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屁大的事,你表哥正事不幹只知道煽風點火,只給他兩個耳光還是輕的。起來,吃飯。」雷東寶不耐煩了,便不高興勸,顧自走出來。但他才轉身,馮欣欣就哭開了。雷東寶聽著難受,只能又轉回去,好言好語地道,「小雷家是我一個人說了算,你讓你表哥以後不許生妖蛾子,沒他好處。」
「你還一個人說了算呢,你騙鬼呢,今天還讓我看見騎三輪車拍你弟媳婦馬屁……」
「我跟她說些要緊事,她跟你一樣懷孕,大熱天不方便滿村子走,會中暑。」
「人家孕婦你護著,我懷孕你還氣我。寶寶,媽媽對不起你,你爸爸只認八竿子打不到一塊的弟媳婦,不認你和你媽。寶寶,媽媽都沒臉見人了,讓你爸爸這麼欺負呢。」
雷東寶心說又來了,每次都是拿孩子要挾他。他不耐煩地一把抱起馮欣欣,扯掉她身上裹著的毛巾毯,懶得說什麼,就往客廳抱去。卻不料半路被馮欣欣掙下來,又逃回床上。雷東寶想回手去捉,馮欣欣卻從床的這頭跳到那頭,小兔子一樣地亂跳。雷東寶急了:「你別亂跳,你小心……」雷東寶看著馮欣欣搖搖晃晃地跳,急得話都說不出來,馮欣欣跳一下,他的心揪一下,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
但雷東寶越急,馮欣欣越跳,席夢思上面亂跳,她根本就覺得不會顛下來什麼,一邊跳一邊尖叫:「你爸欺負你媽,你還留著幹什麼,你媽沒臉見人,你還出來幹什麼,統統死了算了,讓你爸自個兒高興去……」
「別跳,別跳……」可雷東寶在床下追到哪兒,馮欣欣就在床上跳到別處,雷東寶又是急又是怕,追得滿頭大汗,心火開始騰騰地竄上來了。梁思申中午說馮欣欣與宋運萍全不是一回事的話自動隨著馮欣欣的一跳一躍一個字一個字地在雷東寶腦袋裡亂蹦。
那邊馮欣欣偷看到雷東寶一張胖臉憋得通紅,卻不再粗聲粗氣說話,以為她又拿孩子要挾成功,得意地更加油蹦跳。馮母外面都躲不住了,進來看看雷東寶,忙對女兒道:「別跳了,你要跳出人命來嗎?」馮母也加入床下撲馮欣欣的隊伍。馮欣欣這下躲不掉,終於被雷東寶抓到。
雷東寶鬆一口氣,壓抑心頭的怒火,悶聲道:「吃飯,別玩得過火。」
「那你打電話跟表哥道歉。他沒面子就是我沒面子,我沒面子就是寶寶沒面子,我們都沒面子,我們還活著幹嗎。你今天不打電話可以,明天你一走我就去醫院做掉……」
「媽的,做掉就做掉。」雷東寶終於火了,一把將本已抱住的馮欣欣扔回床上,怒道,「你愛鬧就鬧,你今天不鬧掉,老子明天一早叫人拖你去醫院打掉,你媽的我稀罕,給臉不要臉的,跳啊,跳,儘管跳。媽的,明天等著,你不去我讓人架著你去,老子不要了。」
雷東寶說著,真的甩手出去不管了,自個兒坐下吃菜喝酒。這邊馮家母女倆都嚇傻了。馮欣欣傻好久,這下是真的嚇得大哭起來。但這哭聲聽在雷東寶耳朵裡,就是又狼來了。雷東寶在外面將酒杯一頓,罵道:「哭你媽的,急著投胎去啊,投胎也等老子吃飽來了結你。媽的還哭,老子成全你,今晚就去做掉。」
