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巡和楊速一起退出,看任遐邇戴上絨線帽繫上絨線圍巾,裹得跟大面包一樣地關門離去。楊巡道:「這樣的人,你以前怎麼不跟我說?我要早知道有人能那麼清楚,我以後與商家續簽合同不是有依據了嗎,有些銷量差的,我第二年不續約。我還可以清楚什麼櫃檯適合什麼季節,我甚至還可以監控租賃櫃檯他們每天的銷售流量,據此估算他們有沒有繞過收銀臺私下交易。老二,你沒發現這個寶貝,是你的錯誤。」
楊速挺有些委屈:「大哥,小任夏天的時候招聘進來的,現在已經是財務部主管,老畢一人之下,我已經夠快提拔她。她思路很清楚,我看內部做賬方面比老畢好,不過聯絡稅務和銀行方面還沒見她做過什麼,那些都是老畢在做。」
「什麼文憑?」
「大本,以前在一家國營單位做,那單位現在不景氣,她跳槽出來,但檔案還給扣在那家單位裡。」
楊巡聞言不由得看楊速一眼,嚴肅地道:「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你是有未婚妻的人,別吃窩邊草。」
楊速皺眉道:「我沒做壞事。只是我破格提拔重用小任,不知哪兒就傳出風言風語,讓小任很為難。」
楊巡這才明白任遐邇要求通過老畢經理傳達指令。他看看楊速,再回想任遐邇的模樣,心說真人不露相,但這麼麵包似的真人似乎還真不是楊速喜歡的,應該相信楊速。他把這事暫時拋到腦後,與楊速一起下樓出門回家。他問楊速買件什麼禮物給宋運輝和梁思申剛生下來的小孩,楊速說要不就土到底,買個小孩子戴的金鎖片。楊巡覺得這是個辦法。但得找個合適的人送去上海,或者直接就叫人帶著錢去上海買個好點的送去。
楊速開車回家,楊巡迴想剛才與任遐邇的交談,越想越覺得很有必要儘快直接從任遐邇手頭獲得第一手資訊。他問楊速:「我今天看著,小任比老畢腦袋清楚,對業務也比老畢熟悉。就是她黃毛丫頭一個,壓不壓得住財務部那麼幾個人?財務部好像都是老孃們吧?」
「老畢不是你親信嗎?」
「老畢又不是我一個孃胎爬出來的兄弟,會做事才認他是親信。你說,任遐邇到底壓不壓得住?瞧她今天的窩囊樣子,好像壓不住。如果那樣,我換個職位給她,方便我直接找她問事。」
「平常不是那副樣子,今天不是流感嘛。你要麼耐心等上三天,好好觀察一下就明白。她平時做事情殺伐果斷,交付給她的事情從來沒有第二句話。其實我看她比老畢好。她目前不熟悉的銀行稅務,我可以帶她一段時間。」
「老二,你跟她真沒關係?」
「真沒關係,大哥,向你發誓,我跟毛毛的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毛毛是楊速的未婚妻,只是楊速看大哥一直沒結婚的意思,他敬重大哥,也不敢結婚。
「好,你暫時別通知老畢,我看她三天。」但楊巡更要看的是任遐邇與老二究竟有沒有關係,其他的,他已經通過今天的問答瞭解任遐邇的業務程度,只要不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他相信任何人只要給權給錢,沒有扶不起的。他還打算利用這幾天時間到任遐邇前面一個單位打聽一下這人的過去,財務的位置,非同小可。
宋梁那邊的禮物,他與尋建祥聯絡了一下,正好尋建祥準備過去,他就把錢交給尋建祥,打楊邐的中文傳呼,讓楊邐幫忙一起去買禮物。他自己不便上門,他以為梁思申顧慮宋運輝,不讓他上門。
這邊,他真是認真觀察了任遐邇三天,看著任遐邇流感好轉,終於不用一把鼻涕一把淚,他就趁老畢出門時候去給個任務,當場看任遐邇乾脆利落地佈置下去,那些老孃們接手後沒有二話。楊巡看著滿意,又從暗渠道瞭解到任遐邇在前面一個單位聲譽不錯,並無手腳不乾淨的事情出現。等五天後的星期一,他便拍板,讓老畢昇任歐洲街的總經理助理,商場經理的職位交給任遐邇做。老畢當然知道這是明升暗降,氣得回頭散佈不少有關任遐邇的流言後辭職不幹了。但老畢不敢做楊巡的手腳,因早知道楊家兄弟手下雞鳴狗盜之徒甚多,他得罪不起。
任遐邇因此擔了個跟楊速不乾不淨的虛名。走馬上任之後,財務工作自是本行,做得好不提,更是給楊巡提供經過統計整理後的財務意見,讓楊巡感覺終於能做到心中有數。楊巡非常器重任遐邇,對這個非常怕冷,每天捂得嚴嚴實實的女孩子以同性對待。但是楊巡按兵不動,他還不知道是不是該信任任遐邇到吩咐任遐邇做小賬的時候。
接觸久了,楊巡才知道任遐邇原籍不是市區,也不是財務專業,當年畢業的時候好不容易分進一家外貿公司,卻被有權者的孩子奪了分配名額,差點被退檔回校,無奈只得答應服從人事局的安排,給分到商業局下面的一家批零店。財務方面的知識還是她畢業後自學考證出來的,後來毛遂自薦當上當時批零店會計。好不容易熬過一年,拿到正式市區戶口,她就業餘時間給人做兼職會計,一人多職做了三年後,看到商場招聘就抱著試試看的心過來一趟,沒想到被錄用。楊巡還知道,任遐邇現在居住的一間兩室戶的房子,居然是她自己掙錢於去年夏天買下的。買下後有了落腳地,才跳的槽,不過那房子分期付款,她才付了一半,其他一半得分三年付清。
楊巡心想,同樣是農村出來的女孩子,同樣是重點大學出身,人家任遐邇怎麼這麼能幹,挫折打不倒,越活越頑強呢?楊巡不僅重用任遐邇,因此也好生敬重。