,懶得進去,自己坐位置上吃中飯。但還是忍不住問:「你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事情?我現在又沒事,他還來這兒跟那些人混啥?」
「我剛剛自己進去幫他們點菜,他們好像在說什麼公事,不是私事。他們對宋廠長都客氣得很,都還說以後要來我飯店捧場。」韋春紅經過開刀住院這麼一段,對她住院期間一直沒離開的雷東寶自然更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雖然雷東寶照顧得並不好,大多還是她妹妹在做,可是他陪著她,一直陪著,這就足夠了。而對宋運輝,韋春紅雖然清楚宋運輝完全是看在雷東寶面子上照顧她,可她得知恩圖報,她得力所能及地幫宋運輝做事。
雷東寶點點頭:「原來是公事,難怪小輝沒跟我說。哈哈,他那些公事要跟我說的話,我還不頭大死。你也吃,別光吃青菜。」再吃幾口,雷東寶才把與紅偉一起商量的事跟韋春紅大概說了一下,他問韋春紅:「你說會不會有人傻到拿了錢快嘴說出去?」
韋春紅搖頭:「跟老婆不說的肯定有,我看那正明肯定是藏私房錢的,但也有夫妻感情好的,你不全跟我說了嗎。可誰都會掂量掂量大嘴巴的後果,肯定沒人敢說,哪個都不是傻瓜。你如果想小心點,派錢的時候跟他們都叮囑一句,說出去大家都坐牢,他們知道輕重。」
雷東寶點頭,又把他準備給錢的幾個人名字說了下:「你春節都看到過,你看看這幾個有沒有像士根的?」
韋春紅一一回憶了一遍,搖頭:「沒有,士根這種人也算是絕無僅有。」
雷東寶信賴韋春紅在飯店人來人往中錘鍊出的眼力,點頭沒再說什麼,專心啃豬腳。韋春紅看著自己的男人,心想雖然沒孩子不像家,可老公還是老公。不時地有服務員過來,端著盤子讓韋春紅過目一下,才送去一號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