雷東寶越罵火氣越大,操起杯子狠命摔地上,起身撞開桌子,衝進臥室。馮母一看不好,趕緊阻攔,被雷東寶一把推開。雷東寶操起沒幾兩重的馮欣欣就往外去。馮母急了,急衝到前面,擋在房門口。這時候馮欣欣也怕了,她說什麼都沒想到雷東寶敢不要她肚子裡的孩子,而且還不是光說不練,而是玩真的了。她泣不成聲地討饒,連聲說:「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雷東寶根本不聽,一手挾著馮欣欣,一手想拖開那個年紀沒比他大幾歲的丈母孃,但丈母孃死死撐住不放鬆。雷東寶看著心煩,不肯跟女人扭打,就把馮欣欣往她娘懷裡一扔,自己繼續喝酒吃飯,兩隻眼睛則是狠狠盯著娘倆不放。馮欣欣早嚇壞了,躲她媽懷裡不敢看。她媽也不敢喊「東寶」了,道:「雷書記,你慢慢吃,我跟欣欣洗把臉就出來。」
雷東寶橫了一眼,沒說,心裡厭煩透頂。是啊,如梁思申所說,即使宋運萍當初懷孕後性情大變,可宋運萍怎麼可能當眾撒潑。這麼一想,他把心中寶貝馮欣欣的心淡了下去。等會兒馮欣欣洗了臉攏了頭髮出來,被她媽教育了,乖乖坐到雷東寶身邊靠著,兩眼淚汪汪看著雷東寶,想哭又不敢哭。雷東寶一看這樣子,心又軟了。畢竟馮欣欣還是長得像宋運萍,再說又是這麼嫩生生一個少女。但他心裡有氣,沒理馮欣欣,反而是馮欣欣對他又是夾菜又是斟酒。
晚飯後看電視,馮欣欣也是不顧媽媽在場,緊緊靠在雷東寶懷裡抱著無法合抱的雷東寶大肚子,非常溫柔。馮母只好提前退場進自己房間睡覺。於是馮欣欣更是肆無忌憚,一隻小手伸進雷東寶的衣服裡。
一夜過來,雷東寶便把發火的事拋到腦後,但馮欣欣再不敢仗著孕婦身份鬧事了,她總算是實打實見識到了什麼叫雷老虎。
馮欣欣不鬧,卻變得黏人,雷東寶便又疏了去韋春紅那裡的次數。
卻說梁思申與韋春紅一起回市區,吃了一頓韋春紅特意為她準備的清淡可口的私房菜。吃完,韋春紅又非要護送梁思申回賓館。梁思申坐在計程車裡,想到雷東寶的負心,再看看韋春紅這張長得比雷東寶老相好幾年的臉,心裡很是感慨,又因為不熟不便直言,就藉口休息,拉韋春紅進賓館美容廳做臉。
韋春紅雖然財大氣粗,卻還是第一次進美容廳享受。裡面美容小姐比她臉還嫩的手指摸上她的臉,她忽然感覺自己原來已經老得如此不堪,禁不住兩行淚水從眼角滑落,順著耳根流進頭髮裡。她見梁思申閉著眼睛讓另一個小姑娘按摩,嘴裡卻非常複雜地羅列她這邊的小姑娘替她做的專案:清洗、美白、補水面膜……她什麼都不問,收起淚水靜靜挨著,讓小姑娘為她忙碌。溫柔舒適的觸感之下,她苦累那麼多年的心終於一鬆,坦然睡了過去。
梁思申的專案完成,她起身看著熟睡的韋春紅,看她露在衣服外面的粗糙雙手,不知怎麼就想起剛才雷東寶指給她看的山路了。這個城市以前不知道如何,現在看上去是不如東海那邊富裕啦,可能與沿海地區近年發展迅速有關。但毋庸置疑的是,宋運輝出去讀大學時,家境是很不好的。但竟然是須走著去火車站——以前宋運輝都沒提起過,梁思申也做夢都想不到。而那個初中畢業就高考,從那條蜿蜒山路走著出去讀大學的少年,現在卻是大家嘴裡的宋總。
梁思申不由得想到她有次回國內過聖誕假期,長大後第一次見到宋運輝。那是在建設中的東海工地吧,那次見到的宋運輝又黑又瘦,只有兩隻眼睛炯炯有神,而那年他也還不到三十。那年他都忙得只有與她吃一頓中飯的時間。
難怪他現在兩鬢見霜,一個從山路走出來的根基一窮二白的男孩子,要用多少努力才能到今天的成就,其中辛苦,不足為外人道。他只在信中雜亂無章地痛訴過他對工作的熱情和矛盾,他只說過「我很驕傲」,他從沒對她說過辛苦。
相比之下,她獨自在海外生存的曲折又算得了什麼?對,當年他還伸手幫過她呢。在他面前,她以後不要再喊累。
她又想到初與宋運輝戀愛時候,他的扭捏生澀,一個結過婚的男人竟然還不如她老練。她以前還以為是因為他個性太嚴肅,現在才知,他哪有時間好好享受生活?想著想著,梁思申的眼睛澀澀的,柔腸百轉地心疼。
一會兒韋春紅的臉終於被整理出來,韋春紅醒來,揉揉眼睛看鏡子中的自己,看來看去,雖然還是這麼張老臉,卻沒想到還真嫩了一些,血色好了許多。她很是喜歡。再看到一雙手也被休整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照梁思申的說法,還做過蠟膜,她看著果然是細緻了許多,細緻得她以後再不願幹廚房裡的粗活。一覺睡醒,烏雞變鳳凰,這才是女人啊。可她有些訕訕地說,雖然像豆腐了,可還是老豆腐,與嫩豆腐沒法比。
梁思申好人做到底,又帶著韋春紅做頭髮去,還是韋春紅過意不去,坐在美髮廳的椅子上硬是要梁思申回賓館休息。看梁思申走後,韋春紅心說,這個出身這麼好的女孩子可真會做人,知道她今天心情不會好,就拖著身子陪她這麼久。她不知道宋運輝以前的妻子是怎麼樣的,但心說肯定是沒法跟梁思申比。雖說她才遭遇被外面狐狸精撬了婚姻的事,可她怎麼都無法對宋運輝離婚再娶的梁思申反感。換她是男人,她也想要這樣的老婆啊。她不免坐在椅子上嘆氣,可她也是很好的老婆呢。對,她以後要保養得好一點,要多疼疼自己。
梁思申回賓館後沒再出去,也沒參加宋運輝評審會後的晚宴,她怕包廂裡的香菸味。她休息足了,晚上獨自去西餐廳吃了,回來看cnn。好在宋運輝很快回來,梁思申知道宋運輝是不願冷落她的。她跟宋運輝說了去小雷家的事,見宋運輝一天高強度的忙碌下來,神情有些倦,她就拿來另外兩個枕頭都墊到宋運輝背後。
宋運輝把似乎還想忙碌什麼的她拉住,兩人一起靠枕頭上,笑道:「別忙,一起說說話,你也累一天了。」
「沒有,我睡了一下午。你說,剛才我跟你說的東寶大哥的話,是不是真的?」
宋運輝猶豫一下,才點頭:「都是真事。」
「我上午後來都不忍心了,他是真愛你姐姐的,可是他的愛可能不同。你……」
「不。」宋運輝拒絕得很乾脆,也沒給任何解釋。但見梁思申要起來,忙道,「別走,我……」
「你別動,我給你做面膜,嘻嘻,你放心,我現在用的都是最安全的,肯定沒激素。今天帶韋嫂做美容,我心裡早想著怎麼算計你了。」梁思申也知道宋運輝肯定拒絕與雷東寶和解,原因都不需要宋運輝勉強說出來,因此她自覺轉了話題。
宋運輝也樂得不說,但笑道:「不要,像什麼話,那是你們女孩子做的。」
「聽我的還是聽你的?」梁思申說話間早拿來毛巾、水杯和各色瓶罐,硬是使出水磨工夫,將宋運輝按到她腿上躺下,任她肆意作法。宋運輝有些半推半就,但躺下就不肯再起來,閉目讓梁思申的手輕輕揉過他的臉,往他臉上不知塗什麼東西,涼涼的,香香的,很舒服。「我給你先磨砂,你鬍子根比砂粒還硬呢。」
宋運輝的腦袋剛從戰場一樣的工作中脫離出來,又遇到雷東寶的事,本來轉得飛快。但被梁思申三兩下柔柔地撥弄,精神漸漸鬆弛下來,懶得去想公事,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問:「磨砂是什麼意思?」
梁思申給他解釋。按摩得差不多的時候,她擦掉手指上的磨砂膏,又幫宋運輝揉揉肩胛那兒的肌肉。宋運輝閉目享受,只覺得神仙不如。他怕自己睡著,辜負美意,就找話說:「我問朋友借了車子,我不知道還認不認得路,明天帶你去我家裡看看,不過已經不是老房子,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做夢做到回家時候,看到的總是家裡的老屋。」
「我也是,美國那麼多年,做夢做到回家也是小時候的家。我今天看到你上大學去走的山路了,東寶大哥說就是在那條路上遇到你姐姐。」
「哦,說起來那還是古道呢。可惜這次時間不夠,要不然真想去看看,明天想去我插隊的地方嗎?」
「要去,當然都要看看。等我生孩子後,我們另外安排專門時間走走這條路吧,算起來我小時候的日子過得真好。」
「是,你家不一樣,你當時長得也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樣,站在那兒,氣質就與其他小朋友區別開來了,我記得跟你說過插隊的原因。」
「說過,為了讀高中。」
「我插隊時候就住豬圈旁邊小屋裡。上次去的時候還沒拆,現在估計沒指望了。我插隊的地方再翻過山頭,就是楊巡的家,更窮。」
「楊巡也不容易。」
「嗯。他最早的饅頭生意,都是靠肩膀挑著挑出大山,走街串巷,他起點更低,企圖心不免強了點。」宋運輝想到自己過去被虞山卿譏諷姿態難看,不由得一笑,他現在可以雲淡風輕地對待。
「楊巡雖然辛苦有了今天,可人還是脫不了饅頭氣。我真驚訝你,我小學時候就沒感覺你有農村氣……」
「什麼叫農村氣?」
「我中文不好,哼。」
「呵呵。」宋運輝心裡高興,看起來是姿態問題,在梁思申眼裡是努力,從另一個角度看叫姿態不美,全憑看的人怎麼待他。
「你那時候一定想,怎麼把那頭母豬養肥,讓它早早產崽。別整天吃晚飯跟吃藥一樣,往後沒奶怎麼辦。」
宋運輝聽了大笑,白天再累也不覺得了,所有辛苦都非常值得。
梁思申也是很喜歡兩人這樣的獨處的。她不清楚以後自己有了孩子,自己的孩子插在她和宋運輝中間,她會不會覺得不便。在東海時候宋引很黏著她,很喜歡她輔導作業,很喜歡她給講天南海北的故事,更喜歡和她一起遊戲,因此宋引常喜歡橫插在她和宋運輝中間,令得她和宋運輝獨處的時間只有在宋引睡覺之後,她總是挺心有不甘的。
可現在她和宋運輝幸福地單獨相處了,她又在心裡內疚她搶了人家孩子的爸爸。因宋運輝把宋引送去金州十天,明著就是掐算好了她留在東海的時間而定。她忍不住有些煞風景地提醒宋運輝:「好幾天沒去關心一下貓貓了,要不要打個電話去問問?」
宋運輝的眉頭明顯緊了緊:「在她媽媽那兒,又和她外公外婆在一起,不會有事,我還是別節外生枝。」
「貓貓的媽媽還跟她爸媽住一起?上回好像你說的,她不是有未婚夫了嗎?」
「聽老蔣說又吹了。」宋運輝儘量地言簡意賅,不想多說。
「為什麼,你別擠牙膏啊。」
宋運輝不甘不願地道:「那男的據說心裡有顧慮,怕因此得罪我,影響他在金州的前途。你知道,老蔣現在有意利用我以前新車間的人手培植新勢力。老蔣到位後風向轉了一轉,就壞事了。」
梁思申大為驚異:「還有這種事?」
「金州很封閉,封閉到你無法想象,所以我才把東海的宿舍區放到市區,算是半開放,否則也是差不多。其實我哪兒那麼小心眼,離婚只是婚姻出錯,不是雙方誰對誰錯。當時心急上火的也賴過別人的錯,現在想想當時我也不對……思申,實話愛聽嗎?」
「哎,我還在犯金州人的錯,不好意思。可這話你跟我說說還行,跟蔣總去說,人家可能還以為你惺惺作態。」
「所以你說我冤吧,我臉上的東西可以洗了嗎?」
「可以了,最好全身沖洗,頭髮上可能有些粘到。」梁思申看宋運輝一躍而起,卻見他拿著一張髒臉想來貼她的臉,連忙大笑避走。等宋運輝終於進去沖洗,她回頭思考剛才宋運輝說的話,心裡真是汗顏無比,宋運輝都看開了,她卻還小心眼地計較著。她不得不承認,宋運輝比她有心胸,關鍵的,她估計還是因為宋運輝夠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竟能超然對待自己的過去。
梁思申看看浴室緊閉的門,不由得想到外公有次跟她聊天,提起宋運輝的性格。外公說宋運輝這個人是以工程人員分解機器裝置的思考方式看待他周圍的人的,幾乎很少摻雜自己的情感進去。梁思申心想,會不會與宋運輝從小不屬於主流,只能旁觀同學們的革命行動有關呢?她不得其解,可她也不願同外公一起分析宋運輝的性格,她寧可自己觀察。她相信自己有辦法讓宋運輝在屬於她和他的婚姻生活裡,別想理智。她不願意看到他繼續太理智下去,她心疼。
她已經看到,宋運輝從剛結婚時候喜歡微笑甚至傻笑地看著她一個人嘰嘰呱呱,變為也參與著嘰嘰呱呱,變得越來越有互動,她覺得這就是進步,她喜歡看到這種進步。
一會兒宋運輝洗澡出來,走出來卻意外地提了個建議:「還早,要不要到外面走走。」他想的是梁思申一個人在這麼小空間裡關了一下午,肯定難受。
梁思申奇道:「開車去你的老家錦衣夜行?」
「不是,就外面走走,散步。我對老家城市也並不熟悉,大概只熟悉一個火車站,可早已拆毀重建了。」
梁思申知道宋運輝一向好靜,對他的提議只好觀其行。兩人都是難得出來逛夜市,好奇地一路研究大熱天還風風火火烤羊肉串的,看燒得墨黑的高壓鍋土法爆玉米花,看路邊小攤擺著無數盜版磁帶、錄影帶,以及各色各樣的小百貨。兩個一向車進車出的人都覺得很有意思,梁思申還在地攤上買了一枚舊舊的陶瓷毛主席像。
宋運輝怕梁思申走丟,一直拉著妻子的手,在這種煙火氣十足的地方一起好奇,別說是梁思申這個半老外好奇,他這個每天醉心工作的人也如發現一個新世界。他喜歡身邊的這個「伴」,他相信他這回的婚姻是對的。
只是梁思申而今有忌諱,面對好香的羊肉串和新疆葡萄乾不敢張嘴,只好都塞給宋運輝吃,弄得宋運輝還是第一次當街吃零食,手裡還捧一大包爆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